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渡气轻吻

萧意珩心底骂骂咧咧, 烧红着脸奔去浴室火速冲洗,然后换了干净睡衣、内裤。

幸好房间木柜里放着备用的干净床单。换好床单见天色还早,萧意珩懒洋洋地钻回被窝里。

他不重欲, 梦.遗这事称得上稀奇, 少不得耷拉着眼皮咂摸一番。

不对啊, 昨晚没做春梦, 怎么就……一塌糊涂了呢。

而且量也超乎寻常, 至少两次的量。

这……

身体乏力像被掏空,恹恹欲睡的, 萧意珩没想出个所以然, 倒先倦怠睡过去。

*

“多亏黄特助的消息, 一点微薄心意。”

黑色高定西装袖子包裹的一只手,两指按住咖啡桌上的支票,推向对面的人。

支票金额栏赫然七位数, 一点也不菲薄。

黄特助在咖啡桌对面, 脸上堆笑:“江总言重,能跟江总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说话间, 手不容声色地摸走支票, 塞进公文包里。

等黄特助离开咖啡厅,江颂昆脸上笑意消失得干净,眉眼间全是戾气。

身为江氏集团的继承人,他毕业后就在集团处理事务,对江氏的经营状况了如指掌。江氏集团名声在外,内部早就沉疴绵惙。

如今集团的资金链断裂,各大项目停摆,部分员工被迫“自愿”降薪。工资拖欠了三个月, 再拖下去恐怕要全线崩溃。

银行早就不肯借钱了。

让妹妹江颂宜与林氏集团联姻,林砚南这老东西才愿投钱解决燃眉之急。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谁也别妄图阻挠!

林聿当众拒婚阻止不了,随便找个人出柜也阻止不了。

至于与他签署一纸情侣协议的阿猫阿狗,更是不值一提。原先以为是林聿真爱,有所忌讳,现在……

“上次在贫民窟怎么没堵到?”江颂昆问助理。

“可能听到风声,没回家。”

“现今人在月神谷,你知道怎么做。”

*

“林聿找我有急事?”

萧意珩穿着皮卡丘睡衣,头顶鸡窝,抠了抠眼角,一手撑着小苑门,诧异问敲门的人。

林聿一早约了人打高尔夫,见他没起床,在微信留言后离开了山月小苑。不知这会儿找他有什么急事。

门外传话的人脸孔陌生,头戴小二帽、身穿轻便的灰褐短打——庄园部分服务人员的装束,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萧意珩迟疑一会儿便说稍等,回屋梳洗换衣服,再出门。

庄园内到处都是24小时巡视的安保,园林、道路以及宾客居住的每个庭院,都布置了监控,不必过度谨慎。

萧意珩乘坐庄园内摆渡车,抵达月神湖畔。

传话的人说在此地等林聿,便坐车离开了。

此地位于庄园偏僻一隅,三山抱水,柳木繁深垂落湖面,近乎没有人烟。

萧意珩起了疑心,抬头望向道路旁安在风灯下的监控摄像头。

整个探头都被黑色塑料袋包裹住了。

要糟!

萧意珩心底警铃大作,不多想转身就往来时的路拔足狂奔。

谁知刚跑没几步,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后脑勺陡然一阵剧痛,被猛敲了一铁棍。

这一棍敲得太过实,萧意珩只觉天旋地转,后脑勺火辣辣地疼,一股黏湿的暖流缓缓淌向脖颈。

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柏油路和行道树边缘模糊,重影晃动。

他不认输地脚步踉跄前行了几步。

谁知左膝盖后又遭一铁棍,终于不受控地单膝跪倒,栽倒下去。他低垂头,以手撑地喘息。

鲜红的血“滴滴答答”砸在黑色柏油路上。

四五个黑西装包围过来。他张嘴喊“救命”,话刚出口就被一块白色毛巾堵住。

毛巾浸透了□□,不消半分钟,萧意珩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萧意珩恢复意识时,无法呼吸,水流在喉咙、鼻腔横冲直撞。求生本能划水上潜,却察觉双手双脚被粗绳捆得紧紧的,脚底挂着一块巨石,死死地拽着他往湖底坠。

他是会水的,被缚手脚却难逃生天。

对方这是存心想要他死。

后脑勺的伤口泡在湖水里,刺痛无比,洇染出一片红色。

被敲闷棍,眩晕一阵阵袭来,萧意珩憋着气,无力地挣扎,胸腔好似要爆炸。

憋了不知多久,他嘴里咕噜噜吐出几个气泡,再也挣不动,木然地往下沉。

瞳孔逐渐涣散,意识逐渐溃散。

朦胧知觉里,有人紧紧拥住他,力道大得像要将他嵌进骨血。

唇瓣被轻轻撬开,一口气渡了进来。

冷冽触觉,陌生又熟悉,深邃得像梦境一般。

冰蓝的水又一阵阵侵袭而来。

巨大藻类飘曳着,像长长的手脚,牢牢缠绕他的四肢,勒紧相贴,让他窒息,让他绝望,让他再也无处可逃。

“不要!”

萧意珩惊恐大喊,豁然睁眼醒来,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萧先生,您终于醒了!”护士在床边更换吊瓶,望过来的面容惊喜,“诶,您现在还没病愈,还不能起来!”

萧意珩微起身,又被按了回去。

他并不坚持,撑床起来短短几瞬,头部便一阵强烈眩晕。

太阳穴胀痛,他闭着眼抚了抚头,摸到一圈纱布。

萧意珩脑子里一片浆糊:“我这是怎么了?”

护士小姐姐解释:“您头部受到重击,有中度的脑震荡,加上溺水缺氧,造成轻微的脑损伤,肺部吸入少量的水,有轻度的吸入性肺炎,已经昏睡两天了,放心,问题不大。”

萧意珩蹙眉,脑海里闪过一些落水前破碎的片段。

他环顾四周,除了床侧生命体征监测设备等医用仪器外,房间壁纸金贵,落地窗前素白纱幔委地,地毯厚重华贵,而他身上盖的缥碧色的被子松软温暖。

屋子装饰过于奢华,像医院病房和五星级酒店房间的混合体。

护士小姐姐看出萧意珩眼底的疑惑:“萧先生,这里是牧先生的私人医院,平时只专为牧先生提供医疗资源与服务。”

说着话,替他掖了掖被角。

萧意珩脑子迟钝,眯着眼思索数息才想起牧先生是谁。

他声音嘶哑问:“我怎么在这里?”

“牧先生在湖边散步,从水里救起了你。”

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魏远舟抬步走近,面无表情答道。

护士脚步轻轻地退了出去。

萧意珩喉咙里像有一股火在烧,每次开口格外艰难。

他说话缓慢:“请代我向牧先生说谢谢。”

魏远舟似正为此事而来,直率道:“牧先生说不必道谢,有人挑衅峰会规则,扰乱峰会秩序。未能及时察觉制止是月神谷的失职,该说抱歉的是我们。”

“萧先生此次的所有医疗费用,由我方全额承担。”

萧意珩没仔细听长篇大论,耳朵只听见“我方全额承担”。

好好好,那他躺得更放心了。

嘿嘿,这种高级病房,若是花他自己的钱,那他就不止头痛,心也要痛得滴血了。

魏远舟顺便告知萧意珩,专访在他痊愈后再继续,让他安心养病。

说完后,他便道别转身抬步离去。

“等下。”

有拘泥小节的嫌疑,萧意珩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是牧先生本人救我上来的吗?”

魏远舟沉默颔首,不多说什么,转动门把手离开。

出行必然前呼后拥的牧先生,亲自跳到肮脏湖水里救人?

而且落水后失去意识前,唇瓣的触感……

萧意珩头更加胀痛了,只好闭眼休憩。

“萧哥,你还好吧?”

熟悉的声音畏畏缩缩,从枕头下瓮声瓮气地传进他的耳朵。

萧意珩侧头。

橘黄色毛绒球从枕头下钻出,乌黑眼珠偷觑一眼萧意珩脸色,见没有雷暴迹象,才挥着洁白的毛绒翅膀飞到半空。

萧意珩就不爱搭理它。

系统老六干巴巴地笑:“好像伤得还挺重。”

一副嘶哑的破喉咙,也没耽搁萧意珩舌灿莲花地怼人。

“怎么不等我死了再问?”

系统耿直,天真问:“死了再问,你怎么回答我?”

萧意珩浑身气血翻涌,咬牙道:“给你托、梦。”

说完就剧烈咳嗽几声。

系统啧一声,都伤成这样了,这张嘴还要骚。

黑珠子黑线构成的卡通五官,硬是流露出了叹服的神情。

系统:“送你四个字。”

“什么?”

“身残志坚。”

“滚!”

听系统讲述——

萧意珩参加宴会被牧先生请走时,突然接收到强制离线修复bug的命令。这次修复时间最长,直到昨天才修复好。

而敲闷棍、绑人溺水的微末伎俩,是江氏集团江颂昆的手笔。

萧意珩得知丝毫不意外。

穷狗入巷,被逼急了商战也不过粗暴的低劣手段。

系统最近离线次数多了点,还凑巧都在关键时刻。联想到这本书的剧情崩成这幅狗啃的样子,隐约有更深层原因。

萧意珩忧心忡忡:这个书世界要坍塌毁灭了?

头伤得最重,萧意珩没了失眠烦恼,一天昏睡十几个小时。

也算因祸得福。

夤夜,萧意珩半睡半醒间,额头触到一片冰凉。

冰凉的指腹,淡描过他的眉眼,似有若无地抚触面颊。拇指轻蹭挺翘的鼻尖,仿佛轻触一滴叶尖悬而未落的晨露。

萧意珩睡意去了大半,呼吸也乱了。

脸颊冷意霎时撤走。

他霍然睁眼,昏暗房间里一团模糊的黑影,像墨滴砸落进清水,刹那间消释得干净。

萧意珩:!!!

又撞鬼了!

酒店遇到的鬼竟缠上他,追到这里来了!

他惊出一头冷汗,喊醒睡得打呼噜的系统,打开房间所有灯。

直到天亮才敢关灯。

系统老六嘲笑:“好歹混过修真文师尊,竟然怕鬼,出息样。”

萧意珩微笑:“好歹混过好几个世界,那你怕不怕回炉重造?”

系统老实了,小声嘟囔:“就知道用这招。”

还好,此后几天再没半夜闹鬼,萧意珩养病养得安心了点。

这座微型的私人医院,拥有顶级的治疗及护理。

萧意珩身体底子又很好,伤势恢复得很快。脑震荡带来的头部眩晕和食欲不振,数天后都得到极大缓解。

见天气好,憋在房间里太久,护士推轮椅带他出去散散心。

私人医院提供专人服务,建成了别墅的模样。

别墅不如公立医院庞大,高端医疗设备却一应俱全。一楼是设备及诊室,二楼都是高级病房。

萧意珩对参观设备没兴趣,乘坐电梯到一楼,叫护士推他去别墅的后花园。

轮椅从小巧的木桥滚过,停在一座小亭里。

小亭外嶙峋假山爬满大片络石藤,池塘里荷叶擎翠盖,荷花盛放。

风吹来,缥缈的幽香阵阵送到鼻端。

支走护士小姐姐后,萧意珩轻按手腕终端,弹出光屏到空中,和系统一起玩五子棋。

没下几步,脚尖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纳罕低头,是一只白色足球。

正纳罕不解,一团白色的小旋风,从亭外石径星驰电掣地刮到眼前,径直挂到脖子上。

还带响。

“娘亲!娘亲!”

萧意珩差点被勒断气,眼前一阵发黑,心底呐喊:

不要虐待二旬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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