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针锋相对

另类劝架卓有成效。

萧意珩清楚地让慎隗如与烛芒知道, 纵然他们打得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他也不会有半分心疼的。

故而,二人都齐齐停手, 暂且搁置龃龉, 着眼于眼前的秘境。

四人被传送到空中岛屿边缘。

岛屿之上, 高深绿植遍布, 望不见去路, 时有鸟鸣,如棉絮般的浮云优哉游哉其间。

慕峤纵剑, 朝岛屿外的天空飞去, 飞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立时像撞上空气墙般,无法前行。

这是秘境结界。

他不得不折返而回。

慎隗如堂堂魔君,三界畅行无阻, 我行我素惯了, 岂能甘愿困囿于区区秘境。

见慕峤铩羽而归,他唇角一扯,面露讥笑:“真是无用, 竟奈何不了小小秘境。”

说罢, 他双手结印,片刻虚空中黑雾邪气凝结成团,紫电熠熠。

与此同时,他余光暗暗瞟向萧意珩,见视线落于此,反手一推,姿势潇洒,挥袖如云。

瞬时, 掌中邪气,势不可挡地直击秘境结界而去,疾飞得只剩残影。

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于此。

邪气一路破空,轰然撞上结界……

所有人瞪大眼。

然后……然后,邪气滋啦一声,碎裂成星星点点,四散而开。

而结界固若金汤,一丝颤动也无。

“嗤——”

烛芒不留情面地嗤笑出声,甚而大声拊掌,意有所指道:“感谢魔君给我们带来的表演放烟花,真是精彩!”

说完,还竖起大拇指。

慕峤面无表情,拱手一礼:“若论炸烟花,魔君确实更胜一筹,在下自愧弗如。”

大展神威失败的慎隗如:……

再看萧意珩,他想笑又不能,憋得五官扭曲狰狞。

见状,慎隗如恼羞成怒,转而又继续结印,朝结界轰然袭去。

只不过,轰了十数次,结界没有被撼动分毫。

他回头望向笑得不怀好意的烛芒,扬眉挑衅道:“不如你来?”

在萧意珩面前,烛芒怎好意思当缩头乌龟。

即使明知结果,他仍是妖力凝结成刃,所向披靡朝结界而去。

换来的是,一片慎隗如报复性的讥讽嘲笑。

烛芒拂袖冷哼。

萧意珩望着不对盘的两人,跟小学鸡似的斗来斗去,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他缓缓道:“别白费力气了,秘境多由大能陨落后幻化而成,藏着修士毕生修为,蕴藏极强的灵力。”

顿了顿,想起慎隗如堪比化神期以上的修为,他猜测斟酌道:“此秘境主人不幸陨落时,想必修为已臻至渡劫期。”

烛芒的修为与慎隗如不分伯仲,亦是化神以上,洞虚以下。

换而言之,在场之人,没有谁能靠摧毁秘境,强行突围。

言罢,众人默了片刻,彻底断绝投机取巧的心思。

“走吧。”

萧意珩抬步,朝岛屿里遮天蔽日的密林中走去。

“那就按这个秘境的规则来。”

总有办法出去的。

不需多言,慕峤立时紧随其后。

慎隗如为萧意珩而来,也登时快步跟上。

烛芒缀在最后面。

往密林深处去。

林木参天,树冠如云交错掩映。齐人高的奇花异草,举目皆是。听见响动声,花木间的妖兽窸窸窣窣地钻出,并纷纷凑到几人近前来,好奇地打量端详,并不惧人。

甚至有只胆子大的灵猴,毛绒绒的手,探到萧意珩腰侧,一手飞快地顺走了他的传音玉简。

若非他眼疾手快,又马上抢了回来,便要痛失一块玉简了。

他收拾腰间玉简,放进乾坤袋内。

一时失察,没留意脚下,被粗壮树根绊住,瞬时身形踉跄,眼看便要直直要栽了下去。

蓦地,他身形被架住了。

“师尊,小心!”

“哥哥,留心!”

“珩珩,当心!”

三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左手被瞬移而至的慎隗如扯住。

右手被闪现的烛芒抓住了。

而腰间也有一股力量,是被慕峤的伸手牢牢勾住了。

被围在中间的萧意珩很抓马,浑身不自在。

三人视线交错扫视,皆是藏不住的想刀人的眼神。

像是私有物被侵占了一般。

气氛仿佛凝固了。

谁也不愿意松手,虎视眈眈相望。

猛地,萧意珩被扯向左边,但他还未稳住身形,又有一股力量向右揪他过去。

如此反复,萧意珩被扯得踉踉跄跄,忽左忽右。

萧意珩:……

我踏马!

你俩搁这儿拔河呢!

怕伤到师尊,慕峤最先松了手。

“你们快松手!”

暗自较量的两人,怎么可能轻易拱手自己看上的猎物,完全置若罔闻。

萧意珩忍无可忍,暴喝一声:“松手!”

两人方如梦初醒,松开被扯疼了的人。

烛芒忙不迭面露歉意:“珩珩,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慎隗如亦是神色歉疚:“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萧意珩:……

他不吃这马后炮。

两只手腕受的力道都不小。

白皙细腻的皮肤,硬生生被磨破了皮,浮现明显的红痕。

他手腕酸痛无比,垂首双手相互轻揉,以缓解疼痛。

片刻后,眼前一花,三瓶参差不齐、形状不一的药瓶,猝不及防地怼到了他眼前。

萧意珩愕然抬头,只见三张期待的面孔,定定望着他。

系统666沉默许久,望着这戏剧性的场面,忍不住出声打趣:

【哈哈哈,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嘴里什么火车都乱跑,什么蛇都乱捡回家只会害了你啊。】

萧意珩:……闭嘴!

三瓶丹药怼在面前,不像是治伤的药。

倒仿佛是三个威力十足的炸药,无论他取哪个,都会点燃引线,引起其他人不满,从而挑起硝烟弥漫、不可收拾的局面。

若非要选一个,定然选慕峤的。

但他却怕慕峤被针对。

萧意珩头疼不已,灵活的脑子也转不快了。

纵观他前二十多年,何时遇到过如此局面。

他思量片刻后。

终是探手从袖中乾坤袋里取出一个瓷瓶。

“我自己有伤药。”

三人这才都不情不愿地将瓷瓶收了回去。

见萧意珩挑开塞子,单手上药,三人又谨小慎微地出声要帮忙。

被他转身以对,一口回绝。

开玩笑,再不赶紧上药,这伤口都要愈合了。

隐嵩不愧为医中圣手,送的伤药极为管用。

萧意珩抹药后,便觉腕骨间一阵清凉,擦伤肉眼可见地愈合。

下次见面,得回赠点什么给嵩老头才行。

小插曲过后,四人继续前行。

绊倒萧意珩的那树根,细看不属于近处的林木,它颜色艳红,鲜妍如火,极为醒目,想令人不注意到都不行。

一行人互视一眼,察觉有异,皆心照不宣地循着树根,按图索骥般一路前行。

密林阴暗潮湿,盘根错节的树根上苔藓遍布,脚底一时不察便会摔倒,故而,一行人走得也不算快。

渐行渐远,四周不知何时起,陷入一片岑寂。

绕在他们周围好奇端详的灵兽,原本窸窸窣窣,叽叽喳喳,颇为喧闹。

不知不觉间,伴着赤红树根愈来愈粗硕,他们皆不愿再奔走在侧,纷纷四散而去。

树根变得粗壮如脸盆时,埋首寻根的萧意珩,袖子倏然被慕峤一把扯住。

他顿住脚步,一脸疑惑回望。

慕峤立时以眼神示意。

萧意珩拂开丛丛掩映的大片叶子的不知名野生灌木,一朵硕大无朋的赤云,跃然眼帘。

身后另外两个麻烦精也顿住了脚步,挤开慕峤,一人霸占萧意珩的一边,拂开叶子望去。

烛芒眼底满是惊艳,不禁出声喟叹:“好大的扶桑树啊。”

并非烛芒见识短浅,大惊小怪。

扶桑树为上古神木,火烧不化,水浸不烂,木质极为坚硬,并且百毒不侵,可散去毒气烟瘴,实是难得的神木。

纵遍寻三界,也难找出几株,何况如此庞大繁茂的一株。

眼前的扶桑树并不高耸入云,树干却极为粗壮,足有七八个人合抱粗。

粗短的树干上,擎着一顶硕大无朋的树冠,远望过去,宛若一团火红霞光,又好似一朵巨大的红菇。

虽是难得宝物,但无人擅动。

如此珍稀宝物,必不会白白相送,何况还有秘境必打怪定律。

这株扶桑树必然有东西在守护。

几人耐着性子观察。

果不其然,等了片刻。

只见一只火红夺目的巨鸟,从扶桑树背后的枝干处,缓缓踱步而出。姿态傲然。

它浑身浴火,绛紫色的冠羽高翘,从双目往后斜斜延伸而去,狭长眸光淡扫,也无端透着一股凌厉。

而尾后高扬的翎羽,赤红夹杂绛紫,无比华贵,尾端的烈烈火焰,仿佛烧之不尽。

最令它有辨识度之处在于,它烈火重重的身体下,竟有三只脚。

萧意珩疑惑道:“这是何物?”

慕峤记性极好,过目不忘。

他当即记起从前在仙门风物志看过的内容,淡淡道:

“三足金乌。”

慎隗如一直视慕峤为眼中钉,肉中刺。

先前合欢宗痛下杀手竟未能成功,眼下更是看他不顺眼,只觉他不过想在萧意珩面前臭显摆。

慎隗如冷声嘲讽:“怎么听都像临时现编的。”

除在萧意珩面前,慕峤一贯冷然如冰,无波无澜。

当下,他也不着急辩解,而是顺着话道:“那你也编一个。”

慎隗如颇为认真地思索,而后正经道:“依我看,不如叫‘火烧野鸡’。”

哈哈哈。

萧意珩不知被戳到了哪处笑点,忍不住低声笑了。

凝视着他的隽美笑颜,慎隗如颇为自得,亦是忍不住嘴角浅浅勾起。

“魔君还是抽空上一下学吧。”烛芒声音低沉,非常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过来,“出言竟如此粗鄙,真是有伤大雅。”

慎隗如笑容凝固。

如剑似刀的眼神,若有实质,狠厉地剜了过去。

烛芒唇角噙着淡笑,不避不让。

气氛再次一触即燃。

萧意珩恍然有种错觉,这个秘境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无形中扰乱人的神智。

否则,难以解释,除他外的其他几人,进了秘境后,智商便呈现断崖式下跌状态。

一言不合,三人便针锋相对,互相谩骂攻击。

这些小学鸡行为,简直令他费解。

他脑中浮想联翩时。

说时迟,那时快。

没人看清慎隗如怎么出手的,反应过来时,烛芒已经被一记狠戾掌风,直直推了出去。

烛芒从避身的丛丛灌木中跃出,落地稳住身形后,疾退数步。

脚底摩擦地面,令人齿酸的声音响了一阵,他方倾着身体站定。

他惊魂未定,正欲回头找偷袭的慎隗如算账。一团火球,猝不及防地从头顶的扶桑树上落下。

他心念有所感,身形疾闪,立时避开。

火球砸到地面上,噼啪声响,瞬时将地面生长的青青野草,烧得焦黑如炭。

烛芒豁然抬头。

三足金乌尖锐鸣唳声响起,喷出的大火球,瞬时再冲他面门而来。

之前弄出的动静太大,它注意到了靠近神树的烛芒,开始暴躁攻击人了。

躲在灌木后的萧意珩:……

队友误触开怪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见烛芒被三足金乌攻击,慎隗如却喜闻乐见,唇边笑意深了。

只见那端,烛芒避开三团大火球后,心中大为光火。

他的真身为螣蛇。

双手翻转结印,周身霎时妖芒大盛,一股闪烁赤光的蛇形妖力,露出锐利獠牙,朝三足金乌撕咬而去。

烛芒衣摆猎猎,掌中结印不断变换,那端妖光随他手势变换,死死地缠绕住了三足金乌。

并且不断收力绞紧。

然而,眼看三足金乌落于下乘。

绞在它身上的蛇形妖力,却电光石火间,像忽然中了邪似的,松开缠绕的身躯,直直反扑烛芒而来。

烛芒无法闪避。

掌中结印手势连接着妖力,赤色的蛇形妖力,逆流而回般,结结实实地冲击在了他身上。

这一击,颇为猛烈。

烛芒释放妖力攻击三足金乌时,便毫不留情,极为狠戾。

如今,妖力完全击打到他身上,相当于他实打实地给了自己一记猛击。

烛芒道行高深,但接下自己化神期的全力一击,并非不痛不痒。

他收掌,急急后退数步站稳,胸腔登时上涌一丝腥气。

而三足金乌并不因此罢手,不屈不挠地再次喷出数个火球袭来。

烛芒带着伤躯,忙不迭左躲右闪。

见状,灌木丛里藏身的萧意珩,不由蹙眉神色一紧。

不好,这三足金乌会吞噬伤害,然后反弹。

他微微思索。

千年修为的烛芒不是其对手,遑论金丹期的他。

但是,没有打怪的秘境,是不完整的。萧意珩若想出去,跳不开这关。

他眼神示意慕峤,慕峤心领神会。

二人不再躲藏,径直拂开避身的灌木,参与到战斗中去。

见萧意珩前往,慎隗如再无法作壁上观,也没了看戏的心思。

若是烛芒独身以对,他倒是兴味盎然,丝毫不介意眼睁睁地观看,妖族太子被三足金乌锤死的全过程。

毕竟这样,他便少了一个竞争者。

萧意珩与慕峤现身,躲避火球袭击的烛芒,面色不由一缓,甚而朝萧意珩莞尔而笑。

珩珩终究还是在乎我的。

他甜滋滋地心道。

慎隗如紧随其后,也从灌木丛后走出。

“貌离神离”的四人,互视一眼,这次却心照不宣地齐齐出招。掐诀的掐诀,结印的结印。

剑意、邪气、妖气,五花八门的光芒,瞬时大绽而开,各显神通。

直直皆朝三足金乌而去

面对共通的敌人,众人倒还算齐心协力。

萧意珩有点欣慰地心道。

只不过,他这想法方浮现,只见他凝灵生成的剑意,袭击了三足金乌后,豁然回击。

如烛芒先前那般,他被自己的剑意重创。

磅礴浩瀚的光波朝四周荡开去。

四人纷纷向后坠落倒地。

汇聚在三足金乌身上的四道攻击,完完全全回击过来。

打在它身上多少,便会返还给攻击之人多少。

管你是金丹期,还是化神期,一视同仁的分毫不少。

四人中属烛芒伤得最重,他受了两次自己的全力一击。

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被他转身飞快地抹去。

萧意珩伏地,有点惊讶。

这结果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的出手,并非没有经过思索之后的情急莽撞之举。

即使烛芒先前结印,袭击三足金乌后,试探出了它会反弹所有打在它身上伤害的特性。

可是,三足金乌在反弹伤害之前,必先吞噬伤害。

万事万物都有度。

他不信三足金乌是个无底洞,可以吞噬无限多的伤害,再逐一返还。

然而,终究是他失算。

好比玩游戏,他们四人合力,已经打出最高等级的伤害,却还是被三足金乌成功吞噬再反弹。

说明,三足金乌吞噬伤害的“容量”,远高于他们所有人合力的上限。

撇开他们师徒二人金丹期不谈。

化神期以上的魔君,千年修为的妖族太子,实力放眼三界,皆不容小觑。

萧意珩本以为合力一击,可以到达三足金乌的吞噬上限。

没想到,它的上限远不仅于此……

他思绪如潮间,有点愣神。

三足金乌尖声鸣唳,一张嘴便喷出三颗火球。眼见其中一颗势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径直朝他而来。

慕峤长剑一横,挡在他身前,一剑将其击飞。

滚滚火球转向,朝躲避另一颗火球的慎隗如砸去,迅速将他法衣烧了一个大洞。

慎隗如横眉怒目:“你!”

“抱歉,没注意。”

慕峤立马道歉,眉目间却没多少歉意。

萧意珩正要道谢,双臂倏地一痛,被束紧在身侧,双腿也并拢收紧,动弹不得。

一根粗粝的捆仙索将他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捆住,跟一只粽子似的。

他豁然抬头,满心诧异地问:“你这是何意?”

慕峤面无表情:“师尊,得罪了。”

说着话,趁着三足金乌在攻击其他二人,他轻而易举的扛起云里雾里的萧意珩,朝灌木丛后快步走去。

如今,他身量略低于萧意珩,但萧意珩瘦削,于他而言,并不算沉重。

“师尊,危险,你且在此处等着!”

话落,安置好师尊,他便分开灌木丛,踏步而出,转身再细心地合拢岔开的树丛,确定萧意珩的身形完全被遮掩住。

“慕峤,你松开我!”

束紧手脚的萧意珩,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大声地直呼其名。

可慕峤头也不回。

萧意珩大喊:“少了一人,胜算岂不是更加微末!”

依旧无回应。

慎隗如与烛芒目睹全过程,却全都没有出手阻止。

很简单,三足金乌反弹伤害。

他们亦是不想让萧意珩受伤,他不参与其中最好不过。

躺在地上的萧意珩,被灌木丛遮挡视野,心里骂骂咧咧。

麻蛋!

这捆仙绳还是他送慕峤的,结果却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听着动静,三人似乎又齐心协力出招一波。

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们被自己打出的招式反弹,且都伤得不轻。

手脚无法舒展,萧意珩索性翻身,趴在地上,靠着蹬腿弓身,一寸一寸地挪近距离。

费劲折腾半天,他终于用头艰难顶开灌木丛,看清了火红扶桑树下的场景。

慕峤是聪明人。

萧意珩从不怀疑这一点。

可看着他出言用激将法,怂恿其他二人,一起继续出手去打会反弹伤害的三足金乌。

萧意珩难免会怀疑,这瓜娃子的智商进了秘境后,已然跌成负数了。

……

望见身侧伤得不轻的魔君与妖族太子,一个抚着胸口,一个唇边溢出血丝。

慕峤鲜血糊了满嘴的嘴唇,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快得几乎要看不清。

伤得都差不多了。

慕峤心道。

他伏在地上,边大口大口地吐血,边手指颤抖得伸进储物袋里,摸摸索索半天,才掏出一粒丹药。

他抖着手,颤颤巍巍将丹药喂进嘴里。

片刻后。

他浑身豁然间散发出一层厚重的冰蓝色的光芒,无比耀眼。

萧意珩趴在地上,被刺得直接紧闭双眼,埋下身子。

连三足金乌都伸出一翅,遮住眼珠。

烛芒与慎隗如皆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慕峤。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慕峤的修为,从金丹到元婴,到化神,一路狂飙。

至此,仍未停止,还再往上升。

洞虚期以上,高于他们修为,他们便再看不出他修为几何。

只看得见,慕峤修为化神期后,仍暴涨了许久。

恐怕到了大乘期。

短期提升修为的丹药或法宝,仙门、魔族,乃至妖族,并不少见。

但皆略提升一二,能拔高境界至此,实是骇人听闻。

慕峤知晓自己修为暴涨时效有限,待周身光芒渐渐消散。

他毫不犹疑,掐诀凝灵,冰蓝色的剑意如一柄长剑,豁然朝三足金乌而去。

最寻常不过的剑修招式,可却裹挟着大乘期的磅礴浩然威力,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所有人为之牵动,顶着强光,眯起眼,注视这摄人心魄的一击。

眨眼间,修长的蓝色剑意被三足金乌,一口吞入体内。

然后,它抖了抖带着火焰的翎羽……

萧意珩看出了慕峤修为的变化,有所猜测,注视着扶桑树上的三足金乌,不觉间呼吸微屏。

怦,怦,怦……

慕峤听见自己心跳声飞快。

“嘣——”

一声巨响传来,燃着火星的灰烬,漫天飞舞,纷纷扬扬而下。

三足金乌无法吞噬这大乘期的一击,直接爆体而亡了。

三足金乌爆体后,一颗金光熠熠的神兽妖丹,从扶桑树上,徐徐下落。

慕峤探出手,接住妖丹,收进袖里。

扶桑树似乎与三足金乌同气连枝,在神兽爆亡后,迅速枯萎。

火红如云霞的树叶,眨眼间便褪去了色彩,变得干枯,树枝也纷纷失去水分,如同朽木断折,掉落。

与此同时,扶桑树庞大的树干上,一条金光熠熠的裂缝,缓慢展开,渐渐舒展成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洞穴。

那大抵便是秘境的出口。

望着被慕峤一人摆平的妖兽,还有找到的出口。

萧意珩直接一整个人愣住。

即使看不出慕峤现在修为,通过三足金乌这惨状,他也能猜出一二。

只是慕峤为何忽然会有这样的法宝,他所有丹药基本是萧意珩送的。

他思索片刻,才恍然大悟。

对了,上次合欢宗秘境的奖励,那个还未打开的盒子……

他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

火光映照下,慕峤发丝微乱,瓷白面庞俊美无俦,嘴角沾染着一片血迹,衣摆拂过焦黄枯草,不疾不徐地走至他身旁,半膝跪地,掐诀解了他身上的捆仙索。

差点啃了一嘴草的萧意珩,可以活动四肢了,连忙直起身,想开口训人。

可望见慕峤苍白如纸的面孔,唇边的血迹,他滚了滚喉咙,终是将话咽了下去。

释放出那一记剑意后,慕峤能感受到修为,迅速在身体内流失,很快便要跌落于化神期以下。

于是,解开萧意珩的捆仙索后,他二话不说,反手掐诀凝灵,豁然转身,便朝抚着胸口呼吸急促的慎隗如,袭去一道强烈剑意。

慎隗如本就深受重创,猝不及防一击,他防不胜防,瞬时站立不稳,半跪在地,一手苦苦支撑。

恨意滔天又不敢相信的眼神,望着慕峤。

整个人已经失语。

萧意珩完全惊呆了。

“徒弟,你怎么不讲武德?”

慕峤淡淡:“他想杀我,不也如是。”

烛芒见状,知晓这小崽子如今高修负身,慎隗如的下场就是他的。

他这溢血的残躯,硬是在慕峤剑意袭来之前,迅速化身为巨大的螣蛇,一下便蹿进秘境出口。

样子狼狈极了。

萧意珩心中还有疑问。

然而,慕峤转向他,神色疲倦:“师尊,带我回去!”

话音落下,整个人便力不可支地往下倒。

萧意珩连忙伸手扶住,到了嘴边问题,也只能憋了回去。

拔高修为的丹药,带来的后遗症太过强烈。慕峤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柔软无骨的。

失了神兽神木,秘境地面震颤,隐隐有坍塌之势。

萧意珩不敢再耽搁,转身捞起慕峤,背到身上。

这小子挺轻的。

“哥哥,你不管我了吗?”

慎隗如一手支地,唇边溢血,可怜巴巴地望向萧意珩。

可萧意珩眉眼冷淡,轻声道:“你还真将自己当我弟弟了。”

他可没忘记,慎隗如给他下的那些药,以及莫名将他送去危险重重的合欢宗秘境。

事到如今,他约莫有点明白了。

原文里,慎隗如将慕峤视作随意作践的玩具,以玩弄取乐。

而今日的他,又何尝不是呢?

只不过换了一种手段,换了一个玩法而已。

想到此,他不再看慎隗如一眼,背着慕峤,转身大步朝枯萎神木下的秘境出口走去。

而靠在他后背的慕峤,沉重眼皮却掀开一丝细缝,将对话完完整整毫无遗漏地听了进去。

“你还真将自己当成我的弟弟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慎隗如不是已经亲口承认,师尊所言非虚了。

他又想起,那时是师尊为了让他安心收下所有丹药法宝,才这般说。

难道……

慕峤困顿的思维转了转,而后一阵浓烈困意袭来。

师尊的背真暖和。

临睡前,他心底只剩这么一个念头,然后便彻底堕入沉沉睡梦。

……

慎隗如一手支地,望着萧意珩一去不回头的背影,齿关紧咬,指尖在焦土上划出深深长痕……

慕峤,迟早将他碎尸万段!

*

萧意珩踏进秘境出口,眼前蹿过乱闪灵流,再睁眼便身处于大雾弥漫的树林内。

目测,此地是风云仙栈不远处的不死树林。

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烛芒。

萧意珩故技重施,让识海里的系统666导航,片刻便走出白骨无数的树林。

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风云仙栈,经过上次慎隗如与烛芒的一番摧折,主楼已然倾斜,将要倾塌的模样。

萧意珩啧了声,召出佩剑。

他一手掐诀,一手固定趴在身后的慕峤,直直乘云而上。

御剑行了一个半时辰,两人终于抵达久违的孤山月。

一路细细回顾秘境细节。

萧意珩忽然有所领悟,明白了慕峤有一击即中的招数,却没有一开始便使出来。

他是为了令慎隗如与烛芒,都遭受三足金乌的重挫。

观那二人伤势,只怕没有一年半载的,是无法痊愈了。

如此一来,他们相当长一段时间,无法再出现在萧意珩的面前。

即使出现,也是勉力拖着残躯。

可为达成这个目的,慕峤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萧意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一回孤山月,他便立即延请医修为慕峤诊治。

老医修坐在床榻边。

床榻上的面孔,他隐隐有点眼熟。

他捋着胡须,蹙着眉头,绞尽脑汁地回忆,终于醍醐灌顶般想起。

大声道:“这不是那个被你喂了春/药的年轻修士吗?”

萧意珩脑壳疼,压低声音道:“不是,你认错人了。”

望了眼床榻上的慕峤,确认人没被吵醒。

这是能让慕峤听见的内容吗?

老医修捋着胡须,笑容意味不明,不置可否。

他按住慕峤的手腕,凝灵诊脉。

片刻后。

“金丹完好,灵脉略有损伤,不过修为像水流被抽干了一般,一滴不剩,”老医修从医匣里取出丹药,搁在桌子上,“无大碍,静养灵脉,多打坐调理便好。”

交代完这些,他便朝屋外走去。

萧意珩想将人送到孤山月门口。

老医修却摆手说不用。

末了,在房门口,笑容暧昧地拍了拍萧意珩的肩叮嘱道:“年轻人,节制一点。”

萧意珩满头黑人问号。

你在说什么鬼?

老医修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心里感慨这扬长而去。

啧,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贪欢,双修起来,都不要命的!

床榻上。

慕峤眼皮沉重,但模糊意识犹存。

“这不是那个被你喂了春/药的年轻修士吗?”

老医修的话,犹回荡在他耳边。

师尊给他下过药?!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感谢支持,基本是剧情的一章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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