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长老摊牌:你就是救世主!

回到闲云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深秋的夕阳透过光秃秃的桃枝,碎碎地洒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几分从山门外带回来的寒意。

沈清许把凌烬按在石凳上,看着医修刚给他包扎好的右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少年的膝盖肿得老高,错位的骨头虽然已经复位,却依旧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有些深的地方,纱布还在往外渗着血。

旁边站着的医修,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里捧着伤药,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神都不敢往沈清许身上瞟。

搁在今日之前,全宗门谁不把这位西峰长老当成个只会混吃等死的金丹废柴?可今日山门那惊天一剑,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谁能想到,这个被嘲笑了五百年的咸鱼长老,竟然是传说中凭一己之力平定魔乱的清许仙尊?现在别说给凌烬治伤,就算是让他给沈清许端茶倒水,他都觉得是天大的荣幸。

沈清许没理会旁边战战兢兢的医修,伸手拿起石桌上的烤栗子,慢悠悠地剥着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对着凌烬开口:“现在知道疼了?之前一个人跑出山门送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凌烬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道:“师尊,对不起,我又给您惹麻烦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许清隽的侧脸,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满是愧疚:“如果不是我,您也不会……”

“闭嘴。”沈清许打断他的话,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嗤笑一声,“少在这里跟我卖惨。下次再敢自作主张跑出去送死,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再也不认你这个徒弟。”

嘴里的栗子软糯香甜,是他最熟悉的味道,凌烬嚼着栗子,眼泪差点掉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格外坚定:“我记住了师尊!这辈子,我再也不离开您半步,您说什么我都听!”

沈清许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手里剥栗子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麻烦。

真是太麻烦了。

本来只想安安稳稳混到退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晒晒太阳、喝喝茶,结果现在倒好,随手一剑,把自己藏了五百年的马甲给戳穿了。

他几乎能预想到,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安生午觉可睡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整齐又拘谨的脚步声。

没有了往日里的急匆匆,反而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院子里的人。

凌烬瞬间绷紧了脊背,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一双漆黑的眸子警惕地看向院门口,周身的气息瞬间戒备起来。

沈清许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悠悠地剥着栗子,懒洋洋地开口:“门没插,进来吧。”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玄渊真人走在最前面,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道袍,却依旧难掩脸上的激动与敬重。他身后,跟着青云宗宗主清玄真人,还有各峰的峰主、核心长老,连之前带头逼宫要交出凌烬的魏长风,也赫然在列。

只是此刻的魏长风,头埋得低低的,满脸的惶恐与愧疚,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一群平日里在修真界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此刻走进这个偏僻狭小的闲云院,却一个个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生怕声音大一点,就冒犯了院子里的人。

玄渊走到石桌前停下,目光落在沈清许身上,眼底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清许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怎么?山门的烂摊子收拾完了?还是那些人又打回来了?”

“回仙尊,山门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玄渊立刻躬身回话,态度恭敬到了极致,“天衍宗带着人已经退到了百里之外,其余宗门也纷纷撤兵,没人再敢踏近青云山半步。”

这话一出,旁边的凌烬瞬间瞪大了眼睛。

仙尊?

玄渊长老,竟然喊师尊仙尊?

之前在山门广场,他就听到有人喊“清仙剑”、“清许仙尊”,只当是那些人被师尊的实力震慑,乱了分寸喊错了,可现在,连看着师尊长大的玄渊长老,都这么喊……

凌烬猛地转头看向沈清许,眼里满是震惊与茫然。

沈清许却像是完全没听到这个称呼一样,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摆了摆手:“知道了,没事就带着人走吧,别在我这院子里站着,吵得我头疼。我徒弟还受着伤,要静养。”

他想就这么把这事揭过去,继续装他的咸鱼长老,假装今日山门的事没发生过,假装自己藏了五百年的马甲,从来没掉过。

可玄渊今日来,就是要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的。

他看着沈清许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了沈清许面前。

这一跪,石破天惊。

他身后的清玄真人,还有一众峰主、长老,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犹豫。

整个院子里,只有凌烬愣在原地,看着跪倒一片的宗门高层,又看看身边一脸平静的沈清许,整个人都僵住了。

玄渊抬起头,看着沈清许,声音哽咽,却又字字清晰,带着五百年未曾改变的敬重,响彻了整个闲云院。

“弟子玄渊,恭迎救世主归位!”

“恭迎救世主归位!”

身后的一众长老,齐齐应声,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在院子里久久回荡。

沈清许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淡了下去。

他放下手里的栗子,眉头皱了起来,看着跪在面前的玄渊,语气冷了几分:“玄渊,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救世主?我只是青云宗一个普通的长老,沈清许。”

“不!您不是!”玄渊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五百年前,魔帝祸乱三界,生灵涂炭,是您以一己之力,手持清仙剑,镇压魔帝于九幽之下,换了三界五百年太平。您就是三界唯一的救世主,清许仙尊!”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一众长老,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他们今日在山门,亲眼见识了沈清许那惊天一剑,猜到了他身份绝不一般,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就是五百年前,那个传说中的清许仙尊!

那个凭一己之力平定魔乱,之后便销声匿迹,被三界供奉了五百年的传奇救世主!

魏长风浑身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死死地抵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身上的执法袍,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竟然带头逼宫,辱骂传说中的救世主是正道败类、金丹废柴?

这简直是天大的冒犯,就算是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都不为过!

凌烬手里的栗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僵在了石凳上。

他看着沈清许的侧脸,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玄渊的话,耳边嗡嗡作响。

他的师尊,是五百年前平定魔乱的清许仙尊?是天机预言里,那个能拯救三界的救世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他魔气躁动、心魔爆发的时候,师尊只要随手一按,随口哼一段调子,就能瞬间化解他所有的失控;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怕他身上的魔气,唯有师尊从来都不在意。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他的师尊,从来都不是什么金丹废柴,不是只会晒太阳睡午觉的咸鱼长老。

他是三界敬仰的传奇,是守护了整个修真界五百年太平的救世主。

玄渊看着沈清许依旧不肯承认的样子,继续开口,声音里满是恳切:“仙尊,五百年前,您镇压魔帝之后,身受重伤,封印了自身九成九的本源力量,改头换面,以沈清许的身份入了青云宗。您临走前,将清仙剑托付给前任宗主,嘱咐他,若非三界覆灭之危,绝不可唤醒您。”

“这五百年来,宗主代代相传,守着这个秘密,看着您在西峰隐居,看着您一次次提交退休申请,从来不敢打扰您半分。我们都知道,您累了,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可天机预言已出,浩劫将至,魔帝余孽蠢蠢欲动,灭世魔胎降世,三界再次陷入危难。除了您,没人能担得起救世主的重任,没人能挡得住这场浩劫。”

玄渊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清许,一字一顿地说道:“天机阁向三界公布的预言,‘救世主已觉醒,灭世魔头已降生,双子交汇,三界方有一线生机’。仙尊,您就是预言里,那个唯一能拯救三界的救世主。”

“凌烬是灭世魔胎,而您,是注定要引导宿命,终结浩劫的救世主。你们二人,就是预言里的双子。”

这话,彻底把所有的真相,都摊开在了阳光下。

沈清许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以为自己藏了五百年,就能彻底摆脱这个身份,摆脱救世主的宿命。

他以为自己装了五百年的咸鱼,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不用再管三界的死活,不用再管什么天道宿命。

可到头来,还是被戳穿了。

从他为了护着凌烬,解封力量,挥出那一剑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五百年的安稳日子,彻底到头了。

他心心念念了五百年的退休幻想,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荒谬。”

沈清许终于开口,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跪在地上的玄渊,语气里满是不耐,“什么清许仙尊,什么救世主,我听都没听过。玄渊,你怕是老糊涂了,认错人了。”

“我就是个金丹期的废柴,修了五百年都没修到元婴,连宗门的任务都懒得接,天天就想着晒太阳睡午觉,提交退休申请。这样的我,怎么可能是你们嘴里那个拯救三界的救世主?”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坦荡,连半分闪躲都没有,仿佛真的只是玄渊认错了人。

他不想认这个身份。

五百年前,他为了三界,拼了半条命,满身伤痕,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他早就累了。

他不想再当什么救世主,不想再为了所谓的天道,所谓的三界,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养老,只想守着他的小院,守着他的徒弟,过点清闲日子。

“仙尊!”玄渊急了,往前跪爬了半步,声音里满是恳求,“您不能再装下去了!浩劫已经来了!三界需要您!青云宗需要您!”

“够了。”沈清许打断他的话,猛地站起身,语气冷了几分,“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清许仙尊。我只是沈清许,青云宗一个普通的长老。”

“你们要是没事,就都走吧,别在我这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惊扰了我徒弟养伤。”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走,不想再跟他们纠缠这个话题。

“师尊!”

凌烬突然开口,从石凳上站起身,不顾腿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没有丝毫的疏离,只有满满的坚定与依赖。

“不管您是金丹期的长老,还是传说中的清许仙尊,不管您是只想养老的咸鱼师尊,还是拯救三界的救世主。”

“您都是我的师尊。是唯一护着我,给我一个家的人。”

“您想养老,我就陪您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给您煮茶做饭,守着您一辈子。您要是想救世,我就陪您并肩作战,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绝不会让您受半点伤害。”

凌烬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与执拗,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了沈清许的心上。

沈清许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软又涩。

他躲了五百年,装了五百年,以为自己早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可现在,他有了牵挂。

有了这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徒弟。

沈清许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推开他,只是伸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玄渊等人,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都起来吧。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谁再提什么救世主,什么清许仙尊,就别再进我这闲云院的门。”

玄渊看着他决绝的脸色,知道再劝下去也没用,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众长老,缓缓站起身。

“是,沈长老。”玄渊改了口,躬身行礼,“弟子不打扰您和凌烬师侄静养了。若是有事,您随时传唤,弟子随叫随到。”

说完,他带着一众长老,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院子,轻轻带上了院门,没发出半点声响。

院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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