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放心,他不要我。”

“宁宁,是我。”

“你在哪儿?不是说很快就回来了吗?”

“我……暂时还不能回去,我还和余勇待在一起。”

“怎么又在一起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他现在是全国通缉犯!”

“你别着急。我现在是自愿和他待在一块儿的。他遇到了困难,我得帮他。”

“他有困难找警察啊,找你干什么?”

“宁宁,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你,警察应该去找过你了吧?你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现在都知道什么?你能告诉我吗?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还真是在帮他。”

“我和他虽然有过矛盾,但是他这个人不是坏人,宁宁,这是两件事。而且他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一件能帮助到很多人的事情,我认为我应该帮他。”

“唉。”

“请你相信我。”

“好吧。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确实和警察谈过话。3号那天下午他们就找到公司来了,然后4号上午又把我叫过去谈了一次。总共就这两次。这两天我和他们没有接触了。”

“他们问了什么?”

“就是你的一些基本情况,工作、家庭、情绪状态、我们的感情状态之类的。我跟他们说,你和余勇是认识的,你们是大学同学、朋友,关系还很好,但大四因为理念不合大吵了一架,就断了关系……反正就是当初你跟我说的这些,我都告诉他们了。”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他们很惊讶,但是也很兴奋知道你和余勇是认识的。听起来他们之前应该不知道你们认识。然后我还跟他们说了几个你以前在大学的哥们儿、现在往来多的一些朋友……我没说什么不利于你的东西吧?”

“没有。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后来,4号上午他们还来了一次,又问了很多你和余勇的关系细节。他们知道你们曾经住在一起,在一起实习过,还给我看了一些你们曾经写过的文章。”

“看来余勇的身份他们也调查清楚了。”

“这也没什么难查的吧?”

“也是。还有吗?什么都行。”

“让我想想……我前两天情绪很不好,脑子都是乱的,所以有点不太记得了。哦对了!4号,我们谈话的时候,有一个警员进来说了一句,‘李世沣那边有消息了。’然后出去了。”

“李世沣?万花筒的总经理?”

“我当时不知道是谁,但我真的很想多知道一些你的消息,我就问了一句,是不是有新消息?和你的案子关系吗?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这是另外一个案子。但他们怀疑,李世沣受伤昏迷是余勇行凶。”

“……”

“悌文?你还在吗?”

“你确定他们是这么说的?”

“嗯。他们说,发现了李世沣昏迷的现场有余勇的跟踪痕迹。不过,更多的细节他们不便透露了,说是涉及被害人隐私。”

“但是他跟我说,他不知道李世沣怎么受伤的……”

“悌文,你们分开有十年了吧?可能当初你认识的他是个挺不错的人,但谁能保证他十年后不变?这十年他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你一无所知,就盲目地因为他几句话就和他冒这么大的险,你确定吗?我不是要干涉你,我也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但是,你冷静下来想想,万一他真的杀人呢?”

“我不相信他会杀人,他也没有虐待我……”

“他可能现在没有虐待你,但有没有可能他想利用你?”

“我……”

女人灵慧的感情嗅觉让卢意宁产生了一种想法,如果说前两天还可以当成是程悌文脑袋一热,冲动糊涂做决定,那么,这两天他肯定有冷静下来的时候了。但冷静下来后,程悌文仍然甘愿抛弃向往的稳定安宁的生活,也要冒险,只能说明,余勇的手里有程悌文更加需要东西。

卢意宁以前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两个人的传闻的,只是当时她没当回事,也没有怀疑过:“你和余勇,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程悌文本来不想告诉她是怕她接受不了:“我们……在一起过……”

果然。卢意宁有点不高兴了:“所以其实那次是分手?不是理念不合吵架?”

“是。但我们这十年确实是断的,没联系。”

“我没当小三吧?”

“没有。”知道她误会了,程悌文解释:“我和他分了手之后才开始和你单独出去的。”

“你应该早跟我说的,这又没什么。”卢意宁松了口气。

“对不起。是我故意瞒着你的。我怕你会觉得我和男的在一起过……”

“那现在呢?你和我分手是和他复合了?”

“没有!真的!绝对没有!”

卢意宁了然:“但你还是对他有感情……”

程悌文自嘲道:“你放心,他不要我。”

挂了电话,程悌文从货架上拿了一桶纯净水,又要了两包苏打饼干和一袋白面包。结账的时候,他看向收银台后方的烟柜,想叫老板拿包烟,刚开口,又停下,最终没要。

拎着东西回去,在停车场看到草木灰的帐篷顶,他咂摸了两下嘴巴,才走近。

余勇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他:“怎么去了那么久?”

“开始去的那家感觉有点贵,就走得远了一点。”程悌文把水递上去,“有什么新消息吗?”

余勇拧开了水桶先灌了两口:“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听哪个?”

“坏的。”

“我们扔的那包钱被找到了,我估计,很快会确定是我们扔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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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说,护照不能再用了。”因为被人看到过了,“车和帐篷估计也要再换了。”

“等会儿吃了东西就去换车。不过我们马上要进市区了,护照估计用处也不会太大了。”

“我们有钱换车吗?”

“……所以这是个坏消息。”

“那好消息呢?”

“李世沣醒了。”

程悌文烧水的动作一顿:“真的?”

余勇给他看视频新闻,是万花筒董秘接受记者采访的短片,主要表达李世沣目前情况稳定,已经出院,并否定了网上流传的外伤和中毒论,只是饭局酒后入院治疗突发肝炎。

“一般来说,企业重要高层就算受到人身伤害或者重病,不会贸然公布实情。一则是为了公司的股价和运营安稳,二来,如果最后不治身亡,能给逝者留一个体面,不叫人非议。”即使程悌文离开新闻行业多年,仍然很清楚一些软规则,“落到李世沣头上,如果公布出一些可能引起刑事案件和警方注意的细节,还会招来警方调查,他现在身上还捆着贪墨的嫌疑,所以入院的理由肯定是不会明说的。”

“反正他现在已经出院了,也就没人会关心他因为什么入院了。”

“你在万花筒的线人会不会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的人说,他是在饭局结束回家路上昏迷的,一开始都以为只是酒醉睡过去了,结果到家太太发现不对,叫了救护车,一去医院就下病危通知书了。反正办公室主任到3号才回来上班,那就意味着之前病情都不稳定,那至少也有五、六天了。”

“具体病因和病情呢?”

“问不出来。”

“肝炎不至于病危这么多天吧?听上去应该不像是外伤,毒害的话……很容易验出来的,一旦验出,医院是有义务报警的。”

“也不一定。比方说,总经理平时应酬多,突然出现个酒精中毒或者伪装成是酒水和食物相克中毒,也不是没有可能性。这种情况就不需要报警了。”

“怎么就这么巧?他刚刚被人知道了侵吞离职赔偿,就出事了。不会是被报复了吧?”

“弄死他,也拿不到赔偿金吧?”

“就是因为感觉拿不到,不如拉来做垫背的。”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他昏迷入院多日,警方想要调查这桩贪渎案就必须要延后,因为嫌疑人根本不具备接受调查和询问的身体健康条件。至少可以争取多一点暗箱操作和毁坏证据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把自己搞到住院?差点赔上自己的性命?”

“有没有病都不一定。你看,晕倒现场只有司机和助理,太太也是自己人,没有任何不相干的第三方看到他发病,怎么发病、怎么痊愈、当时怎么凶险、现在又怎么不要紧……全靠他自己人一张嘴。”

“照这个逻辑,现在所有掌握的信息都不准确。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他住了十几天院。”

余勇把白面包拽过来,抽了一片啃,越嚼越味道品得越细:“董秘说只是肝炎,不要紧。但是总经理办公室的人却渲染得病危凶险。为什么会口径不一?”

这种事情转行做了十年企业公关的程悌文比他了解:“董秘是对外的,和公关是一条口径,肯定往轻了说。总经理办公室是对内的,就可以说得稍微实际点。有的企业,公关和总经办的确是分开两个部门的,那就会出现口径不统一的情况。”

余勇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程悌文给他兑好了温水,也抽过来一片面包,面包渣滓掉一膝盖,他拍拍裤子,一边鼓着腮帮子一边状若无事地说:“对了,你为什么说……这是个好消息?”

李世沣醒了,第一时间要找的肯定就是余勇这个调查记者。

且不论余勇和他受伤有没有关系,单说余勇手上握着的李世沣的股票账户这些信息,李世沣昏迷都昏不踏实的。所以对于余勇来说,李世沣醒了根本不应该算作一个好消息。

反而,如果李世沣死了,对余勇来说才更加轻松。

除非,余勇不希望他死。或者,李世沣死了对余勇来说才更糟糕。

余勇把一口面包和水吞下,像是在打趣调侃:“你怀疑我啊?”

程悌文面不改色地继续啃面包:“是啊。因为你很可疑啊。”

余勇简直想把他的小脸捞过来亲一口:“请程老师讲讲呗。”

“你刚好在那段时间去过万花筒,跟过万花筒的董秘和李太太,那就有很大可能性你也跟过李世沣,是不是?有没有可能李世沣出事的那天你也跟过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当然希望他醒过来。”

“但我没有搞死他的动机不是吗?我的工作只是揭发他的罪行,不是和他有私仇。”

“他都派人追杀你了,现在你们就有私仇了。”

“啧啧,看来我嫌疑很大啊。”

程悌文伸手自然地去给他抹嘴边的面包屑:“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我是李世沣,我知道有个记者最近一直在跟我和身边人,他手里握着一些料,我还把自己搞进医院了,那我肯定借这个由头报警把你抓了,栽赃你是毒害我的人,不仅能借警察的手除掉你,而且这种方法比派杀手光天化日地追车、枪杀可要保险、省力、省钱。”

余勇心跳骤停了一拍,张口吐出热气喷在那根指头上:“他怕我在警局反咬他呗。”

程悌文眨巴两下眼睛:“那这一趟进医院可不就什么效果都没达成?你毕竟还没爆料呢,警察也没注意到他,他根本不需要拖时间。”

手指被热气熏湿。

余勇猛地一下捉住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胡渣下磨蹭。手心一阵痒意,带动一股滚烫,顺着掌纹烈烈烧进心肺,程悌文想抽回手,却被强硬按着,直到手心、手背和指缝都被那片胡渣“猥亵”过,留下串串红痕。

这算什么?!

程悌文羞愤挣脱,强压着去洗手的冲动,要说什么全都忘了。

有人逞心如意地承认:“是,我是去跟过他。而且,他出事那天我确实在现场。”

程悌文一下子转过脸来:“你!”

“但我不知道他是那天出事的。我是这两天才知道的。”线人是这两天联系他的。

“到底怎么回事?”

“他那天是去和银监会的人吃饭。我接到消息就跟去了,在海洋一号那个顶楼包厢。但是因为那里环境太私密,很不好跟听,窃听器又出了点毛病,我就干脆放弃了,提前撤场了。他们大概是下午六点零几分到的,我六点二十就走了。”

“你没有接触过他们的服务员、食物、酒水饮料?”

“我压根就没进饭店啊,我就跟到了门口,问了门口接待的他们在哪个包厢。”

“事发是哪天?”

“2月25号。”

到此,思路收束,千丝万缕理作一股:“我觉得李世沣把自己弄入院的可能性不大,从结果上来说,他没有任何实际的获益收效。我倾向于前一种可能,他是被人报复了。”

程程在感情上确实是有点渣的,故意隐瞒、欺骗、精神出轨,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现在也不自信。但是我就是喜欢男人这种不自信哈哈,不自信是男人最好的医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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