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拼命修炼,反而靠近宿命

书房里的黑金色光芒,足足亮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去。

沈清许指尖捏着一个金色的禁制法印,看着掌心那块彻底沉寂下来的黑色石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无语和崩溃,依旧藏都藏不住。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块被凌烬随手从溪水里摸上来的“压宣纸石头”,爆发出了初代魔主的完整本源。那股浩瀚纯净的魔源之力,哪怕是他这个解封了部分救世主本源的人,都忍不住心惊。

这哪里是块普通的石头,这分明是个能让整个修真界的魔修疯抢上万年的定时炸弹。

一旦凌烬吸收了这股本源,修为会瞬间暴涨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到时候别说控制魔气,就算他不想入魔,全天下的人也会把他当成灭世魔头来围剿,只会把他更快地推向预言里的终局。

沈清许想都没想,直接用自己的救世主本源,在这块魔主本源外面,布下了足足十八道禁制,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魔气都溢不出来。

“师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凌烬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许凝重的脸色,小声开口,眼里满是不安。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随手捡的一块破石头,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甚至有些自责,要不是自己乱捡东西,也不会给师尊惹来麻烦。

“不是什么好东西。”沈清许抬眼看向他,语气严肃,“记住,阿烬,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再遇到这种带着奇怪气息的东西,都不许碰,更不许私自收起来,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了吗?”

他必须从根源上,掐断凌烬接触这些魔修机缘的可能。这次是块石头,下次说不定就是什么上古魔功,再下次,指不定就是万魔窟的大门直接对着他开了。

凌烬立刻用力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听到了师尊!我以后再也不乱捡东西了!您别生气。”

他只当是自己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惹师尊不高兴了,哪里想得到,师尊心里藏着的,是怕他一步踏错,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清许看着他乖顺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下了满满的无力。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绕了几十里的山路,拼了命地避开万魔窟这个最大的雷区,结果呢?

结果他的好徒弟,随手在溪水里摸了块石头,就摸回来了个比万魔窟传承还要逆天的初代魔主本源。

这叫什么事?

这该死的宿命,简直是把他的改命计划,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那天晚上,沈清许一夜没睡。

他把那块封得严严实实的魔主本源,锁进了库房最深处的保险柜里,又在库房外面布下了重重禁制,别说凌烬,就算是玄渊来了,不经过他的同意,都别想踏进一步。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廊下,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避开那个血淋淋的终局。

掐断凌烬的机缘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

越拦,送到凌烬面前的机缘就越逆天。仿佛天道就盯着他一样,他越是想躲,宿命就越是把他和凌烬,往预言的方向狠狠推去。

既然拦不住凌烬,那换个思路呢?

沈清许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一个念头,渐渐在他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可以自己拼命修炼。

只要他抢在凌烬之前,把救世主的本源力量完全解封,成为三界当之无愧的最强者,拥有足以撼动天道的力量,那未来的一切,就都由他说了算。

到时候,他既能凭一己之力平定三界浩劫,护下这人间烟火,也能凭绝对的实力,护住凌烬,不让他被全天下的人围剿,更不用走到亲手斩徒的那一步。

只要他足够强,这所谓的天定宿命,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想通了这一点,沈清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之前他一直抗拒修炼,抗拒解封本源,就是怕自己被救世主的身份绑定,被迫走上天道安排好的路。可现在,与其被动地等着宿命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把力量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养老?

等他改了这该死的宿命,护下了凌烬,平定了浩劫,有的是时间养老。

天光大亮的时候,沈清许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要开始拼命修炼了。

这个决定,最先惊到的,不是别人,是凌烬。

因为从前的沈清许,是个实打实的咸鱼。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就坐在廊下晒太阳、喝茶、看话本,偶尔打坐修炼,也是点到为止,从来不肯多花半分功夫。玄渊催他修炼,催他解封本源,他不是装睡,就是装傻,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天还没亮,凌烬刚起来准备去厨房做早饭,就看到静室的门开着,沈清许已经盘膝坐在里面,开始了打坐修炼。

从前他一天修炼不超过一个时辰,现在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静室里。

从前玄渊送来的《救世传承录》,他翻两页就丢在一边,现在书页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标注的修炼心得。

从前他最烦玄渊跟他提修炼、提本源、提救世主的职责,现在竟然主动把玄渊叫到闲云院,问他要青云宗藏着的、历届救世主留下的修炼心法,还有能辅助本源解封的天材地宝。

凌烬看着师尊的变化,虽然满心疑惑,却从来没有多问一句。

师尊想修炼,他就安安静静地守在静室外面,不吵不闹;师尊闭关出来,他就立刻端上温好的粥和小菜,不让师尊饿肚子;师尊熬夜研究心法,他就默默点上安神香,坐在一旁陪着,哪怕困得直点头,也不肯先去睡。

师尊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师尊想做什么,他就陪着做什么。

只要师尊能安心,别说只是天天闭关修炼,就算是让他陪着师尊一辈子待在这闲云院里,他也心甘情愿。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玄渊。

一开始,玄渊简直是欣喜若狂。

他盼了五百年,就盼着沈清许能担起救世主的职责,能认真修炼,解封本源力量。现在这位祖宗终于想通了,主动开始修炼,还问他要传承心法和天材地宝,他简直是喜极而泣,几乎把青云宗的库房都搬空了,但凡对沈清许有用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送到了闲云院。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玄渊的欣喜,渐渐变成了惊恐。

因为沈清许的修炼速度,实在是太逆天了。

不过短短半个月,他体内的救世主本源,就解封了将近七成。周身的金色威压越来越盛,有时候只是从静室里走出来,周身溢出的气息,就能让整个青云山的灵力都跟着震颤。

玄渊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见过有人修炼能这么快。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本源的不断解封,沈清许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接近古籍里记载的、历届救世主完全觉醒时的状态。

距离那道“完全觉醒”的临界点,越来越近了。

玄渊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他看着沈清许刚从静室里出来,周身的金色光晕还没散去,整个人的气息又强了一大截,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仙尊,您停一停吧!不能再这么修炼下去了!”

沈清许刚结束打坐,正接过凌烬递过来的茶杯,闻言挑了挑眉,看向玄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我修炼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停?”

他这半个月的成果,自己还是很满意的。本源解封了七成,力量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全解封本源,成为三界最强,到时候,改命就有十足的把握了。

玄渊看着他一脸坦然的样子,急得直跺脚,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仙尊!您忘了预言了吗?!”

“预言里写得清清楚楚,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方能终结三界浩劫!您现在拼命解封本源,就是在往预言里的角色里钻啊!”

“历届救世主,一旦本源完全觉醒,就会被天道彻底绑定,必须履行天定的职责,没有半分退路!到时候,天道意志压下来,您就算再不想,也必须亲手斩了凌烬师侄啊!”

玄渊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在了沈清许的头上。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里的茶水晃出来,溅在了手背上,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之前一门心思地想着,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就能改写宿命,就能护住凌烬。

可他竟然忘了,这救世主的力量,从来都不是白来的。

这力量,是天道赋予的,是为了让他履行救世主的职责,斩杀灭世魔头,护佑三界苍生的。

他越拼命修炼,本源解封得越快,就越是靠近那个被天道意志绑定的、完全觉醒的救世主。

而未来碎片里,那个亲手把剑刺进凌烬心口的自己,就是一个完全觉醒了本源力量的救世主。

他拼了命地想变强,想避开那个终局,结果到头来,竟然是在一步步地,朝着那个亲手斩徒的未来,狂奔而去。

沈清许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救世主的本源力量,是他这半个月拼命修炼的成果。

之前他看着这股力量,只觉得安心,觉得自己离改命的目标越来越近。

可现在,这股金色的力量,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起了未来碎片里,那个手持染血圣剑、满身孤寂的自己。

想起了凌烬临死前,那双盛满了委屈与不甘的眼睛。

想起了未来的自己,那句带着无尽遗憾的叮嘱:“别让他……一个人走到最后。”

原来他折腾了半天,不仅没能避开宿命,反而离最坏的结局,越来越近了。

沈清许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手一松,茶杯放在了石桌上,脸上只剩下了满脸的无语和崩溃。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该死的宿命,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往左躲,网就往左收。他往右逃,网就往右拉。

他掐断凌烬的机缘,凌烬就捡到更逆天的魔主本源。他拼命修炼想自己掌控命运,结果反而越靠近预言里那个必须斩魔的救世主。

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反抗,都在朝着他最害怕的那个方向,越走越近。

“师尊,您没事吧?”

凌烬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他听不懂玄渊说的什么预言,什么觉醒,只知道师尊现在很难受,很不开心。

沈清许回过神,看着身边少年满眼的担忧,心里又酸又涩。

他抬手,揉了揉凌烬的头发,勉强扯出一个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修炼岔了气,缓一会儿就好。”

他不能让凌烬知道这些,不能让这个孩子,跟着他一起担惊受怕。

玄渊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许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早就知道,宿命这东西,从来都不是能强行逆转的。越是拼命反抗,就越是容易深陷其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闲云院。

沈清许靠在竹椅上,看着天边的落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壁,脑子里乱成一团。

掐断机缘的路,走不通。

拼命修炼的路,也走不通。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护住他的少年,才能改写这该死的宿命?

风穿过院中的桃树枝桠,带来了秋日的凉意,也带来了越来越重的、宿命的压迫感。

沈清许闭了闭眼,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到了全身。

他好像,怎么逃,都逃不出这天道写好的剧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