第71章 蛇大怒

六六挑好了一条他最满意的蛇蜕, 颜色亮丽,而且非常完整,他认为很有收藏价值。

“都说福祸相依。”六六笑道, “我们之前还抱怨过, 凭什么翠青蛇的蛇蜕不值钱呢。现在想想,如果真的值钱,咱们反而倒霉,那些人不得天天在山里逮我们, 哪有先前的自在。”

“三公子。”门被敲了两下, 墨隐在外面道, “大夫人说了, 后天就准备回府了,今晚就得把东西都收拾齐全了。”

“这么快?”六六让墨隐进来小坐片刻, “怎么突然要回去?”

墨隐笑道:“公子莫不是忘了,老夫人的寿辰快到了。”

他真忘了, 六六尴尬道:“啊, 瞧我这记性。”

墨隐走后,六六着急道:“怎么办,我还没想好送什么呢。”

来丞相府的第一个年头, 六六还不知道该怎么送礼,加上囊中羞涩,就自己做了个小玩意,结果和其他小辈送的礼比起来, 显得很寒酸。

他当时还被丞相训斥了一番,幸好老夫人不计较,反而夸他心灵手巧。

“去年是问的哥哥,他帮我准备的。”六六喃喃自语, 老夫人对他很和蔼,所以今年他一定要自己准备一份贺礼。

送年级大的人应该选什么好呢?六六思忖片刻,笑着拍了下手掌:“有了。”

*

“送给奶奶的?”季风在自己的药柜翻找几下,“这个。”

六六看着掌心的小白瓷瓶:“这个瓶子不太漂亮。”

季风态度冷淡:“你是买药,还是买瓶子?”

听到这话,六六连忙道:“买药,买药。”

果然人还是得有真本事在身上。季大夫对谁都冷冰冰的,但谁让人家医术好呢,不愁没生意的,六六问道:“季大夫,这是什么药啊?”

“定眩丹。”季风道,“你不是说老夫人她经常犯头风么。”

“嗯。”老夫人的确一到晚上就容易犯头风病,头痛欲裂,找大夫来扎针才能稍稍缓解。

六六打开一看,每个丹药都如黄豆一般大,里面约莫有几十颗:“季大夫的药肯定管用,这多少钱?”

“五十两。”

天呐,好贵。

自己也算老顾客了,六六试探:“能不能便宜一点啊?”

季风一边写着方子,一边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不可以。”

我就知道。六六晓得他的脾性,乖乖给钱了。

真是天大的疑惑,都说美貌能当饭吃,为什么面对自己这样一个仙人般的人物,季大夫却连一个铜板的优惠都不给他。

难道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一点情谊都没有吗?

现在时辰还早,六六便在药馆里四处乱转,问东问西。

季大夫这么年轻,医术却比那些老大夫还高超。而且,别的大夫有钱也找不到的珍贵药材,季大夫这是从来不缺的,六六估摸着季大夫多半比他还有钱呢。

六六好奇道:“季大夫,您上哪找来这么多药的?”

“我每过段时间便会四处游历。”

难怪季大夫懂这么多,六六问道:“季大夫多少岁了?”

“二十。”季风拨弄算盘的声音停顿片刻,他抬起头,“你怎么还没走?”

六六灰溜溜地走了,他还想说二十岁就能成亲了,要不要自己帮忙介绍,他可不会小气地还要介绍钱。

“二十?”六六回去后,就和一一说了刚才的事,一一先前在季风的药馆做工,但他从来不知道季风的年龄,“没想到季大夫这么年轻。”

“对吧。”六六掂量着小药瓶,“不过季大夫真可怜,年纪轻轻就父母双亡了。”

小圈爬上床,六六这才想起来这也是一条父母双亡的蛇,连忙不说了。

“来。”六六躺在床上,摸了摸它的小尖牙,“小圈,过段时间送你回灵秀山修炼好不好?”

他是条懒蛇,妖力全是谢元允给他的,对修炼一窍不通。山里的灵气充沛,比京城更适合修炼。

小圈缠着六六的手腕,它不想离开。

六六缓缓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像谁呢,这么爱缠人。

——

“哥哥。”六六向越翊初展示,“这是我为奶奶准备的贺礼,你准备送什么?”

“玉珏。”

六六一直在玩那个小药瓶,越翊初无奈道:“收起来吧,万一打碎了。”

马车颠簸,万一掉地上,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六六赶紧放回匣子。

他掀开帘子,也不知道那群讨厌的道士走了没有。

六六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在镇国公府住久后,他已经开始嫌丞相府地方小了。

几人一回来自然得先去给老夫人请安,六六左右看看,道士的身影不见了,府里安静不少。

“母亲。”

大夫人和老夫人寒暄片刻,六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正好以悟道人在。”老夫人微微一笑,她知道越翊初不喜道士,便招招手,让六六过来,“钟云,来。”

六六坐在老夫人膝头,正要问好,就发现那个叫斐以悟的道士也站在一旁。

他大惊失色,眼睛睁的浑圆。

老夫人并未察觉,仍笑着指着六六:“这个啊是我的孙子,道人且帮老身看看,这孩子以后会怎么样?”

斐以悟似乎并未注意到六六那不太友善的眼神,他态度恭敬,看了六六一眼,接着露出笑容:“小公子是个有福气的,老夫人不必担忧。”

什么吗,六六嘴角微扯,心中满是不屑。

说到底还是一个只会说吉祥话的假道士,又来骗钱了。

六六站起身,老夫人问道:“怎么了?”

“我怕坐太久了奶奶腿麻。”六六乖巧道,“孙儿变重了许多。”

老夫人喜爱他言语间的亲昵。越翊初虽然优秀,但太过规矩了,越宣越泽倒是讨好,可那精明的眼神又过于明显。她笑呵呵道:“是啊,钟云不再是小孩子了。”

六六笑了一下,斐以悟也在那讨老夫人欢心:“老夫人此言差矣,我看小公子还像个小孩儿呢。”

他三言两语逗得老夫人喜笑颜开。

可恶,六六躲在越翊初身后,气得不轻,这道士到底要在丞相府待多久!

让六六不爽的是,丞相府上上下下对这个斐以悟很是尊敬,凭什么啊,自己刚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这种待遇,看来这个世道还是骗子吃香。

六六开始闹脾气,他腿踢了一下地面:“哥哥,那个道士什么时候走啊。”

他气得额头冒汗,越翊初拿手帕轻轻擦拭:“不会太久的。”

“以悟道人是老爷特地请到府上的。”墨隐给他倒了杯茶,“他如今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深得陛下信任,三公子暂且忍耐些时日吧。”

*

忍耐,这哪难得了六六,他回去后直接开始装病,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每天醒了吃,吃了睡,身子骨很快变得懒散了。

就算梳妆打扮是一一帮他弄,六六也懒得梳头,整天披着他那长长的、漆黑的柔软发丝,倚在案前,乌发像丝绸一样流到了地上。

因为装病,原先来教导他的夫子也不来了,六六悠闲地翻着话本子。

他看一会笑一会,连门被人打开都不知道。

直到人站在案前不远处他才发觉,六六抬起头,斐以悟微笑着看他。他的瞳孔极浅,被盯着的人自然而然觉着不舒服,六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斐以悟好以整暇地打量着六六,轻薄明亮的丝绸层层堆叠,包裹住柔软的身体。

六六皱眉:“你来做什么?”

斐以悟低下头:“老夫人听闻小公子病了,让我来瞧瞧。”

“我病了就会找大夫,找你有什么用?”想想是老夫人让他来的,六六担心他回去后添油加醋说自己坏话,“我的意思是,大夫来看过了,让我好好休息便是,劳烦奶奶操心了。”

他想几句话打发了事,斐以悟轻声道:“小公子的头发很漂亮。”

六六不解道:“什么?”

斐以悟上前几步:“病人的头发都很干枯,小公子的头发像上好的墨砚研磨出来的墨汁,生病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头发呢?”

他的眼神很奇怪,六六太阳穴突的一跳。

这眼神好熟悉,六六想起来了,这就是林君说的,那种色眯眯的眼神。

林君还说了,如果有人用这么色眯眯的眼神看着他,就要——

六六勃然大怒,掷出手中的书:“大胆,你的眼睛不想要了吗!”

书砸到斐以悟的额角,一道鲜红的血液顺着脸廓滑落。

斐以悟慢慢伸出手,他看着指尖的血液,笑了一下。

六六有些局促地捏着身下的软垫,斐以悟毕竟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万一他去告状自己该怎么办?

出乎意料,斐以悟只是轻笑一下,他深深地看了六六一眼,随后就离开了。

等六六反应过来,背后已经冒出一身冷汗。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斐以悟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只顾着看林君了,他不应该对自己的长相不感兴趣么。

六六看向一旁的铜镜,镜中人一副懒散模样,头发也不扎,衣裳也不好好穿。

他突然想起来,每次穿戴整齐进宫找林君玩的时候,对方总是没个正形,躺在贵妃榻上吃各种零嘴,倒和他现在有几分相像。

原来那个死道士喜欢不修边幅的人,六六恍然大悟,正好一一端了甜汤回来了,六六几乎是扑了过去:“快,快!一一快帮我打扮!”

衣裳穿的连一丝不苟连褶皱都没有,头发也束的整齐,六六终于松了口气。

一一道:“唉,你怎么知道那个道士要回宫了?”

“什么?”六六傻眼,这衣裳是白穿了。

“听说陛下又在设宴,六殿下方才派人来找你呢。”

“是不是碧落啊?”

“嗯。”一一帮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好像陛下让你和六殿下一起去。”

幸好,衣裳没白穿。六六谨慎道:“是什么宴会,那群道士不会又来吧?”

一一哭笑不得:“这我怎么知道,有六殿下在应该不会出问题。”

六六苦着一张脸,谢元允看到他失笑:“这是怎么了?”

六六小声道:“陛下怎么时候会驾崩啊。”

黄泉手一抖,茶差点倒出来一点。

谢元允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六六不说话,都说人越老越糊涂,看来是真的。

进殿时六六又看到了谢元知,当然,还有一堆道士。

他两眼一黑,这皇宫现在对他好差。

林君的面色也没多好看,看到他,六六真有满腹苦水想要倾诉。

那个斐以悟甚至坐在尊位上,看来陛下真得很信任他。

六六叹了口气,只希望晚宴能快点结束。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