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山门围堵,宗门生死局

“轰隆——!”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青云山山门方向炸开,如同惊雷滚过万里长空,震得整座青云山都在微微颤抖。

护山大阵的中层灵光,在数十万修士的联手轰击下,泛起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原本莹白的阵壁,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随时都有彻底碎裂的可能。

阵外的天地,早已被遮天蔽日的黑云笼罩。

七十二家正道宗门的玄铁飞舟,密密麻麻地排布在青云山的上空,舰首的攻击法阵持续充能,猩红的灵光连成一片火海,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山门广场上,十万修士齐聚,手中法器尽数出鞘,凛冽的寒光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生疼。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顺着风穿透阵壁,砸在每一个青云宗弟子的心上。

“交出魔胎凌烬!”

“交出包庇魔头的沈清许!”

“负隅顽抗,踏平青云!”

人群最前方的高台上,天衍宗宗主一身八卦道袍猎猎作响,手里的本命拂尘泛着森冷的灵光,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青云山紧闭的山门,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狠厉。

他身侧,浩然书院院长、赤火门新任门主,还有三位须发皆白、气息深不可测的化神期老怪,一字排开,周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五座大山,死死地压在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之上。

昨夜魏长风私开侧门,放进来的天衍宗先遣队,已经被玄渊带人尽数镇压。可这非但没能让这群人收敛,反而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给了他们“青云宗与魔同流合污”的口实。

天衍宗宗主抬手,止住了身后震耳欲聋的呐喊。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借着灵力传遍了整个青云山,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青云宗上下所有人的心上。

“清玄宗主!玄渊长老!”

“我等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三个时辰!从现在起,三个时辰之内,把魔胎凌烬,还有包庇魔头的沈清许,一并交出来!”

“我等念在青云宗是正道魁首,千年基业不易,已给足了情面!若是三个时辰之后,人还没送到山门之前,我等便会联手破阵!”

“到那时,阵破之日,便是青云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之时!”

话音落下,他手中拂尘猛地一挥,一道凌厉的灵力破空而出,狠狠砸在护山大阵的阵壁之上。

“咔嚓——”

原本就布满裂痕的阵壁,又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莹白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阵内,守在山门处的青云宗弟子,瞬间脸色惨白,握着佩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内门弟子,入宗以来,青云宗一直是修真界正道魁首,何曾受过这样的围堵与羞辱?

可看着阵外遮天蔽日的修士,看着那三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化神期老怪,他们心里的底气,正在一点点被碾碎。

更让他们心头发沉的是,宗门内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主峰凌霄殿内,此刻早已吵翻了天。

殿门紧闭,却挡不住里面此起彼伏的怒吼与争执。

执法长老魏长风站在大殿中央,手里的执法令牌被他攥得咯吱作响,脸色铁青地对着主位上的清玄真人怒吼:“宗主!不能再等了!”

“三个时辰!他们只给了三个时辰!现在外层大阵已破,中层阵壁撑不了多久了!一旦大阵被破,十万修士打进来,我青云宗上下数千弟子,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他身后,十几个长老纷纷上前附和,个个面色焦急,眼底满是恐惧。

“宗主!魏长老说的没错!现在交人,还能保全宗门!”

“不过是一个魔胎,一个只会混吃等死的咸鱼长老,换我青云宗千年基业,有何不可?!”

“再拖下去,等他们打进来,一切都晚了!我们就是青云宗的千古罪人!”

一声声逼宫,一句句质问,像一把把尖刀,扎在清玄真人的心上。

他坐在主位上,一夜未眠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鬓边的白发都仿佛多了几根。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怒喝一声:“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清玄真人深吸一口气,看着殿内的一众长老,声音里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宗主的威严:“凌烬是我青云宗的亲传弟子,清许师弟是我青云宗的长老。让我把本门弟子交出去,任人屠戮,我做不到!”

“宗主!”魏长风急得跳脚,“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护着他们?!那可是灭世魔胎!天机预言昭告三界,他就是浩劫的源头!留着他,我们都得死!”

“预言?”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玄渊真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道袍上沾着血迹,显然是刚从山门防线下来,眼底的红血丝比清玄真人还要重,握着佩剑的手骨节泛白,周身的气息带着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凌厉。

他站在大殿中央,虎目扫过在场的一众长老,声音掷地有声:“一句虚无缥缈的预言,就让你们吓得要把本门弟子交出去,任人宰割?”

“当年魔帝之乱,青云宗先辈以血肉之躯镇守山门,护三界太平,何曾有过半分退缩?如今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围山,你们就想着屈膝投降,卖友求荣?”

“我看你们不是怕浩劫,是怕丢了自己的性命,毁了自己的修为!”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在场所有主和派长老的脸上。

魏长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玄渊怒喝:“玄渊!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护山大阵马上就要破了!三位化神期老怪亲自坐镇,我们拿什么挡?!”

“你非要护着那个魔胎,是想拉着整个青云宗,给那个沈清许陪葬吗?!”

“陪葬?”玄渊嗤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周身元婴后期的威压瞬间释放开来,压得在场的长老们呼吸一滞,“我玄渊的命,是当年清许仙尊救的。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把他护着的人,交出去!”

“想交人,先踏过我的尸体!”

殿内瞬间剑拔弩张,两派人马纷纷按住了腰间的佩剑,眼神里满是敌意,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清玄真人看着眼前这一幕,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内忧外患,不过如此。

外有十万修士虎视眈眈,三位化神期老怪压阵,护山大阵摇摇欲坠;内有长老离心,吵着要交人求和,宗门上下人心惶惶。

这一局,早已是生死死局。

而这场死局的中心,西峰的闲云院,却依旧是一片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安静。

院角的桃树枝桠光秃秃的,却被凌烬用棉布裹了起来,免得被山风吹折了枝桠。石桌旁的炭炉烧得正旺,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淡淡的茶香在院子里漫开,暖融融的烟火气,驱散了几分深秋的寒意。

沈清许半陷在铺了厚狐裘的躺椅里,身上盖着暖融融的毯子,手里依旧是那本磨得发亮的养老小本子,半眯着眼,晒着透过云层漏下来的零星阳光,看起来和往日里那个只想晒太阳睡午觉的咸鱼长老,没什么两样。

仿佛山门外的十万修士,即将到来的灭门危机,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停在同一页,快半个时辰没翻过了。

山门方向传来的每一声巨响,每一次阵壁碎裂的动静,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体内被封印了五百年的力量,随着外界越来越近的危机,正在一点点躁动起来,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龙,被外界的喧嚣惊扰,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

凌烬就站在院门口,一身黑色劲装,手里紧紧握着佩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

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山门方向传来的每一丝动静,每一次巨响传来,他握着剑柄的手就收紧一分,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眼底的愧疚与不安,快要溢出来了。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师尊不会被全修真界辱骂,不会站在风口浪尖上;如果不是他,青云宗不会被围堵,不会陷入这样的生死绝境。

全天下的人,要的都是他的命。

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在他的心里疯狂蔓延,每一次山门传来巨响,就长得更密一分。

他悄悄转过身,看向躺椅上的沈清许,看着师尊懒洋洋的侧脸,看着他鬓边垂落的发丝,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护着师尊,想让师尊安安稳稳地晒太阳,睡午觉,过他想过的养老日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自己走出山门,把这条命交给那些人。

凌烬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佩剑,脚步极轻地朝着院门口挪去。

他要趁师尊不注意,偷偷溜出去,绝不能再拖累师尊,拖累青云宗了。

可他刚挪了两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瞬间定住了他的脚步。

“干什么去?”

沈清许依旧半眯着眼,连头都没抬,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手里的小本子依旧翻着,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凌烬的身子瞬间僵住,慢慢转过身,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道:“我……我去看看院外的禁制有没有被破坏。”

“是吗?”沈清许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怎么看着,你是想往山门方向去?”

被戳穿了心思,凌烬的脸瞬间白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尊……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青云宗。那些人要的是我的命,我……”

“你想出去送死?”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合上手里的小本子,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散去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凌烬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还是固执地说道:“师尊!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会退兵!就不会再为难您,为难青云宗了!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毁了您的养老日子,毁了整个青云宗!”

“糊涂。”

沈清许嗤笑一声,对着他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却又格外认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沈清许的徒弟,轮不到别人来定生死。”

“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会善罢甘休?他们要的从来不止是你的命,是青云宗的颜面,是正道魁首的位置。你就算是死了,他们也只会踩着你的尸骨,继续找青云宗的麻烦。”

“更何况,”他顿了顿,看着少年哭红的眼睛,语气放缓了几分,“你死了,谁给我煮茶做饭?谁给我打理院子?谁陪我去苍梧山养老?”

凌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一句句护着他的话,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又拼命忍住,哽咽着道:“可是师尊……他们有十万修士,还有三位化神期的前辈!护山大阵撑不住了,宗门里的长老也都要交人……”

“撑不住就撑不住。”沈清许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重新靠回躺椅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实在不行,不是还有我吗?”

他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十万修士,三位化神期老怪,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只跳梁小丑。

凌烬看着他这副样子,悬着的心,竟然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他知道,师尊从来不说空话。

只要师尊说会护着他,就一定会护着他。

可他心里的愧疚,却丝毫未减。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师尊分毫。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带着硝烟与血迹,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焦急与绝望。

“清许师弟!不好了!”

他冲到沈清许面前,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说道:“中层大阵破了!天衍宗他们已经带着人冲到山门脚下了!魏长风带着十几个长老,已经打开了内门,要去迎接他们进来了!”

“宗主已经带人去拦了,可根本拦不住!他们说了,半个时辰之内,要是还看不到人,就直接打进主峰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烬的脸色瞬间惨白,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握着剑柄的手,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沈清许脸上的慵懒笑意,一点点散去。

他抬眼,看向山门的方向。

隔着几座山峰,他都能清晰地听到,越来越近的呐喊声,兵刃碰撞的脆响,还有青云宗弟子绝望的惨叫。

三个时辰的通牒,才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黑云彻底压城,青云宗的生死局,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沈清许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漫不经心已经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躲了五百年,装了五百年的咸鱼。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