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敢吵师尊午睡,赶出去

入夏的午时,是青云山一天里最安静的时辰。

日头正盛,金灿灿的阳光泼洒下来,把西峰的桃林晒得暖融融的。

蝉鸣藏在树叶深处,刚起了个调,就被一道黑影挥着树枝赶跑了,连半点声响都没敢多留。

闲云院的院门,从里面轻轻插上了木栓,只留了一道窄缝透气。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连风吹过桃叶的动静,都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许陷在院中央的竹躺椅里,睡得正熟。

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冰蚕丝毯,刚好遮住肚子,免得被午后的山风吹得着凉。他的头微微歪着,长长的眼睫垂下来,呼吸平稳悠长,嘴角还微微抿着,显然是做着什么关于养老的好梦。

为了这一觉,凌烬提前半个时辰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扫干净了院子里的落叶,免得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赶跑了院角桃树上的蝉,免得聒噪的叫声吵到师尊;甚至连石桌上的茶壶都续满了温水,用棉套裹着,免得师尊醒了喝不到合口的温茶。

此刻,他正坐在躺椅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棉布,正轻手轻脚地擦着一套白瓷茶具。

他的动作慢得像放慢镜头,棉布擦过瓷壁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在胸腔里轻轻起伏,生怕吐出的气息重了,会惊扰到躺椅上熟睡的人。

对凌烬而言,这世间最大的规矩,从来都不是青云宗的门规,也不是什么正道准则。

而是师尊沈清许说过的那句——不许打扰我午睡。

从入宗的第一天起,这句话就被他刻在了骨子里,比任何功法口诀都记得牢。

这大半年来,他把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只要沈清许开始午睡,整个闲云院就会进入绝对的安静。别说大声说话,就算是掉根针,他都要提前伸手接住,绝不肯让半点声响惊扰了师尊的好梦。

擦完最后一个茶杯,凌烬小心翼翼地把茶具摆回石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

他刚要起身去厨房,把晚上要做的排骨提前腌上,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极轻、却依旧清晰可闻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三道刻意压低的、却依旧能听清的议论声。

“就是这里?沈长老的闲云院?看着也太偏僻了吧……”

“废话,不然你以为沈长老为什么天天在这待着?听说他老人家最喜清静,要不是凌师兄在这,我这辈子都不敢往这边来。”

“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来请教几个修炼上的问题!凌师兄三个月就金丹后期,横扫了大师兄,随便指点咱们两句,都够咱们少走十年弯路!”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急切。

凌烬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收紧,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寒冰。握着棉布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察觉到领地被侵犯的猎豹,浑身都绷了起来。

宗门小比结束之后,他一战成名,整个青云宗都知道了沈清许座下有个天生魔骨的天才弟子,三个月金丹,一招击败宗主亲传大弟子。

从前人人避之不及的魔头,一夜之间成了无数弟子追捧的对象。

毕竟,在修真界,实力就是硬道理。哪怕他身负魔骨,那逆天的修炼天赋,也足够让无数急于求成的弟子趋之若鹜。

这些日子,想来找他请教功法、套近乎的弟子不在少数。

但凌烬从来都闭门不见。

他的时间,要用来给师尊煮茶、做饭、打理院子,要用来修炼变强护着师尊,哪有空应付这些不相干的人。

更何况,闲云院是师尊养老的地方,他绝不肯让这些人来打扰师尊的清静。

他早就跟守山的弟子打过招呼,闲云院概不见客。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胆子这么大,直接摸到了院门口来,还敢在午时这个节骨眼上出声。

凌烬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院门上,耳朵竖了起来,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只盼着这几个人能识趣点,赶紧离开。

可院门外的几个人,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虚掩的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探了个脑袋进来,眼睛滴溜溜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躺椅上熟睡的沈清许,还有坐在旁边、眼神冰冷盯着他的凌烬。

那少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喊了一句:

“凌……凌师兄?”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院子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格外清晰。

躺椅上的沈清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吵”,脑袋在狐裘枕头上蹭了蹭,翻了个身,眼睫颤了颤,眼看就要被吵醒了。

就是这一声嘟囔,让凌烬眼底的寒意瞬间暴涨。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淡的黑色魔气,却又瞬间被他压了下去——他怕魔气波动的动静,吵到师尊。

凌烬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轻得像一片飘着的叶子,脚踩在青石板路上,连半点脚步声都没发出来。

那张清俊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直直地朝着门口的三个弟子走过去。

门口的三个弟子,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凌烬,瞬间浑身僵住了。

明明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明明距离还有好几步远,可金丹后期的威压,却像一座大山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困难,腿肚子直打颤。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内门弟子,脸色煞白,连忙摆着手,结结巴巴地开口:“凌……凌师兄,我们没有恶意,就是……就是想向您请教几个修炼上的问题……”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呐。

因为凌烬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薄唇紧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吵到身后的师尊。

在三个弟子惊恐的目光里,凌烬缓缓伸出手。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却又精准得可怕,一手一个,直接揪住了前面两个弟子的后领,像拎两只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就把人拎了起来。

两个弟子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尖叫。

可他们刚张开嘴,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封住了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在半空中徒劳地蹬着腿。

剩下的那个外门弟子,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看凌烬的勇气都没有。

凌烬垂眸扫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空着的另一只手,同样揪住了他的后领,把人也拎了起来。

三个加起来快五百斤的大男人,在他手里轻得像三团棉花,连半点重量都感觉不到。

凌烬拎着三个人,转身朝着院门外走。

他的脚步依旧很轻,踩在青石板路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甚至在路过躺椅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带起的风,会惊扰到熟睡的沈清许。

走到院门口,他抬脚,用脚尖轻轻拨开了院门。

然后手臂一甩,像扔三个沙包一样,轻轻松松地把手里的三个人,扔出了院门。

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刚好把人扔到了院门外不远处的草地上,软乎乎的草地卸了力,既不会让他们摔得重伤,又足够让他们疼上一阵子。

三个弟子摔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嘴里的禁制也随之解开了。

他们捂着摔疼的腰,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地咬着牙,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来。

刚才凌烬那冰冷的眼神,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已经把他们吓破了胆。他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拼了命地朝着山下跑,生怕跑慢了,就被那个煞神追上来。

从头到尾,凌烬没说过一句话。

没骂他们,没训他们,甚至连一句警告都没有。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把人拎起来,扔了出去。

全程安静如鸡,连半点大的动静都没弄出来。

扔完了人,凌烬轻轻关上了院门,重新把木栓插好。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躺椅旁,紧张地看向沈清许。

只见沈清许皱起的眉头,已经慢慢舒展开了。

他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显然是没被彻底吵醒,又睡熟了。

凌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周身那股冰冷的、骇人的威压,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温顺乖巧的徒弟。

他抬手,轻轻把滑下来的薄毯,重新给沈清许盖好,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拿起那块棉布,继续擦刚才没擦完的茶盏。

仿佛刚才那个面无表情拎着三个人扔出院子的煞神,根本就不是他。

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只有风吹过桃叶的轻响,还有沈清许平稳的呼吸声。

日头慢慢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桃树枝桠,碎碎地洒在院子里。

这件事,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听说了吗?今天午时,三个内门弟子去闲云院,想找凌烬请教问题,结果被凌烬直接扔出来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就因为请教问题?”

“哪是因为请教问题啊!是因为他们挑了午时去,吵到沈长老午睡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凌烬那小子,眼里就只有他那个咸鱼师尊!谁要是敢吵沈长老睡觉,管你是谁,直接扔出去!”

“听说全程连句话都没说,安安静静地就把人扔了,就怕出声吵到沈长老午睡?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什么?你忘了?沈长老收徒第一天,立的唯一规矩,就是不许吵他午睡!凌烬这是把师尊的话,当天条来守了!”

这事成了青云宗上下最大的笑谈,也成了所有弟子心里的一条铁律。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在午时靠近闲云院半步。

更没人敢在沈清许睡觉的时候,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个横扫全场、凶名在外的魔骨少年,唯一的逆鳞,从来都不是别人骂他魔头,不是别人质疑他的出身。

是他那个只想养老的咸鱼师尊。

谁要是敢吵到沈清许睡觉,谁就等着被扔出西峰。

夕阳西下的时候,沈清许终于睡醒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从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刚睡醒的迷茫。

凌烬立刻端着温好的茶走过来,双手递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尊,您醒了。”

沈清许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瞥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懒洋洋地开口:“刚才院门口,怎么回事?”

他虽然睡着了,可五感依旧敏锐,刚才那点动静,还是隐约察觉到了。

凌烬垂着头,乖乖地应道:“没什么,师尊。几个迷路的弟子,走错路了,我已经让他们离开了。”

他没说扔人的事,怕师尊觉得他惹事,心烦。

沈清许挑了挑眉,也没多问。

他端着茶杯,看着少年垂着头、乖顺得像只小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随口夸了一句:“不错,没吵到我睡觉。”

就这一句夸奖,让凌烬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许弯起的眉眼,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只要能守着师尊,让师尊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别说扔几个弟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照样敢扔出去。

晚风慢悠悠地吹过,带着桃子的清甜气息,漫过了整个闲云院。

石桌上的茶还温着,厨房里飘来了糖醋排骨的香气。

闲云院的日子,依旧慢悠悠的,安稳得不像话。

只是从这一天起,青云宗上下,都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西峰闲云院,午时禁入。

谁去,谁被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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