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去一趟医院就行

“其实,要知道他怎么病的、到底什么病、病情如何,只要去一趟医院就行。”余勇说。

程悌文急促反对:“太危险了。”

“我觉得,这件事一定是和赔偿金有关系的,而且,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多年的记者经验炼化出敏知,循知觉能嗅到危异:“李世沣这个病恐怕是冲着我来的。”

程悌文用脚踢着旁边的碎石头块儿,踢了一会儿,说:“警察已经在怀疑你了。”

余勇把手里的热水放下:“你怎么知道?”

“你能有自己的线人,我为什么不能有?”

“……卢意宁?你刚刚去那么久就是和她打电话了?”

要用线人调查,肯定也是这两天的事情。程悌文前两天连手机都打不开,通信断绝,那就只有这两天外出采买时可以。

警方的消息必然要这两天接触过警方的人才知道,自绑架案发生,警方必然接触过家属。只是在这个节骨眼通知父母徒增担心,那剩余选项就是女友。

程悌文本来不想说,但比起让余勇孤身去医院,他只能选择暴露:“我只是想从她那里知道警察的消息,对我们来说也更方便。我让她不要告诉警方我们在联络。她这个人是守信的,你别担心,而且我用的座机打的她公司座机,查不到的。”

余勇舌苔上没有了味道,可能是白面包太干了,他站起身来,忽而一哂:“应该的。这么多天了,应该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免得女孩子担心。”

程悌文也跟着他站起来:“阿勇,我们已经不是……”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我不担心。”

“你要是有情绪,就说出来。我理解。”

“我有什么情绪?我没情绪,是你女朋友,又不是我女朋友……”

他进,他退。

程悌文讷讷停了,不再进,他不知道现在这时候自己纠结这个有什么意思,怕他真的生气,又怕他不生气,时地人事全不对,进退皆歧路。

“那、那就行,抱歉,”到底是他做错在先的,理应赔个不是,“是我私自联系她,没有跟你说,毕竟,毕竟还是可能对你有风险。下次不会了。我会提前跟你说的。”

余勇捏着拳:“不用。”

“什么?”

“下次不用跟我说。你要给她打就打。”

他们像对手一样面对面站着,谁也不看谁。

程悌文更尴尬了,道歉也没用的话,他就没有招了,他丧下了头:“嗯,知道了。”

最后还是去医院。他们把车直接抛在了户外,然后走了半个小时到达一个手机维修店,程悌文拿着手机进去了一会儿,拿着八百块钱现金和一个老年机出来。

这样就凑够了租车钱,但没去租车公司,向路边一个烟酒行老板租借了他那辆一边后车厢打不开门的雪佛兰科沃兹。

余勇本来是不想让程悌文把手机卖了的:“其实把我的电脑卖了就行,你那里面估计还有很多照片吧?”格式化了就都没有了。

“没事。照片都上传云端了,不会丢的。”程悌文恹恹地把外套盖在自己身上,早上他还是觉得有点冷。

余勇的线人说李世沣是住的三院的急救科。他们就把车直接开进了三院,避开了行人通道的安检和摄像头。程悌文在暗访调查这种事情上到底没有余勇经验丰富手段多样,于是在停车场里等人,由余勇去拿李世沣的病例。他们约定如果两个小时后余勇没有回来,程悌文就自己走。

余勇下了车,绕到医院后面的洗衣房,在一辆回收工作服的推车里随便挑了一套护士的工作服穿上,然后坐工作人员电梯上楼,选了个科室闪进办公区,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找了个男护士的工作牌戴上,再下楼梯到急救科去。

现在是下午,医院的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余勇在旁边化验科随手拎了个空的样本运输箱,绕到急救科的办公室,等了一会儿,等到办公室里没有人了,桌子上的电脑都开着,他把门半掩上,打开了靠墙的一台电脑。

系统提示需要密码才能登录。

他出了办公室,找到前面科室介绍的宣传栏,看一眼迅速撤回,找到办公室墙上贴着的电话索引打座机给信息技术科——

“诶,你好,我是急救科,刘主任说他系统又登不上去了,能不能麻烦你们过来看一下?挺着急的。”

一个年轻男孩接的电话:“我们现在比较忙哦,可能得晚点。是系统卡了吗?”

“不是,就是输入密码登不了。”

“他是不是自己又记错密码啦?”

“有可能哈哈,你知道,老人家搞这个东西都不太行,上次也是这样。唉。主要是他现在在手术室里,他那个脾气,我要是敢用这么点事情去打扰他他要发飙的。”

“但他自己不记得密码,我们也没办法……”

“要不这样吧?你那边能不能恢复一下初始密码?到时候我再让他老人家新设一个密码?谢谢啊!”

拿到初始密码,登入系统,搜李世沣,病例非常快就出来了。

正要拍照,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余勇快速关了界面,佯装镇定走出来,又等了一会儿,却陆陆续续一直有人出入。眼见着时间不多,他只能放弃这条路径,出了办公室,去住院部的护士台,给对方晃了一眼工牌。

“你好,刘主任让我过来打印一份病历。李世沣,之前住1603,急救科转过来的。”他说。

护士头也不抬:“等一下。”她操作了一下电脑,很快打印机出来两张纸,拍在桌子上。

余勇迅速把纸抽走:“谢谢。”

程悌文睡了一会儿,被尿意憋醒了,他看了看时间,还有半小时,拿了钥匙下车。

地下车库没有洗手间,他只能坐电梯上去,一楼迎面出来就是两名警员,他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与他们擦身而过只能听到对面用对讲机说一句——

“都看紧点儿,现在人多,但他肯定会回来医院的。”

程悌文慢慢走到洗手间去,进了隔间才把手机掏出来,连上医院的公共WIFI给余勇发信息。余勇没有马上回,程悌文上完了厕所有点犹豫要不要回停车场等。

他就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不到三十秒,两名警员突然折返,他快速在脑子里计算是应该回到洗手间还是继续下楼梯。进洗手间如果被找到的话,就跑不脱了。

一只手猛然从身后深过来,捂住他的嘴将他大力拖回洗手间隔间:“程先生,安静。”

在飞快掠过的洗手池镜子里他看到一个墨镜男,有点像那天在高速公路上追车的人。

差点忘了,还有这一伙人!

他吓得只剩下身体本能跟随指令,墨镜男态度倒是很客气:“我不想伤害你,程先生,也不想伤害余先生,但我必须带你们走。请你配合我,好吗?”

程悌文点头。

外面已经有警员的声音进来:“搜!”

墨镜男迅速把程悌文的帽子摘下来扔掉,脸上墨镜也换给程悌文,从内侧口袋掏出折叠导盲杆,让程悌文抓在手上,转了个搀扶的姿势,打开隔间门:“慢点,台阶。有人!”

程悌文敲着导盲杖刚下来,和警员撞了个脸对脸,他本能就想刹停,身边人从腰后推他一把,他直直就扑到了人家警员身上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看不见。”墨镜男和警员道了个歉。

那警员还帮着扶了程悌文一把,侧身把过道让出来:“没事。您先请。”

两个人缓步从洗手间出去,程悌文心脏狂跳不止:“没跟上来吧?”

墨镜男回头去看:“没有,很好。我们就这样走出去……”

程悌文手一拐,导盲杖全力打在对方的小腿上,推开人就跑!楼梯间人很多,他跑得不是很顺畅,一边不停地撞到前面的人一边道歉:“让一下,抱歉,让一下!”

后方脚步跟得紧,他不敢回头,怕脚下踩空,转进地下一层,人流锐减,他一口气沿着长廊跑到尽头,不是他上来时的长廊,分叉口分出两个不同方向,他情急选了一边,又下一层楼梯过两个弯,推开门也不是车库。门牌贴着“中央供应室 非请勿入”的字样。

跟随的脚步声开始慢下来,稳健、规律、清晰,在两条窄壁间撞出回音:“程先生,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们没有必要这样。”

程悌文咬牙,撞开了门进去,门后是一个狭小的封闭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墙上嵌着一个金属方口,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方口上方贴着一张褪色的标识牌:“污衣被服回收——请勿将手伸入滑道。”

下面是操作说明,字迹已经模糊。程悌文只来得及看清“垂直滑道”“洗衣房”几个字。

脚步声已经到门外了。

程悌文只能爬上滑道口,蹲下身,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塞进了那个黑暗的金属喉咙里。

下滑的加速度产生了失重感和悬心感,金属壁剐蹭到衣服上的纽扣,发出猫爪挂墙般的利声,代替了他喉咙里的尖叫。黑暗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心跳声和耳边呼啸的风。他想伸手撑住侧壁减速,但滑道比他想象的光滑,手掌被铁皮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猛地削过去!直接削下来一层皮,掌心被粘腻的血糊满。

然后他撞上了一道闸门,门一开,整个人砸在一堆柔软的布料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闸门轰然关闭。

“等等!”他急切地去推头顶的闸门,推不动,闸门很可能是自动式的,一旦检测到物体坠落就会自动打开再闭合封死——医院污衣处理系统不比普通的废料垃圾回收站,因为涉及到传染病菌或有害试剂,回收滑道必然经过专业的分层设计和严格密封,除了专业操作人员,是很难被拆解打开的。

四周发酸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围剿过来,程悌文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照出他周身堆积的病号服,有的上面沾了呕吐物和血迹,他好不容易把那堆脏污的衣服扒开,却发现空间窄到他甚至站不直。

手机信号格也是空的。

空气很快变得又闷又潮,他惊觉这里面很可能没有通风系统——从功能性考虑的话,衣服为什么需要呼吸呢?

所以,出不去的话,他大概率会窒息而亡。

“有人吗?!有人吗?!”

他不断拍打周围金属墙壁和闸门呼救,但毫无回应,好一会儿,力竭了,瘫倒下来,膝盖抵着胸,头发被汗粘在脑门上,呼吸像泥浆沉滞下来。

余勇现在在干什么呢?他有没有收到短信?

那么机灵的人,应该不会被抓吧。他也只能帮到他这里了……

他又觉得有点发冷了,明明周围都是衣服,他把自己蜷缩在柔软的织物里,环抱住身体,呼吸越来越急促,却捞不到更多的空气进入喉咙,肺热干疼,意识反而慢慢缓下来,干脆闭上眼睛,让死亡前的冷静彻底流通到血管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死得体面一点,遗体不要太狰狞。

余勇顺利下到了停车场,车里没有人,钥匙被拔了,车也打不开。

他等了一会儿才连上手机WIFI,收到信息的那一刻他骂了句粗话,回身就往楼上跑,楼梯口一个西装男正好朝他的方向跑来:“余先生!程先生他……”

余勇猛冲上去就是一记老拳,西装男敏捷后仰躲过,双手左右抄过来掐住余勇的腰将他摔在墙面。背部被撞,余勇眼冒金星,视线都没稳下来,咬牙抬脚膝击对方胯部,西装男没防着这一下痛呼一声把他放开,又被补上来一只横拳打在地上。

余勇自己也没站稳,踉跄两步扑在对方身上,索性坐起用身体压住对方,揪着领子照着脸打,连续打出五拳,打得西装男哀嚎求饶,他才半空中停了沾血的手:“他在哪里?”

西装男被打得牙根都断了,满口血,断断续续地咳嗽:“衣、衣服回收……”

余勇终于站起来,一脚将人踢翻在地:“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李世沣给他陪葬!”

程程是有点小疯子在身上的23333

以及:本章所有动作请勿模仿,医院废弃衣物可能存在感染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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