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杯茶换的乖巧徒弟
青云山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山间的草木香气，漫过西峰的桃林，闲云院的厨房就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灯火。
凌烬轻手轻脚地站在灶台前，动作放得比猫还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弄出半点声响，吵醒了还在里屋睡觉的沈清许。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白瓷茶铫，里面盛着刚从后山山涧里打回来的泉水。
火是用最温和的果木炭烧的，火苗不高不低，刚好能温着茶铫，不会让水沸得太急，破坏了茶的香气。
这是他昨天晚上，翻遍了藏经阁里的茶经，才摸准的煮云雾灵茶的法子。
昨天他从山下带回来的头春云雾灵茶，师尊喝了一口，笑了。
就那一个笑意，在凌烬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了一整夜。
他长到十三岁，见过无数张脸，无数种表情。
有厌恶的，有恐惧的，有凶狠的，有鄙夷的。
从来没有人，对着他露出过那样温和的、真心实意的笑意。
像春日里晒透了的阳光，暖融融的，一下子就照进了他常年冰封的心底，把那些阴暗的、不安的、戾气的角落，都烘得软乎乎的。
凌烬的指尖，轻轻拂过茶罐的边缘，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师尊喜欢这个茶。
那他就要把这个茶煮到最好喝。
要让师尊天天都能喝到合口的茶，天天都能露出那样的笑意。
茶铫里的水，开始泛起细密的鱼眼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第一沸到了。
凌烬立刻拿起茶勺，舀起一勺热水，先温了白瓷茶杯，再小心翼翼地取了适量的茶叶，放进茶壶里。
动作一丝不苟，认真得像是在修炼什么绝世功法。
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天生魔骨的天赋，让他学什么都快得惊人。
可他把这份逆天的悟性，最先用在了煮茶上。
第二沸，水边缘的水泡像连珠一样往上冒。
凌烬提起茶铫，高冲注水，茶叶在茶壶里翻滚起来，清冽的茶香瞬间漫了出来，混着晨雾的湿气，飘得满院都是。
他没有立刻出汤，而是闷了短短三息，刚好能把茶叶的香气完全激发出来，又不会让茶汤变得苦涩。
这是他试了十几次，才摸准的时间。
等第三沸水滚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温好的茶杯摆好，茶汤缓缓注入杯中，汤色清冽透亮，带着淡淡的嫩绿色，香气清而不浮，醇而不腻。
凌烬端起茶杯，用指尖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不烫嘴，也不凉，刚好是师尊最喜欢的入口温度。
他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厨房。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许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睡眼惺忪，眼角带着淡淡的红，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子。
他身上还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寝衣，脚步虚浮地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沙哑地嘟囔了一句：“好香啊。”
凌烬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连忙快步走上前，把茶盘放在石桌上，双手端起那杯刚煮好的茶，递到沈清许面前，恭恭敬敬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师尊，您醒了。这是今早刚煮的云雾灵茶，您尝尝。”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接过茶杯，也没多想，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清冽的茶香瞬间在嘴里散开，带着春日新茶的鲜爽，还有一丝淡淡的回甘，不苦不涩，温度刚好，完美踩中了他所有的喜好。
比他之前喝过的所有云雾灵茶，都要合口。
沈清许的眼睛亮了亮，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又连着喝了两口，放下茶杯，看向站在一旁、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的凌烬，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意。
眉眼弯了起来，嘴角上扬，清隽的脸上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暖光，好看得紧。
“不错，”他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比茶铺里煮的还好喝，手艺长进了。”
就这一句话，这一个笑意，让凌烬瞬间红了耳朵。
他垂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比他上次得到《万魔噬天诀》的时候，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那本无数魔修抢破头的上古魔功，在他眼里，竟然还不如师尊这一个笑意，一句夸奖。
凌烬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又拼命地压下去，不想让师尊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他闷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师尊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给您煮。”
沈清许没太在意，摆了摆手，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他每天都要喝凌烬煮的茶，吃凌烬做的饭，早就习惯了。
随口一句夸奖，不过是顺口一提，转头就忘在了脑后。
喝完茶，他就往躺椅上一躺，拿起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继续翻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算着，等退休了去苍梧山，要包多少茶田，种多少茶树。
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凌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把他随口念叨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凌烬看着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一脸惬意的沈清许，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师尊喜欢喝茶。
那他就要找遍三界所有的好茶，煮给师尊喝。
要让师尊天天都能喝到最好的茶，天天都能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的种子，在他的心里疯狂地生长起来，成了他眼下最重要的事。
甚至比修炼那本上古魔功，还要重要。
说干就干。
等沈清许睡着了午觉，凌烬轻手轻脚地出了闲云院，直奔主峰的传功长老殿。
玄渊真人正在殿里打坐，听到弟子通报说凌烬求见，瞬间眼睛一亮，连忙让人把他带进来。
他正愁没机会找凌烬，好好说说修炼的事。
天生魔骨的逆天天赋，配上那本上古魔功，要是好好引导，未来不可限量。
结果凌烬一进门，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礼，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玄渊愣在了原地。
“玄渊长老，弟子想请教您，三界之内，哪里产的茶最好？”
凌烬的眼神格外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玄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凌烬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弟子想知道，三界所有的名茶产地，还有哪种茶最好喝，最合师尊的口味。”
玄渊的额头，瞬间冒出了青筋。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就修成金丹中期、天赋逆天的少年，放着绝世魔功不研究，放着修炼大道不走，竟然跑来问他哪里的茶好喝？！
玄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耐着性子劝道：“凌烬，你天生魔骨，天赋异禀，当以修炼为重，早日稳固境界，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茶这种旁枝末节的东西，何必放在心上？”
凌烬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一字一顿地开口：“师尊喜欢喝茶。只要是师尊喜欢的，就不是旁枝末节。”
“还请长老告知弟子，三界哪里的茶最好。”
玄渊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孩子，心思根本不在修炼上，全在他那个咸鱼师尊身上！
玄渊气得吹胡子瞪眼，可看着凌烬那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的样子，又实在没办法。
他咬着牙，把自己知道的名茶产地，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东海边的蓬莱仙岛，有忘忧茶，西境昆仑雪山，有雪顶寒针，南域苍梧山，有苍梧雪顶，北境的冰原，有冰湖雾芽……”
玄渊说一句，凌烬就记一句，听得格外认真，连一个字都不肯漏。
等玄渊说完，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玄渊行了个大礼：“多谢长老告知，弟子感激不尽。”
说完，他转身就走，半点都没停留，连玄渊准备好的、要跟他说的修炼心法、功法要点，半个字都没问。
玄渊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气得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荒唐！简直荒唐！”
“千年难遇的天赋，放着大道不走，天天琢磨着煮茶！”
“沈清许这个混小子！自己咸鱼就算了，还把这么好的苗子带歪了！”
玄渊气得在殿里来回踱步，却又无可奈何。
他哪里知道，凌烬不是被带歪了。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就不是什么修炼大道，不是什么三界至尊。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沈清许一个人的认可和笑意。
凌烬从长老殿出来，没有回闲云院，转身直奔藏经阁。
藏经阁的弟子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往后退，眼神里满是忌惮和恐惧，嘴里还小声地议论着“魔头”。
凌烬像是没看见、没听见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进了藏经阁。
守阁长老看着他，皱了皱眉，却也没拦着。
毕竟，他是沈清许的亲传弟子，有自由出入藏经阁的权限。
别的弟子进了藏经阁，都疯了一样往功法秘籍的高层冲，抢着找绝世功法，逆天心法。
可凌烬进了藏经阁，却直奔最底层、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放着的，全是没人看的地理风物志、山海杂记、各地茶经，连半点修炼相关的内容都没有。
凌烬蹲在角落里，一本一本地翻着，看得格外认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空白本子，和他之前记师尊养老地点的本子一模一样。
每看到一种名茶的记载，他就认认真真地抄下来，产地、特点、采摘时间、煮茶方法，甚至连适合用什么水、什么茶具，都一字不落地抄了下来。
阳光透过藏经阁的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少年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工工整整地写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守阁长老路过，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那个传言里凶戾残暴的灭世魔胎，那个三个月修成金丹的逆天天才，放着满藏经阁的绝世功法不看，蹲在角落里，抄了一下午的茶经？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青云宗。
宗门上下，都快疯了。
“你们听说了吗？凌烬今天去藏经阁，没找功法，抄了一下午的茶经！”
“我的天？他疯了？那可是天生魔骨啊！三个月金丹！放着逆天天赋不用，天天琢磨煮茶？”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个咸鱼沈长老！听说沈长老喜欢喝茶，他就一门心思全在茶上了！”
“离谱！太离谱了！我要是有这天赋，早就闭关冲击元婴了，他倒好，天天给人当厨子煮茶！”
“我看啊，这魔头是被沈长老拿捏得死死的，现在眼里除了他那个师尊，什么都容不下了。”
议论声传遍了青云宗的各个角落，可凌烬半点都不在意。
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说他，都无所谓。
只要师尊能喝到合口的茶，能笑得开心，就够了。
等他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怀里揣着抄得满满当当的小本子，脚步飞快地往闲云院赶。
他要赶在师尊睡醒之前，回去做晚饭，还要试试新看到的煮茶法子。
回到闲云院的时候，沈清许刚睡醒午觉，正坐在石桌旁，打着哈欠翻书。
看到凌烬回来，他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去哪了？一下午没见人。”
凌烬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怀里的小本子藏在身后，乖乖地应道：“去藏经阁看了看，没走远。师尊饿了吧？我这就去做晚饭。”
沈清许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他去了。
他根本没心思管凌烬去了哪，看了什么。
只要这小子不惹事，不吵他睡觉，别给他添麻烦，去哪都无所谓。
晚饭依旧是沈清许爱吃的口味，软糯香甜，合口得很。
吃完饭，凌烬收拾完碗筷，又去厨房研究了半宿的煮茶法子，直到后半夜，才轻手轻脚地回了厢房。
他坐在书桌前，点亮油灯，把两个小本子摆在面前。
一本，记满了师尊想去的养老胜地。
一本，记满了三界各地的名茶。
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字迹，眼底满是坚定。
他要快点变强。
强到能护住师尊，强到能带着师尊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强到能找遍三界所有的好茶，煮给师尊喝。
他摸了摸怀里的《万魔噬天诀》，之前拿到功法时的不安和犹豫，此刻荡然无存。
他修炼这本魔功，不是为了称霸三界，不是为了堕入魔道。
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护着他的师尊，护着这间小小的闲云院，护着师尊心心念念的养老日子。
从那天起，凌烬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宗门里的人都说，这个魔胎少年，越来越乖了。
以前看到那些议论他的弟子，他就算不动手，也会用冰冷的眼神吓退对方。
可现在，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他，怎么骂他魔头，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转了性子，只有凌烬自己知道。
他不是不在意。
只是他怕自己动手惹了事，会给师尊添麻烦，会让宗门抓住把柄，把他从师尊身边赶走。
更怕自己动手的动静太大，吵到师尊睡午觉。
他所有的戾气和锋芒，全都收了起来，只在没人的后山修炼时，才会释放出来。
而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都给了沈清许。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变着花样给师尊煮茶，今天是云雾灵茶，明天是后山采的野茶，后天是他用新法子煮的陈茶，从来不带重样的。
沈清许随口提一句什么茶好喝，不出三天，他准能想办法弄来，煮给师尊喝。
有一次，沈清许翻着养老地图，随口念叨了一句：“还是苍梧山的苍梧雪顶最好喝，就是太远了，青云镇根本买不到，可惜了。”
他就是随口一提，转头就忘了。
可凌烬记在了心里。
当天晚上，他就独自去了后山的断崖，一夜之间，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他要更快地变强，快到能亲自去千里之外的苍梧山，给师尊摘最新鲜的苍梧雪顶。
沈清许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最近徒弟煮的茶，越来越合口了，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院子也越来越干净了，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了。
除了玄渊天天来他跟前念叨，说他把好苗子带歪了，别的都完美得很。
这天午后，沈清许喝着凌烬新煮的茶，是难得一见的昆仑雪顶寒针，清冽甘醇，好喝得很。
他眯着眼睛，靠在躺椅上，对着站在一旁的凌烬，随口夸了一句：“这茶不错，有心了。”
凌烬站在一旁，看着师尊眉眼间的惬意和笑意，耳朵瞬间红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少年的眼底，只有石桌旁那个懒洋洋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山间的草木香气，漫过西峰的桃林，闲云院的厨房就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灯火。
凌烬轻手轻脚地站在灶台前，动作放得比猫还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弄出半点声响，吵醒了还在里屋睡觉的沈清许。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白瓷茶铫，里面盛着刚从后山山涧里打回来的泉水。
火是用最温和的果木炭烧的，火苗不高不低，刚好能温着茶铫，不会让水沸得太急，破坏了茶的香气。
这是他昨天晚上，翻遍了藏经阁里的茶经，才摸准的煮云雾灵茶的法子。
昨天他从山下带回来的头春云雾灵茶，师尊喝了一口，笑了。
就那一个笑意，在凌烬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了一整夜。
他长到十三岁，见过无数张脸，无数种表情。
有厌恶的，有恐惧的，有凶狠的，有鄙夷的。
从来没有人，对着他露出过那样温和的、真心实意的笑意。
像春日里晒透了的阳光，暖融融的，一下子就照进了他常年冰封的心底，把那些阴暗的、不安的、戾气的角落，都烘得软乎乎的。
凌烬的指尖，轻轻拂过茶罐的边缘，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师尊喜欢这个茶。
那他就要把这个茶煮到最好喝。
要让师尊天天都能喝到合口的茶，天天都能露出那样的笑意。
茶铫里的水，开始泛起细密的鱼眼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第一沸到了。
凌烬立刻拿起茶勺，舀起一勺热水，先温了白瓷茶杯，再小心翼翼地取了适量的茶叶，放进茶壶里。
动作一丝不苟，认真得像是在修炼什么绝世功法。
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天生魔骨的天赋，让他学什么都快得惊人。
可他把这份逆天的悟性，最先用在了煮茶上。
第二沸，水边缘的水泡像连珠一样往上冒。
凌烬提起茶铫，高冲注水，茶叶在茶壶里翻滚起来，清冽的茶香瞬间漫了出来，混着晨雾的湿气，飘得满院都是。
他没有立刻出汤，而是闷了短短三息，刚好能把茶叶的香气完全激发出来，又不会让茶汤变得苦涩。
这是他试了十几次，才摸准的时间。
等第三沸水滚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温好的茶杯摆好，茶汤缓缓注入杯中，汤色清冽透亮，带着淡淡的嫩绿色，香气清而不浮，醇而不腻。
凌烬端起茶杯，用指尖试了试杯壁的温度。
不烫嘴，也不凉，刚好是师尊最喜欢的入口温度。
他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厨房。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许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糟糟的，睡眼惺忪，眼角带着淡淡的红，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子。
他身上还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寝衣，脚步虚浮地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沙哑地嘟囔了一句：“好香啊。”
凌烬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连忙快步走上前，把茶盘放在石桌上，双手端起那杯刚煮好的茶，递到沈清许面前，恭恭敬敬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师尊，您醒了。这是今早刚煮的云雾灵茶，您尝尝。”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接过茶杯，也没多想，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清冽的茶香瞬间在嘴里散开，带着春日新茶的鲜爽，还有一丝淡淡的回甘，不苦不涩，温度刚好，完美踩中了他所有的喜好。
比他之前喝过的所有云雾灵茶，都要合口。
沈清许的眼睛亮了亮，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又连着喝了两口，放下茶杯，看向站在一旁、紧张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的凌烬，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意。
眉眼弯了起来，嘴角上扬，清隽的脸上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暖光，好看得紧。
“不错，”他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比茶铺里煮的还好喝，手艺长进了。”
就这一句话，这一个笑意，让凌烬瞬间红了耳朵。
他垂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比他上次得到《万魔噬天诀》的时候，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那本无数魔修抢破头的上古魔功，在他眼里，竟然还不如师尊这一个笑意，一句夸奖。
凌烬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又拼命地压下去，不想让师尊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他闷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师尊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给您煮。”
沈清许没太在意，摆了摆手，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他每天都要喝凌烬煮的茶，吃凌烬做的饭，早就习惯了。
随口一句夸奖，不过是顺口一提，转头就忘在了脑后。
喝完茶，他就往躺椅上一躺，拿起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继续翻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算着，等退休了去苍梧山，要包多少茶田，种多少茶树。
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凌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把他随口念叨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凌烬看着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一脸惬意的沈清许，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师尊喜欢喝茶。
那他就要找遍三界所有的好茶，煮给师尊喝。
要让师尊天天都能喝到最好的茶，天天都能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生了根的种子，在他的心里疯狂地生长起来，成了他眼下最重要的事。
甚至比修炼那本上古魔功，还要重要。
说干就干。
等沈清许睡着了午觉，凌烬轻手轻脚地出了闲云院，直奔主峰的传功长老殿。
玄渊真人正在殿里打坐，听到弟子通报说凌烬求见，瞬间眼睛一亮，连忙让人把他带进来。
他正愁没机会找凌烬，好好说说修炼的事。
天生魔骨的逆天天赋，配上那本上古魔功，要是好好引导，未来不可限量。
结果凌烬一进门，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礼，开口第一句话，就让玄渊愣在了原地。
“玄渊长老，弟子想请教您，三界之内，哪里产的茶最好？”
凌烬的眼神格外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玄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凌烬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弟子想知道，三界所有的名茶产地，还有哪种茶最好喝，最合师尊的口味。”
玄渊的额头，瞬间冒出了青筋。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就修成金丹中期、天赋逆天的少年，放着绝世魔功不研究，放着修炼大道不走，竟然跑来问他哪里的茶好喝？！
玄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耐着性子劝道：“凌烬，你天生魔骨，天赋异禀，当以修炼为重，早日稳固境界，提升实力，才是正道。”
“茶这种旁枝末节的东西，何必放在心上？”
凌烬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一字一顿地开口：“师尊喜欢喝茶。只要是师尊喜欢的，就不是旁枝末节。”
“还请长老告知弟子，三界哪里的茶最好。”
玄渊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孩子，心思根本不在修炼上，全在他那个咸鱼师尊身上！
玄渊气得吹胡子瞪眼，可看着凌烬那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的样子，又实在没办法。
他咬着牙，把自己知道的名茶产地，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东海边的蓬莱仙岛，有忘忧茶，西境昆仑雪山，有雪顶寒针，南域苍梧山，有苍梧雪顶，北境的冰原，有冰湖雾芽……”
玄渊说一句，凌烬就记一句，听得格外认真，连一个字都不肯漏。
等玄渊说完，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玄渊行了个大礼：“多谢长老告知，弟子感激不尽。”
说完，他转身就走，半点都没停留，连玄渊准备好的、要跟他说的修炼心法、功法要点，半个字都没问。
玄渊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气得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荒唐！简直荒唐！”
“千年难遇的天赋，放着大道不走，天天琢磨着煮茶！”
“沈清许这个混小子！自己咸鱼就算了，还把这么好的苗子带歪了！”
玄渊气得在殿里来回踱步，却又无可奈何。
他哪里知道，凌烬不是被带歪了。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就不是什么修炼大道，不是什么三界至尊。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沈清许一个人的认可和笑意。
凌烬从长老殿出来，没有回闲云院，转身直奔藏经阁。
藏经阁的弟子看到他，都下意识地往后退，眼神里满是忌惮和恐惧，嘴里还小声地议论着“魔头”。
凌烬像是没看见、没听见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进了藏经阁。
守阁长老看着他，皱了皱眉，却也没拦着。
毕竟，他是沈清许的亲传弟子，有自由出入藏经阁的权限。
别的弟子进了藏经阁，都疯了一样往功法秘籍的高层冲，抢着找绝世功法，逆天心法。
可凌烬进了藏经阁，却直奔最底层、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放着的，全是没人看的地理风物志、山海杂记、各地茶经，连半点修炼相关的内容都没有。
凌烬蹲在角落里，一本一本地翻着，看得格外认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空白本子，和他之前记师尊养老地点的本子一模一样。
每看到一种名茶的记载，他就认认真真地抄下来，产地、特点、采摘时间、煮茶方法，甚至连适合用什么水、什么茶具，都一字不落地抄了下来。
阳光透过藏经阁的窗棂，洒在他的身上，少年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工工整整地写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守阁长老路过，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那个传言里凶戾残暴的灭世魔胎，那个三个月修成金丹的逆天天才，放着满藏经阁的绝世功法不看，蹲在角落里，抄了一下午的茶经？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青云宗。
宗门上下，都快疯了。
“你们听说了吗？凌烬今天去藏经阁，没找功法，抄了一下午的茶经！”
“我的天？他疯了？那可是天生魔骨啊！三个月金丹！放着逆天天赋不用，天天琢磨煮茶？”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个咸鱼沈长老！听说沈长老喜欢喝茶，他就一门心思全在茶上了！”
“离谱！太离谱了！我要是有这天赋，早就闭关冲击元婴了，他倒好，天天给人当厨子煮茶！”
“我看啊，这魔头是被沈长老拿捏得死死的，现在眼里除了他那个师尊，什么都容不下了。”
议论声传遍了青云宗的各个角落，可凌烬半点都不在意。
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说他，都无所谓。
只要师尊能喝到合口的茶，能笑得开心，就够了。
等他从藏经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怀里揣着抄得满满当当的小本子，脚步飞快地往闲云院赶。
他要赶在师尊睡醒之前，回去做晚饭，还要试试新看到的煮茶法子。
回到闲云院的时候，沈清许刚睡醒午觉，正坐在石桌旁，打着哈欠翻书。
看到凌烬回来，他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去哪了？一下午没见人。”
凌烬快步走到他面前，把怀里的小本子藏在身后，乖乖地应道：“去藏经阁看了看，没走远。师尊饿了吧？我这就去做晚饭。”
沈清许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摆了摆手让他去了。
他根本没心思管凌烬去了哪，看了什么。
只要这小子不惹事，不吵他睡觉，别给他添麻烦，去哪都无所谓。
晚饭依旧是沈清许爱吃的口味，软糯香甜，合口得很。
吃完饭，凌烬收拾完碗筷，又去厨房研究了半宿的煮茶法子，直到后半夜，才轻手轻脚地回了厢房。
他坐在书桌前，点亮油灯，把两个小本子摆在面前。
一本，记满了师尊想去的养老胜地。
一本，记满了三界各地的名茶。
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的字迹，眼底满是坚定。
他要快点变强。
强到能护住师尊，强到能带着师尊去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强到能找遍三界所有的好茶，煮给师尊喝。
他摸了摸怀里的《万魔噬天诀》，之前拿到功法时的不安和犹豫，此刻荡然无存。
他修炼这本魔功，不是为了称霸三界，不是为了堕入魔道。
是为了有足够的能力，护着他的师尊，护着这间小小的闲云院，护着师尊心心念念的养老日子。
从那天起，凌烬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宗门里的人都说，这个魔胎少年，越来越乖了。
以前看到那些议论他的弟子，他就算不动手，也会用冰冷的眼神吓退对方。
可现在，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他，怎么骂他魔头，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转了性子，只有凌烬自己知道。
他不是不在意。
只是他怕自己动手惹了事，会给师尊添麻烦，会让宗门抓住把柄，把他从师尊身边赶走。
更怕自己动手的动静太大，吵到师尊睡午觉。
他所有的戾气和锋芒，全都收了起来，只在没人的后山修炼时，才会释放出来。
而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都给了沈清许。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变着花样给师尊煮茶，今天是云雾灵茶，明天是后山采的野茶，后天是他用新法子煮的陈茶，从来不带重样的。
沈清许随口提一句什么茶好喝，不出三天，他准能想办法弄来，煮给师尊喝。
有一次，沈清许翻着养老地图，随口念叨了一句：“还是苍梧山的苍梧雪顶最好喝，就是太远了，青云镇根本买不到，可惜了。”
他就是随口一提，转头就忘了。
可凌烬记在了心里。
当天晚上，他就独自去了后山的断崖，一夜之间，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他要更快地变强，快到能亲自去千里之外的苍梧山，给师尊摘最新鲜的苍梧雪顶。
沈清许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最近徒弟煮的茶，越来越合口了，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院子也越来越干净了，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了。
除了玄渊天天来他跟前念叨，说他把好苗子带歪了，别的都完美得很。
这天午后，沈清许喝着凌烬新煮的茶，是难得一见的昆仑雪顶寒针，清冽甘醇，好喝得很。
他眯着眼睛，靠在躺椅上，对着站在一旁的凌烬，随口夸了一句：“这茶不错，有心了。”
凌烬站在一旁，看着师尊眉眼间的惬意和笑意，耳朵瞬间红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少年的眼底，只有石桌旁那个懒洋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