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蛇惊醒

“怎么了?”越翊初见六六这几日都闷闷的不说话, 一点也没有之前的精神样。

“唉。”六六躺在越翊初的膝上,“真是天命如此啊。”

算来算去,能登上皇位的竟然真只有谢元知一个。

看不惯越家和窦家, 不代表谢元知不适合当皇帝, 对于百姓而言,还是有能力的君主最好。

盛夏的阳光穿透树叶,在木廊上打下一片阴影。院子里的蝉鸣聒噪的很,这声音偶尔听听也算有意境, 从早到晚的叫就让人烦了。

他们翠青蛇主要吃蚯蚓和蛙, 但也会吃虫子的, 六六早上嫌热, 就吃了一点,现在也有些困了。

六六咽了口口水, 他眨了眨眼睛:“哥哥,你的手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越翊初轻轻拂开他脸上的发丝, “昨天能用右手拿东西了。”

“哦。”蝉还在叫, 六六起身,“哥哥我想听书,就是之前那本讲神仙谈情说爱的。”

那是他一个月前在越翊初这看的书。六六买了话本子就会到越翊初这, 让他念给自己听。

六六喜欢看话本的时候吃点心,每次手指油腻腻的,他又珍惜话本,拿绢擦手指也麻烦。而且哥哥的声音好听, 就每次缠着让他念书了。

不过六六每次听完,都会随手把书塞到书架的角落,翻找出来颇要费些时间。

越翊初微笑道:“我进去找。”

他们相处的时候,院子里的下人都会被墨隐喊出去做事, 这倒是方便了六六。

越翊初一进门,六六就跑到了树底下。

蝉会飞,人动作时弄出的声响比蛇大,为了不让蝉跑掉,六六化成蛇身,爬上了树干。

蝉仍未察觉危险的靠近,一边吸着树的汁液,一边欢叫着。

六六猛地靠近,将那蝉给咬住了。

还有好一会才吃午膳呢,先来点小零嘴。

树液甘甜,六六吃完没敢耽搁太久,爬下树要穿衣裳。

转过头,他发现越翊初已经坐在木廊下等他了。

他现在化成人形可就光溜溜的了,六六有些害羞,他咬着衣裳,准备到别处穿衣,结果原本像云一样轻的衣裳,此刻却怎么也拖不动。

六六一个用力,衣襟上还多出两个洞。

正当他犹豫该怎么办时,越翊初过来了。

六六:“!”

越翊初伸出手,六六顺着他的手爬上去,缠着他的手腕。

蛇语越翊初是听不懂的,六六只能伸尾巴示意,让越翊初把他和他的衣裳先带回屋里。

手腕上凉凉的,越翊初笑了一下,回去后他并未出去等待,而是把六六放到了桌上。

六六趴在桌上,看越翊初拿出一张宣纸。

哥哥要画什么?六六爬到纸上。

越翊初一边看着六六,一边分心去调相似的青色水墨。

六六抬起头,越翊初发现他变成蛇后,观察人的时候会歪着脑袋,很可爱。

可能是因为眼睛长在两边吧。越翊初笑了笑:“给你画张像。”

画像!六六高兴地爬到宣纸前,摆出一个威严的动作。

越翊初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抬着脑袋,但还是遵从六六的意思画了。

六六忍不住去瞟,发现自己的肚子凸出来一块。

他低下头,刚才吃蝉的时候他三两下就吞了,现在还没消化掉。

越翊初这时候也画完了,六六没法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越翊初将那副画给装裱了起来。

“好了。”见六六一动不动盯着他看,越翊初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出去了,还贴心关上了门。

六六欲哭无泪,他穿着衣裳,一边走到那副画前。

是很像没错,某种意义上,这幅画里有两个动物。

六六举着画像出去了:“哥哥,这画上是什么?”

越翊初还以为自己画的不像,他飞速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画的很仔细:“是六六啊。”

六六问道:“不对,要说具体一点。”

越翊初沉默片刻:“是一条绿色的竹叶青?”

啊!被人类当成竹叶青差点打死的可怕记忆涌上心头,六六险些七窍生烟,他跳起来:“哥哥我是翠青蛇,不是竹叶青!竹叶青不会长得这么可爱而且圆乎乎的!”

越翊初赶紧道歉,说自己见识浅薄,稍稍平息了六六的怒火。

“那,是一条绿色的、可爱的翠青蛇。”

六六道:“还不对。”

哥哥居然也有被自己问住的一天,六六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扇贝一样的牙齿,他指着蛇肚子凸出来的一块:“这明明是一条翠青蛇,肚子里在消化一只蝉。”

越翊初温柔地笑了笑,他弯下腰,盯着洋洋得意的六六看:“六六,我前几天和你说什么的?”

六六僵住了,越翊初让他不要吃生肉,一定要吃熟的,因为某地的县衙爱吃生食,某天在审案子的时候,当众吐出来许多条长长的虫子。

六六微微底下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露出可怜的意味:“下次不会了。”

——

窦英寄了信来,六六躺在床上打开信,看窦英抱怨那边的水里都是沙子,每到夜里就有狼嚎,很难入睡。

好惨啊,六六叹了口气,把信放到了枕头底下,也不知道窦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窦英在打仗,陛下的态度却很耐人寻味,此次战事不如北冀凶险,当地的兵防并不是抵挡不了。

六六某天晚上想找镇国公夫人说说话,却看见镇国公对着镇国公夫人叹气。

生姜吹灭了蜡烛,屋内顿时一片漆黑,六六侧躺着,看着生姜拉上了帐子,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生姜。”

生姜顿了片刻:“怎么了公子。”

“我有点害怕。”

生姜蹲在他床前:“为什么害怕?”

“说不上来。”六六闷声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有些担心窦英。”

他以为生姜会说是他多想了,不要担心这些,但生姜却劝道:“人到这世间本就是修行的,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谁能说准明天会发生什么?公子不必太过担忧。”

六六问道:“那我和他们遇见,也是命中注定的吗?”

他常常会想,若是当初没有遇见花濯,就不会一时兴起来到丞相府,之后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生姜轻笑一声:“不管是喜欢的人,还是讨厌的人,熟悉的还是不了解的,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是注定的。”

听他这么说,六六心里好受多了,他就是命中注定要和哥哥他们遇见的。

他支起身子,抱着膝盖:“你说的有道理,都说善恶有报,我相信老天爷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恶人为非作歹的。”

生姜沉默片刻,他站起身:“公子,倘若天道有喜恶之分,那它就不是天道了。”

六六茫然地看着他。

睡梦中的六六被人喊醒,他睁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生姜什么也不说,将衣裳往他身上套。

外面乱糟糟的,明明是深夜啊,六六奇怪道:“生姜,发生什么事了?”

生姜拉着他往外跑,六六这才发现镇国公府内,不少人都在慌忙逃窜。

他颤着声音:“这是怎么了?”

他看到了镇国公夫人,对方虽然有些慌乱,但仍冷静地朝六六走来:“孩子,你快回丞相府去。”

六六看到了许多官兵,镇国公夫人带着他往大门走,便几个士兵给拦住了。

镇国公夫人平静道:“他不是镇国公府的人,是丞相府的公子来做客的。”

六六身上丞相府的令牌还在,那些官兵面面相觑,为首的小官打量六六片刻,让底下人放六六走了。

六六失魂落魄,他是被生姜硬拉着走的,等出了镇国公府,生姜方小声道:“窦家已经被软禁起来了,我听人说朝中有人告窦家意图谋反。”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这分明是有人诬陷,再说了,窦英还在打仗呢,陛下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对窦家下手?”

生姜摇了摇头,他只听得只言片语,具体的并不了解。

丞相府大门紧闭,六六扣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声音。

怎么会,往常不是有几个人守在外面吗。六六喊道:“是我!”

门露出一点缝,六六喘着气:“刚才喊了怎么没有人,快点,我有急事!”

门依旧只露出一点缝,勉强够一个人通过,六六和生姜艰难地钻了进去,然后他就被人拉去了正厅。

是丞相。

他面色阴沉,看到六六后有些警惕,但他现在更关心别的:“镇国公府现在是什么回事?”

六六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丞相听后怔怔地坐回椅上,然后他一挥手,下人把六六带了出去。

六六想去找越翊初,可却被下人给拉住了。

“你们要做什么?”六六和生姜被捂住嘴,推出了丞相府。

下人半掩着门:“老爷说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越家的人了,看在与镇国公府往日的交情,不与你计较,你好自为之吧,不要再来了!”

镇国公府一落难,丞相就翻脸不认人了。

府里其他人都睡了,估计只有丞相得到了消息。六六估计大夫人和越翊初都还被瞒在鼓里。

“公子。”生姜低声道,“我们要不去找一个客栈?”

“去六殿下那。”六六焦虑地掐着掌心,说不定谢元允那能知道一些消息呢。

这么晚街上也没有马车了,六六他们只能步行,途中会路过镇国公府,六六想再看看是什么情况,虽然他知道那些官兵不会透露消息。

“公子。”

他和生姜躲在暗处,突然被人给拉到后面。

六六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他惊讶道:“碧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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