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界灾厄,已悄然降临

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凉了。

青云山西峰的闲云院,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寒冰罩住,连风卷过落叶的声响,都带着化不开的死寂。

天刚蒙蒙亮,凌烬就已经醒了。

他依旧缩在主屋门外的廊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上裹着一件薄薄的外袍,眼底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

这已经是他守在门外的第七天了。

七天里,沈清许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没有看过他一眼,甚至连他放在门口的茶饭、洗好的衣物,都未曾动过分毫。

师尊像是铁了心,要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剥离出去。

凌烬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板上的木纹,那上面还留着师尊平日里开门关门留下的痕迹,是他现在唯一能触碰到的、离师尊最近的东西。

他的心脏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被无数根细密的针扎着,日夜不休地疼。

他知道师尊在怕什么,在躲什么。

那句“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预言,像一道天堑,横在了他和师尊之间,跨不过,也躲不开。

可他还是不想走。

哪怕师尊永远不理他,永远不看他一眼,他也要守在这里。

这里是他唯一的家,门里的人,是他唯一的光。

凌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撑着冻得发麻的腿,缓缓站起身。

他要去厨房,给师尊熬一碗热粥。

哪怕师尊依旧不会喝,他也要做。

万一呢?

万一师尊今天愿意开门,愿意尝一口呢?

就在他转身要往厨房走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比往日里更急,还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慌乱与凝重。

凌烬的身子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挡在了主屋门前,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一双漆黑的眸子警惕地看向院门口。

这些日子,宗门里不少弟子私下里议论他是灭世魔头,还有人偷偷跑到西峰来,想趁着师尊疏远他,对他下手。每一次,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拦在了院外。

他不能给师尊惹麻烦,更不能让任何人惊扰了门里的人。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一身道袍沾了尘土,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卷宗,脸色惨白得像纸,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焦急与惶恐,连平日里对沈清许的恭敬都顾不上了,直奔主屋而来。

看到挡在门前的凌烬,玄渊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就去敲主屋的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仙尊!不好了!出大事了!”

门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玄渊又敲了敲门,声音更急了:“仙尊!天机阁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天灾警示!三界多地突发灾厄,已经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宗门弟子死伤惨重了!您开开门!”

这话一出,凌烬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天灾警示?

三界灾厄?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那句预言,闪过了全修真界的人指着他鼻子骂他是灭世魔头、灾星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这个灭世魔胎降世,所以才给三界带来了灾厄?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许站在门内,一身白色外袍松松垮垮地披着,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往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玄渊一眼,语气冰冷,带着一丝不耐:“吵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玄渊刚才说的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他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日子,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是真的对凌烬心冷了,而是在煎熬。

一边是天道定下的血淋淋的宿命,一边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徒弟。

他以为只要推开凌烬,只要离他远远的,就能避开这该死的宿命,就能让自己狠下心,也能让这孩子少受点伤。

可他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玄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额头青筋直跳,也顾不上恭敬了,一把将手里的卷宗塞到他面前,声音都在发颤:“仙尊!您自己看!这是各地传回来的急报!”

“西境灵山,一夜之间三座主峰崩塌,灵山弟子死伤数百,山下的村庄被落石掩埋,无一生还!”

“南疆十万大山,魔气突然大规模爆发,侵蚀了数千里土地,山里的妖兽被魔气侵染,疯了一样冲出山林,已经屠了三个镇子,无数百姓被啃食得尸骨无存!”

“北境魔帝封印,三道禁制被魔气冲破,封印松动,魔帝余孽蠢蠢欲动,已经有三个驻守的小宗门被灭门了!”

“还有东海之滨,海水倒灌,魔气侵蚀了沿海的渔村,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玄渊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重,每说一句,凌烬的脸就白一分,身子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这些灾难,全都是因为他。

全天下的人都没有说错,他就是个灾星,是灭世魔头。他降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给三界带来浩劫。

沈清许垂着眼,看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上面沾着的、来自各地的血迹,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活了五百年,见过魔帝祸乱三界时的人间炼狱,知道这些文字背后,是多少条鲜活的人命,是多少个家破人亡的惨剧。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手把卷宗扔在了石桌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这些人命,这些惨剧,都与他无关。

“那又如何?”

沈清许抬眼看向玄渊,语气平淡,“灵山塌了,有灵山的宗主去管;妖兽作乱,有南疆的宗门去剿;封印松了,有北境的守军去守。三界那么多能人异士,总不能事事都指着我这个只想养老的金丹废柴吧?”

“仙尊!”玄渊急得跳脚,指着他,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天机阁已经发布警示了,这不是普通的天灾,是灭世浩劫的前兆!是因为灭世魔胎降世,天道降下的警示啊!”

这话一出,凌烬的身子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果然。

果然都是因为他。

玄渊转头看向凌烬,眼神复杂,却还是硬着头皮,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现在全修真界都传遍了,都说凌烬就是灭世魔头,是他的降世,引来了三界灾厄。天机子已经向全修真界发话了,说唯有救世主亲手斩杀魔头,才能平息天怒,终结浩劫,否则,用不了半年,三界就会彻底化为焦土。”

“现在各大宗门已经再次集结,都在盯着青云宗,盯着您。他们说,若是您再包庇魔头,不肯履行宿命,他们就会联合起来,再次打上青云山,就算是拼尽全修真界的力量,也要先斩杀魔胎,再问您的罪!”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凌烬的心脏。

他看着沈清许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他不能再拖累师尊了。

以前,只是全修真界的人要杀他,师尊护着他,最多只是落个包庇魔头的骂名。

可现在,因为他,三界都在闹灾荒,无数百姓家破人亡,全天下的人都把这笔账算在了师尊头上,都在逼着师尊杀了他。

他不能再让师尊因为他,被全天下的人指责,被架在火上烤。

凌烬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转身就要朝着院门外走去。

他要走。

他要离开青云宗,离开师尊。

只要他死了,所有的灾厄就都会结束,所有的矛头就都会消失,师尊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他想过的养老日子了。

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道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瞬间定住了他的脚步。

“站住。”

沈清许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可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凌烬的身子僵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道:“师尊……都是我的错,是我给您带来了麻烦,给三界带来了灾厄。我走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说了,站住。”

沈清许终于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懒洋洋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疼惜。

“灾厄是不是因你而起,还轮不到天机阁那群老东西来定。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这个院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永远都不认你这个徒弟。”

这话,说得又狠又冷,可凌烬却瞬间红了眼眶,站在原地,再也迈不出半步。

他知道,师尊还是在意他的。

哪怕师尊天天躲着他,不理他,可还是舍不得他走,舍不得他死。

玄渊看着眼前这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沈清许躬身道:“仙尊,我知道您护着凌烬师侄,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浩劫已经开始了,您就算是再想躲,也躲不掉了。您是三界唯一的救世主,只有您能阻止这场浩劫啊。”

“救世主?”沈清许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屑,“我早就说过,这救世主,谁爱当谁当。我只想守着我的院子,过我的养老日子。”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握着石桌边缘的手,却越收越紧。

卷宗上那些血淋淋的文字,那些家破人亡的惨剧,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上,拔不掉,也挥不去。

他可以骗自己,说这些事与他无关,可以装看不见,装听不见。

可他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五百年前,他提着剑,平定魔乱,护了三界五百年太平,不是为了看着五百年后,人间再次化为炼狱,百姓再次流离失所。

他可以不当这个救世主,可以不想管三界的闲事,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数无辜的人死去,却无动于衷。

更何况,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凌烬。

他越是躲着,越是不作为,那些人就越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凌烬头上,就越会逼着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

他的逃避,不仅护不住凌烬,反而会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沈清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漫不经心散去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看向玄渊,语气冷了几分:“天机阁的警示,是谁发布的?天机子?”

“是。”玄渊立刻点头,“是天机子亲自发布的,也是他向全修真界散布消息,说灾厄皆因魔胎而起,唯有您亲手斩魔,才能终结浩劫。”

沈清许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天机子。

他倒是会挑事。

把所有的灾厄都推到凌烬头上,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到他身上,逼着他去应验那句预言,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

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清许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对着玄渊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把各地传来的急报都留下,我会看的。”

玄渊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会松口,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连忙躬身道:“是!仙尊!弟子这就去把所有的卷宗都给您送来!”

他生怕沈清许反悔,转身就急匆匆地朝着院门外跑去,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沈清许和凌烬两个人。

凌烬站在原地,垂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不敢靠近沈清许,也不敢再提离开的事,只是小声道:“师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沈清许抬眼瞥了他一眼,看着他惨白的脸,哭红的眼眶,还有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张了张嘴,想跟他说,这事不怪他,想跟他说,师尊没有不要你。

可那句血淋淋的预言,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冷冷地别开眼,丢下一句“别站在那里碍眼,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就转身走进了主屋,再次关上了门。

凌烬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屋门,虽然师尊依旧语气冰冷,可他的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师尊没有赶他走。

师尊还是护着他的。

这就够了。

而主屋里,沈清许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一页页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的逃避与自欺欺人。

浩劫已经来了。

他躲了五百年的宿命,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不仅是三界的浩劫,还有他和凌烬之间,那道血淋淋的死局。

他再也不能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山门外的方向,隐隐传来了逃难百姓的哭声,顺着风,飘进了院子里,也飘进了沈清许的耳朵里。

他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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