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山捡功法，顺便带茶叶
天机阁的预言，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整个修真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过短短三日，“救世主已觉醒，灭世魔头已降生”的谶语，已经传遍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下至山野里的散修凡人，无人不在议论，无人不在揣测。
所有人都在猜，这预言里的双子，到底是谁。
而所有的目光，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青云宗。
毕竟，全修真界都知道，三个月前，青云宗捡回了一个天生魔骨的少年。
千年一出的灭世魔胎，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更符合“灭世魔头”身份的人。
一时间，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向青云山，有来观望的，有来质问的，还有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要求青云宗交出凌烬，永绝后患的。
往日里清修宁静的青云宗，此刻变得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处处都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唯有西峰的闲云院，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慢节奏，仿佛外面的天翻地覆，都与这里无关。
院门依旧虚掩着，院角的桃树上，青嫩的小毛桃一天天长大，挂在枝桠上晃悠。
沈清许半陷在躺椅里，半眯着眼晒着午后的太阳，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算着，等退休了去苍梧山，要包多大一片茶田。
仿佛三日前那场震动三界的预言，对他来说，还不如手里的枇杷甜，不如杯里的茶香。
凌烬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安安静静地给师尊剥着枇杷。
少年的动作很轻，指尖修长干净，把金黄的果肉剥得完完整整，连一丝薄皮都不剩，码在白瓷碟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院门口，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和不安。
预言公布之后，他在宗门里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以前只是弟子们私下里议论，躲着他走，现在连不少长老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忌惮和防备。
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弟子，会立刻绕道走，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背后的议论声，更是从来没停过，“魔头”“灾星”“灭世祸根”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时时刻刻往他耳朵里钻。
他不怕别人骂他，不怕别人躲着他。
他怕的是，这些闲言碎语传到师尊耳朵里，惹得师尊心烦。
更怕的是，宗门里的长老，还有外面来的那些修士，逼着师尊把他交出去。
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好不容易才有的光，他不想失去。
所以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闲云院，连修炼都只敢在厢房里，不敢踏出院门半步。
生怕自己一离开，就有人来找师尊的麻烦，也怕自己出去惹了事，给师尊招来非议。
沈清许自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他抬了抬眼皮，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还有时不时瞟向院门口的眼神，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天天在我跟前坐着，不闷得慌？”
凌烬手里的动作一顿，连忙转过头，看向沈清许，垂着头小声应道：“不闷，陪着师尊，不闷。”
沈清许嗤笑一声，拿起碟子里剥好的枇杷，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我还不知道你？”他慢悠悠地开口，“天天绷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不就是外面那些人瞎嚷嚷吗？”
凌烬的头垂得更低了，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师尊，我……”
他想解释，他不是魔头，他不会灭世，他不会给师尊惹麻烦。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有人都认定了他是灭世魔头，他再解释，又有什么用？
沈清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淡的，却格外笃定：“别听他们瞎扯。”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你越往心里去，他们越得意。”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轮不到你一个小屁孩发愁。”
这话像一道暖流淌过凌烬的心底，瞬间驱散了他连日来的不安和惶恐。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许，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哽咽：“师尊……”
沈清许没看他泛红的眼眶，像是随口一提似的，继续说道：“天天窝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
“玄渊那老东西，天天来我跟前念叨，说你天赋这么好，天天练个基础引气诀，纯属浪费。”
“正好，你下山一趟，自己去找本适合你的功法。”
凌烬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山？
师尊让他下山？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连忙开口：“师尊，我不去，我要留在院里陪着您。”
“万一我走了，有人来找您的麻烦怎么办？还有外面那些人，都盯着我，我下山会给您惹事的。”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焊在闲云院里，一步都不离开沈清许，怎么可能愿意下山。
沈清许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耐：“能有什么麻烦？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是摆设？宗主和那些长老都是吃干饭的？”
“让你去你就去，别天天在我跟前晃，晃得我眼晕。”
他说得凶，心里却门儿清。
凌烬这孩子，天天憋着一股劲，在宗门里被人指指点点，心里早就憋坏了，再窝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迟早要憋出问题。
更何况，天生魔骨的体质，本就与正道功法相冲，那些宗门里的正统功法，根本不适合他练，练多了反而会伤及根本。
玄渊天天来念叨，烦得他午觉都睡不好，干脆让凌烬自己下山去找，找不找得到无所谓，就当出去散散心了。
沈清许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对了，山下青云镇的云雾灵茶，好像上新了。”
“要是顺路，就带点回来，别买错了，要山顶茶园的头春茶，别的味道不对。”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说完就闭上了眼，继续晒太阳，一副“别再烦我了”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就这么随口一句话，被凌烬一字不落地，牢牢刻在了心里。
凌烬看着闭着眼晒太阳的沈清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师尊让他去，那他就去。
他会速去速回，绝对不惹事，绝对不给师尊添麻烦，还要把师尊要的云雾茶，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凌烬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格外认真：“是，师尊。我一定给您带最好的云雾茶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凌烬就起身了。
他轻手轻脚地煮好了醒神茶，做好了早饭，放在石桌上温着，又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确认一切都妥当了，才揣上自己所有的积蓄，收敛了周身的魔气和金丹期的修为，装作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
他走得很快，特意挑了最偏僻的小路，避开了所有弟子聚集的地方，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耽误了回程的时间。
一路下山，很顺利，没遇到什么人。
可刚到青云镇的镇口，凌烬的脚步就顿住了。
往日里热闹平和的青云镇，此刻到处都是背着剑、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嘴里议论的，全都是天机预言，全都是青云宗的那个“灭世魔头”。
“我听说了，那魔头天生魔骨，三个月就修成金丹，邪门得很！”
“可不是嘛！天机子的预言还能有假？这魔头要是不除，咱们整个修真界都要完了！”
“青云宗也是糊涂，竟然还留着这个祸害，依我看，就该直接杀了，永绝后患！”
“还有那个收他当徒弟的沈长老，听说就是个只会养老的咸鱼，我看啊，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物以类聚！”
污言秽语，一句一句地飘进凌烬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骂他可以，骂师尊不行。
可他刚要上前，就想起了沈清许的叮嘱，想起了自己答应过师尊，绝对不惹事。
他死死地咬着牙，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戾气，低下头，加快脚步，绕开了那群议论的修士，快步走进了镇子深处。
他没心思逛镇子，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找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别让师尊再被玄渊长老烦。
另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给师尊买最好的头春云雾灵茶。
凌烬原本打算，先去镇上的功法阁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功法。
可刚走到功法阁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修士在议论，说镇子外的黑风崖，最近有异动，有修士在那里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不少人都去寻宝了。
凌烬心里一动。
功法阁里的，都是些普通的正道功法，本就不适合他的魔骨体质，就算买了，也练不了。
不如去黑风崖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
而且黑风崖在镇子外，人少，不会惹什么麻烦，速去速回，也耽误不了给师尊买茶。
打定主意，凌烬立刻转身，朝着镇子外的黑风崖赶去。
黑风崖在青云镇的西边，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断崖，平日里连猎户都很少去。
凌烬赶到的时候，崖底已经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还有打斗的痕迹。
他收敛了气息，躲在暗处一看，原来是几个邪修，抢了洞府里的东西，正在围攻几个正道修士，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那几个正道修士已经撑不住了，眼看就要丧命在邪修手里。
凌烬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只想找功法，赶紧回去。
可那几个邪修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口一个“正道伪君子”，一口一个“青云宗的废物”，听得他眉头紧锁。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几个邪修手里拿着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和他体内魔气同源的气息，显然是出自魔修的洞府。
凌烬眼底寒光一闪，没再多想，身形一动，瞬间冲了出去。
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对付这几个只有筑基期的邪修，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几招的功夫，几个邪修就被他打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凌烬没下杀手，只是废了他们的修为，免得他们再害人。
那几个得救的正道修士，连忙过来道谢，可看清凌烬的脸，认出他就是那个传言里的“灭世魔头”，瞬间脸色煞白，连谢都忘了说，转身就跑，像是见了鬼一样。
凌烬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没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邪修掉落的一个黑色木盒上。
那股和他同源的魔气，就是从这个木盒里散发出来的。
凌烬弯腰，捡起了木盒，轻轻打开。
里面放着一本黑色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古字——《万魔噬天诀》。
书页刚一翻开，一股磅礴霸道的魔气就扑面而来，带着上古魔修的凶戾之气，却在碰到凌烬的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像是找到了主人。
凌烬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本功法，和他的天生魔骨完美契合，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只要练了这本功法，他的修为一定会突飞猛进，能更快地变强，能更好地护着师尊。
这可是无数魔修求之不得的上古魔功，是真正的逆天功法。
可凌烬只是翻了两页，就小心翼翼地把功法合上，重新放进木盒里，贴身藏好。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得到了至宝的狂喜，而是一丝不安。
这是魔功，师尊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真的要当魔头？会不会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刚才得到功法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安压下去，转身就往镇子的方向赶。
功法什么的，都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师尊买云雾灵茶。
凌烬一路快步赶回了青云镇，直奔镇上最有名的茶铺“闻香居”。
这家茶铺的云雾灵茶，是整个青云镇最好的，也是最贵的。
凌烬站在茶铺门口，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又摸了摸刚才从邪修那里搜来的灵石，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掌柜的，你们这里最好的头春云雾灵茶，给我来两斤。”凌烬开口，声音格外坚定。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客官，您可真有眼光，咱们这头春云雾灵茶，是今早刚从山顶茶园运下来的，一两就要一块中品灵石，两斤可是二十块中品灵石，您确定要这么多？”
凌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把怀里所有的积蓄，还有从邪修那里搜来的灵石，全都掏了出来，拍在了柜台上。
“确定，就要最好的。”
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刚好够买两斤顶级的云雾灵茶，连一块灵石都没剩下。
可他一点都不心疼。
只要师尊喝得高兴，别说花光所有积蓄，就算让他拿这本上古魔功去换，他都愿意。
掌柜的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收了灵石，小心翼翼地把两斤茶叶用油纸包好，又用锦盒仔细装了起来，递到了凌烬手里。
凌烬接过锦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碰坏了。
出了茶铺，他又去了旁边的点心铺，用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买了沈清许最爱吃的桂花糕和绿豆酥，这才心满意足地，朝着青云山的方向赶去。
怀里的上古魔功，被他忘在了脑后。
满脑子都是，师尊喝到新茶的时候，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夸他一句。
回程的路上，又遇到了几个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拦住了他的去路，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魔头”，还出言嘲讽沈清许。
这一次，凌烬没忍。
他把怀里的茶叶和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在路边的石头上，免得打斗的时候碰坏了。
然后转身，不过几招，就把那几个弟子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他下手很有分寸，没伤筋动骨，却也让他们疼得够呛，更没闹出大动静，免得吵到山上的师尊。
打完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抱起茶叶和点心，快步朝着闲云院赶去。
等他回到闲云院的时候，刚好是申时，沈清许刚睡醒午觉，正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喝着凉茶。
看到凌烬回来，沈清许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回来了？没惹事吧？”
凌烬快步走到他面前，第一时间不是拿出那本上古魔功，而是把怀里抱得严严实实的锦盒，还有点心，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沈清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献宝的小狗。
“师尊，我回来了，没惹事。”
“您说的头春云雾灵茶，我给您带回来了，是闻香居最好的，还有您爱吃的桂花糕。”
他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等着师尊的夸奖。
沈清许愣了一下，看着他怀里的锦盒，又看了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随口提的一句，这孩子竟然记在了心里，还真的买了最好的回来。
至于功法？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清许接过锦盒，打开闻了闻，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确实是顶级的头春云雾茶。
他抬起头，看着凌烬，难得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意，夸了一句：“不错，有心了。”
就这五个字，让凌烬瞬间红了耳朵，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心里像揣了一罐子蜜，甜得快要溢出来。
这点喜悦，比他得到上古魔功的时候，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夕阳慢慢西斜，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闲云院。
凌烬站在石桌旁，看着师尊拿起新茶，慢悠悠地煮着，眉眼间满是惬意。
他摸了摸怀里的《万魔噬天诀》，心里无比坚定。
不管是正道功法，还是上古魔功，他修炼的唯一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称霸三界，不是什么逆天改命。
只是为了能护着眼前这个人。
护着他的闲云院，护着他的午觉，护着他的茶，护着他心心念念的养老日子。
谁要是敢打扰师尊的好日子，他就算是堕入魔道，也绝不会放过。
而石桌旁的沈清许，煮着新茶，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凌烬藏在怀里的木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都没问。
只要这小子不吵他睡觉，不弄脏院子，别说修魔功，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懒得管。
茶香袅袅，混着点心的甜香，漫得满院都是。
不过短短三日，“救世主已觉醒，灭世魔头已降生”的谶语，已经传遍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各大宗门的宗主长老，下至山野里的散修凡人，无人不在议论，无人不在揣测。
所有人都在猜，这预言里的双子，到底是谁。
而所有的目光，最终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青云宗。
毕竟，全修真界都知道，三个月前，青云宗捡回了一个天生魔骨的少年。
千年一出的灭世魔胎，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更符合“灭世魔头”身份的人。
一时间，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涌向青云山，有来观望的，有来质问的，还有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要求青云宗交出凌烬，永绝后患的。
往日里清修宁静的青云宗，此刻变得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处处都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唯有西峰的闲云院，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慢节奏，仿佛外面的天翻地覆，都与这里无关。
院门依旧虚掩着，院角的桃树上，青嫩的小毛桃一天天长大，挂在枝桠上晃悠。
沈清许半陷在躺椅里，半眯着眼晒着午后的太阳，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算着，等退休了去苍梧山，要包多大一片茶田。
仿佛三日前那场震动三界的预言，对他来说，还不如手里的枇杷甜，不如杯里的茶香。
凌烬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安安静静地给师尊剥着枇杷。
少年的动作很轻，指尖修长干净，把金黄的果肉剥得完完整整，连一丝薄皮都不剩，码在白瓷碟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可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院门口，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和不安。
预言公布之后，他在宗门里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以前只是弟子们私下里议论，躲着他走，现在连不少长老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忌惮和防备。
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弟子，会立刻绕道走，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背后的议论声，更是从来没停过，“魔头”“灾星”“灭世祸根”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时时刻刻往他耳朵里钻。
他不怕别人骂他，不怕别人躲着他。
他怕的是，这些闲言碎语传到师尊耳朵里，惹得师尊心烦。
更怕的是，宗门里的长老，还有外面来的那些修士，逼着师尊把他交出去。
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好不容易才有的光，他不想失去。
所以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闲云院，连修炼都只敢在厢房里，不敢踏出院门半步。
生怕自己一离开，就有人来找师尊的麻烦，也怕自己出去惹了事，给师尊招来非议。
沈清许自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他抬了抬眼皮，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还有时不时瞟向院门口的眼神，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天天在我跟前坐着，不闷得慌？”
凌烬手里的动作一顿，连忙转过头，看向沈清许，垂着头小声应道：“不闷，陪着师尊，不闷。”
沈清许嗤笑一声，拿起碟子里剥好的枇杷，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我还不知道你？”他慢悠悠地开口，“天天绷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不就是外面那些人瞎嚷嚷吗？”
凌烬的头垂得更低了，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师尊，我……”
他想解释，他不是魔头，他不会灭世，他不会给师尊惹麻烦。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有人都认定了他是灭世魔头，他再解释，又有什么用？
沈清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淡的，却格外笃定：“别听他们瞎扯。”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你越往心里去，他们越得意。”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轮不到你一个小屁孩发愁。”
这话像一道暖流淌过凌烬的心底，瞬间驱散了他连日来的不安和惶恐。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许，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着哽咽：“师尊……”
沈清许没看他泛红的眼眶，像是随口一提似的，继续说道：“天天窝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
“玄渊那老东西，天天来我跟前念叨，说你天赋这么好，天天练个基础引气诀，纯属浪费。”
“正好，你下山一趟，自己去找本适合你的功法。”
凌烬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山？
师尊让他下山？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连忙开口：“师尊，我不去，我要留在院里陪着您。”
“万一我走了，有人来找您的麻烦怎么办？还有外面那些人，都盯着我，我下山会给您惹事的。”
他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焊在闲云院里，一步都不离开沈清许，怎么可能愿意下山。
沈清许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耐：“能有什么麻烦？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是摆设？宗主和那些长老都是吃干饭的？”
“让你去你就去，别天天在我跟前晃，晃得我眼晕。”
他说得凶，心里却门儿清。
凌烬这孩子，天天憋着一股劲，在宗门里被人指指点点，心里早就憋坏了，再窝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迟早要憋出问题。
更何况，天生魔骨的体质，本就与正道功法相冲，那些宗门里的正统功法，根本不适合他练，练多了反而会伤及根本。
玄渊天天来念叨，烦得他午觉都睡不好，干脆让凌烬自己下山去找，找不找得到无所谓，就当出去散散心了。
沈清许顿了顿，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对了，山下青云镇的云雾灵茶，好像上新了。”
“要是顺路，就带点回来，别买错了，要山顶茶园的头春茶，别的味道不对。”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说完就闭上了眼，继续晒太阳，一副“别再烦我了”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就这么随口一句话，被凌烬一字不落地，牢牢刻在了心里。
凌烬看着闭着眼晒太阳的沈清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师尊让他去，那他就去。
他会速去速回，绝对不惹事，绝对不给师尊添麻烦，还要把师尊要的云雾茶，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凌烬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格外认真：“是，师尊。我一定给您带最好的云雾茶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凌烬就起身了。
他轻手轻脚地煮好了醒神茶，做好了早饭，放在石桌上温着，又把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确认一切都妥当了，才揣上自己所有的积蓄，收敛了周身的魔气和金丹期的修为，装作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
他走得很快，特意挑了最偏僻的小路，避开了所有弟子聚集的地方，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耽误了回程的时间。
一路下山，很顺利，没遇到什么人。
可刚到青云镇的镇口，凌烬的脚步就顿住了。
往日里热闹平和的青云镇，此刻到处都是背着剑、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嘴里议论的，全都是天机预言，全都是青云宗的那个“灭世魔头”。
“我听说了，那魔头天生魔骨，三个月就修成金丹，邪门得很！”
“可不是嘛！天机子的预言还能有假？这魔头要是不除，咱们整个修真界都要完了！”
“青云宗也是糊涂，竟然还留着这个祸害，依我看，就该直接杀了，永绝后患！”
“还有那个收他当徒弟的沈长老，听说就是个只会养老的咸鱼，我看啊，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物以类聚！”
污言秽语，一句一句地飘进凌烬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骂他可以，骂师尊不行。
可他刚要上前，就想起了沈清许的叮嘱，想起了自己答应过师尊，绝对不惹事。
他死死地咬着牙，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戾气，低下头，加快脚步，绕开了那群议论的修士，快步走进了镇子深处。
他没心思逛镇子，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找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别让师尊再被玄渊长老烦。
另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给师尊买最好的头春云雾灵茶。
凌烬原本打算，先去镇上的功法阁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功法。
可刚走到功法阁门口，就听到里面的修士在议论，说镇子外的黑风崖，最近有异动，有修士在那里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不少人都去寻宝了。
凌烬心里一动。
功法阁里的，都是些普通的正道功法，本就不适合他的魔骨体质，就算买了，也练不了。
不如去黑风崖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
而且黑风崖在镇子外，人少，不会惹什么麻烦，速去速回，也耽误不了给师尊买茶。
打定主意，凌烬立刻转身，朝着镇子外的黑风崖赶去。
黑风崖在青云镇的西边，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断崖，平日里连猎户都很少去。
凌烬赶到的时候，崖底已经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还有打斗的痕迹。
他收敛了气息，躲在暗处一看，原来是几个邪修，抢了洞府里的东西，正在围攻几个正道修士，下手狠辣，招招致命。
那几个正道修士已经撑不住了，眼看就要丧命在邪修手里。
凌烬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只想找功法，赶紧回去。
可那几个邪修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口一个“正道伪君子”，一口一个“青云宗的废物”，听得他眉头紧锁。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几个邪修手里拿着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和他体内魔气同源的气息，显然是出自魔修的洞府。
凌烬眼底寒光一闪，没再多想，身形一动，瞬间冲了出去。
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对付这几个只有筑基期的邪修，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几招的功夫，几个邪修就被他打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凌烬没下杀手，只是废了他们的修为，免得他们再害人。
那几个得救的正道修士，连忙过来道谢，可看清凌烬的脸，认出他就是那个传言里的“灭世魔头”，瞬间脸色煞白，连谢都忘了说，转身就跑，像是见了鬼一样。
凌烬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没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邪修掉落的一个黑色木盒上。
那股和他同源的魔气，就是从这个木盒里散发出来的。
凌烬弯腰，捡起了木盒，轻轻打开。
里面放着一本黑色的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古字——《万魔噬天诀》。
书页刚一翻开，一股磅礴霸道的魔气就扑面而来，带着上古魔修的凶戾之气，却在碰到凌烬的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像是找到了主人。
凌烬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本功法，和他的天生魔骨完美契合，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只要练了这本功法，他的修为一定会突飞猛进，能更快地变强，能更好地护着师尊。
这可是无数魔修求之不得的上古魔功，是真正的逆天功法。
可凌烬只是翻了两页，就小心翼翼地把功法合上，重新放进木盒里，贴身藏好。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得到了至宝的狂喜，而是一丝不安。
这是魔功，师尊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真的要当魔头？会不会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刚才得到功法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安压下去，转身就往镇子的方向赶。
功法什么的，都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师尊买云雾灵茶。
凌烬一路快步赶回了青云镇，直奔镇上最有名的茶铺“闻香居”。
这家茶铺的云雾灵茶，是整个青云镇最好的，也是最贵的。
凌烬站在茶铺门口，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又摸了摸刚才从邪修那里搜来的灵石，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掌柜的，你们这里最好的头春云雾灵茶，给我来两斤。”凌烬开口，声音格外坚定。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客官，您可真有眼光，咱们这头春云雾灵茶，是今早刚从山顶茶园运下来的，一两就要一块中品灵石，两斤可是二十块中品灵石，您确定要这么多？”
凌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把怀里所有的积蓄，还有从邪修那里搜来的灵石，全都掏了出来，拍在了柜台上。
“确定，就要最好的。”
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刚好够买两斤顶级的云雾灵茶，连一块灵石都没剩下。
可他一点都不心疼。
只要师尊喝得高兴，别说花光所有积蓄，就算让他拿这本上古魔功去换，他都愿意。
掌柜的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收了灵石，小心翼翼地把两斤茶叶用油纸包好，又用锦盒仔细装了起来，递到了凌烬手里。
凌烬接过锦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生怕碰坏了。
出了茶铺，他又去了旁边的点心铺，用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买了沈清许最爱吃的桂花糕和绿豆酥，这才心满意足地，朝着青云山的方向赶去。
怀里的上古魔功，被他忘在了脑后。
满脑子都是，师尊喝到新茶的时候，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夸他一句。
回程的路上，又遇到了几个青云宗的内门弟子，拦住了他的去路，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魔头”，还出言嘲讽沈清许。
这一次，凌烬没忍。
他把怀里的茶叶和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在路边的石头上，免得打斗的时候碰坏了。
然后转身，不过几招，就把那几个弟子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他下手很有分寸，没伤筋动骨，却也让他们疼得够呛，更没闹出大动静，免得吵到山上的师尊。
打完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抱起茶叶和点心，快步朝着闲云院赶去。
等他回到闲云院的时候，刚好是申时，沈清许刚睡醒午觉，正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喝着凉茶。
看到凌烬回来，沈清许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回来了？没惹事吧？”
凌烬快步走到他面前，第一时间不是拿出那本上古魔功，而是把怀里抱得严严实实的锦盒，还有点心，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沈清许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献宝的小狗。
“师尊，我回来了，没惹事。”
“您说的头春云雾灵茶，我给您带回来了，是闻香居最好的，还有您爱吃的桂花糕。”
他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等着师尊的夸奖。
沈清许愣了一下，看着他怀里的锦盒，又看了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随口提的一句，这孩子竟然记在了心里，还真的买了最好的回来。
至于功法？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清许接过锦盒，打开闻了闻，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确实是顶级的头春云雾茶。
他抬起头，看着凌烬，难得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意，夸了一句：“不错，有心了。”
就这五个字，让凌烬瞬间红了耳朵，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心里像揣了一罐子蜜，甜得快要溢出来。
这点喜悦，比他得到上古魔功的时候，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夕阳慢慢西斜，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闲云院。
凌烬站在石桌旁，看着师尊拿起新茶，慢悠悠地煮着，眉眼间满是惬意。
他摸了摸怀里的《万魔噬天诀》，心里无比坚定。
不管是正道功法，还是上古魔功，他修炼的唯一目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称霸三界，不是什么逆天改命。
只是为了能护着眼前这个人。
护着他的闲云院，护着他的午觉，护着他的茶，护着他心心念念的养老日子。
谁要是敢打扰师尊的好日子，他就算是堕入魔道，也绝不会放过。
而石桌旁的沈清许，煮着新茶，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凌烬藏在怀里的木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都没问。
只要这小子不吵他睡觉，不弄脏院子，别说修魔功，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懒得管。
茶香袅袅，混着点心的甜香，漫得满院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