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逃吧

灵堂已经清理干净, 窦念让下人将窦洋的尸体移至别处,遭到王氏的反对,扑上去不许别人动窦洋。

见六六出现在眼前, 而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窦念先喜后惊:“钟云,你这是——”

六六微微抬眼:“陛下说了,镇国公随老镇国公去了,要厚葬。”

王氏在旁如遭五雷轰顶:“你说什么, 胡说!我儿明明是被你杀死的!”

六六正要与她争辩, 被窦念给拦住了:“姨娘慎言。”

“方才宫里的公公可都瞧见了, 难不成他还会欺瞒陛下么。”窦念走到她身前, “若是姨娘心有疑虑,大可去击鼓鸣冤啊。”

陛下说窦洋是自戕, 那便没有别的可能。王氏知道这件事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沉默不语, 突然哭叫着要撞墙。

周围的下人要拦, 窦念厉呵一声:“住手!姨娘若是也要随父亲而去,你们又凭什么阻拦,还不放开!”

没有人拦住她, 王氏反而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是哭天喊地哀嚎着。

六六知道她不过是害怕自己后半生没了指望,淡淡移开目光:“拿三百银予她,至于要不要留在镇国公府, 便随她去吧。”

王氏失去儿子虽心痛至极,但她知道不为自己争取点什么,那就真的一点也没有了:“五百两!”

窦念摆摆手,王氏生怕她反悔, 几乎是脚下生烟的跑了。

她一走,躺在地上的窦洋立刻被下人们移出灵堂,迁到别处去了。

“倒是便宜了他。”窦念皱眉,“还厚葬呢。”

“死后尊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六六有些疲惫地坐在台矶上,“人死了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六六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姐姐有话要说。”

“是。”

窦念有些不解,待众人走后,六六依旧沉默,窦念终究按捺不住,忙蹲下身:“这是怎么了?”

“姐姐可有信得过的婢女,对方为你愿意以性命报答?”

窦念一时愣住了,她对下人一向宽容:“有是有,只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六六蹙着眉,一脸严肃:“有就好,让她披麻戴孝替你一段时间,你赶紧去关外找窦英。”

见窦念愣在那,六六赶紧道:“窦英没有回京城,就说明他对陛下有怨气,他的脾性一向不好,怎么可能忍得了?”

“那是自然!”窦念红了眼眶,“兔死狗烹。我窦家世世代代都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怎么可能不寒心,就因为他饶了窦家人一命,我还要感激他吗!”

“所以你才一定要走。”六六握着她的手,“朝廷派人去让他回来,窦英他没有遵旨,但也没有要反,现在只是藐视君上,还没犯下牵连全族的死罪。要是他当初一个冲动就反了,朝廷定然会挟持他的亲人做人质,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没了顾忌才好报仇。”六六揉了揉酸痛的大腿,“拖的越久越危险,最好这两日就走,不要带太多东西,只带几个你信得过的国公府的老人去。”

“什么!”窦念低下头去,父母孝期未过,她现在就走的话,谁为爹娘守灵?

想到镇国公夫妇的惨死,窦念慢慢捏紧手心,她的眼睛逐渐被恨意充满,接着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好,我知道了,我绝不能这个时候拖累他。钟云,你也和我一起走对不对?”

六六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窦念大惊失色:“为什么,你待在京城就不危险了?”

“我不能走。”六六低声道,“我得等哥哥他们一起。”

提到丞相府,窦念冷笑一声,但委屈的眼泪也瞬间填满眼眶:“明哲保身的道理我不是不懂,但姑姑姑父半点不念着往日情谊,这些天,甚至连派个人过来慰问几句都不敢,未免也太绝情了些。”

见她隐隐有崩溃的迹象,六六终是不忍心,把镇国公府出事当晚,丞相是如何瞒着大夫人,又给越翊初下了昏睡不醒的药,把马姨娘从窦家的庄子接回来的事都说了。

窦念气愤不已,她啐了一声:“狗豺狼!”

想到什么,她赶紧抓住六六的手:“陛下怎么可能惩治窦家后,单单放过越家呢。窦家虽然势大,但父亲除了打仗,为人老实得很,从未犯过什么错,姑父他可不一样啊。”

六六早就知道丞相人品不行,而且他从一介寒门爬上丞相的位子,虽然其中少不了大夫人娘家的支持,但他自己的手肯定也不干净。

这般看来,越家的下场未必比窦家好。

“你先走。”六六安慰道,“若是大夫人他们和你一起走,无论如何是瞒不过丞相的。”

“那你也和我走吧。”窦念拉着他苦苦哀求,“我到了窦英那,该怎么说呢,你知道他肯定会牵挂你的!”

六六怕窦英有顾忌,他狠下心:“你就告诉他,让他干自己的事,他做了什么也与我无关。”

窦念见他心意已定,便知不好再劝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

丞相府最近守卫森严,不管是哪个门都不好进。六六被下人拦在外面,便冷声道:“你去告诉丞相,陛下前些日子召我进宫了。”

他面若冰霜,神态不似作假,下人只好去找丞相通传,过了一刻钟,六六成功进入丞相府。

“你好大的胆子。”丞相沉声道,“杀了窦洋,还敢大摇大摆地在外面晃荡。”

六六笑了笑:“我能安然无恙,丞相大人能吗?你该不会以为陛下不杀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

丞相被他这一番讥讽刺的面色铁青,六六也不废话:“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

“大人,不要装傻。”六六威胁道,“现在陛下身边最信任的太监可是我的人,我不介意让他在陛下耳边多说你几句坏话。”

拿到解药六六转身就走,他听到屋内传来桌椅掀翻在地的声音,但并不在意。

他神色匆匆地跑到越翊初的院子里,让墨隐倒杯水来,将解药给越翊初服下了。

六六坐在床边,过了一盏茶时间,越翊初终于醒来,他撑着力气起身,知道自己昏迷了起码有好几天。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发生了什么事?”

六六终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出声:“哥哥,镇国公夫妇死了...”

越翊初很快便想通其中关窍,他赶紧问道:“是父亲派人下的药?”

六六点头。

“...他没有替窦家求情,对吗?”

“没有。”六六生气道,“他什么也没做。”

越翊初卧床多日,面色有些惨白,六六赶紧握着他的手:“哥哥,那越家现在怎么办?”

“唇亡齿寒。”越翊初低声道,“越家这回是逃不过了。”

六六小声地将窦英没回京城,窦念前几日便跑出去的事说了:“我这次来,就是想着哥哥你要不也跑掉吧?”

越翊初问道:“那你去哪?”

“我——”

不等六六说完,外面就一阵吵闹声。

门被人踢开,一群官兵闯了进来,但他们并未轻举妄动,反倒是像在等谁。

六六惊惧不已,镇国公府出事才短短十日不到,陛下就算要动手怎么会这么快!

稳健且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那些小兵们纷纷低下头去。

来人让六六睁大了眼睛,是花濯。

他面色冷淡,穿着崭新的朝服,倒如烈日般刺眼。

“大人。”下属低身上前,“他们就是越家长子和三子。”

花濯看了六六一眼:“他已经与丞相断绝了关系,算不得越家的人了。”

下属犹豫道:“可是殿下说了,此人是一定要关进天牢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