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不想余勇后悔
雨势一直没减，车窗上又结了厚厚昏雾，山林像一座古宅，一进一道幕，一步一层幔，面目飘忽，越藏越深。
余勇翻了干净毛巾出来，把车开到有棚子和水龙头的休息区：“擦擦，别感冒了。”
程悌文用干净的水打湿毛巾擦洗了身体，原本的衣服也都洗了，只是暂时没办法再穿了，借了余勇一件干净宽大的卫衣和一条运动裤勉强先套上。余勇让他在车后座换衣服，自己再下车擦洗。
等完事了，程悌文裹在那团他们从车库带的小被子里，整个人像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丢进沸水里煮的速冻饺子，白白的一个人泡起来，抱着保温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因为刚刚只进行了一半的事情，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沉闷。
余勇多抽了两根烟才上车的，冷静下来只顾开车。山道上虽然车辆不多，但下雨天怕打滑，速度不敢开太快，雨刷开到了最快三米之内的视线仍然是模糊的。
“要不，把暖气关掉吧。”程悌文从被子里发出一声蚊吟，“雾小一点。”
余勇在后视镜里看到他指尖都是冻青的：“没事。”
程悌文还想说什么，山道上有人朝他们招手。
余勇本来是不想搭理的，近了才发现是个老妇人抱着路边一棵小芒果树，一人一树在狂风中乱摇。他把车停近了，开了点窗户。老人扯着嗓子才能勉强不被雨声盖过去：“小伙子！搭一程行不行？我给你们钱。雨太大了，我走不下去了！”
余勇和程悌文在后视镜里迅速对视了一眼。
他们俩严格意义来说是逃犯，最好不要接触陌生人，即使不被认出来，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真的让她上了车，万一身上有个病痛的，出了什么事他们负不起责任。
“奶奶，我们有急事，对不住啊！”余勇回答。
他正要把车窗升起来，老人不由分说一个钱包堵住了原本只有半指宽的缝隙，轻轻一推就进去了：“我给你们钱！我真的走不动了！你们把我放在山脚就可以！谢谢！”
程悌文只能把副驾驶的衣服收回来，让了座给老人家，还用保温杯盖子倒了热水：“奶奶怎么这个天气上山？太危险了？家里人呢？”
老人家穿着登山服和鞋子，身上倒是没湿：“我就住在山脚下，没事爬爬山，当锻炼身体啦！主要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大的风，我心里就没底了。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山风大起来，把人刮跑都是常有的事情。
“是啊，我们上山的时候也没想到突然下大雨。本来还想多玩玩的，只能提早回酒店了。”程悌文给她递毛巾擦头发擦脸。
“你们是来旅游的？哎呦，现在这时候不用上班嘛？”
“我们是……休年假，平常节假日人太多了，就不想凑那个热闹了。”
“也是。趁年轻多玩玩，等到像我这样一把老骨头的时候，想玩都玩不动喽。你们酒店订得远不远啊？我给你们推荐几个附近好吃的农庄，只有我们本地人知道，一定要去！听我的，他们家那个无花果煲鸡，你绝对在其他地方吃不到……”
老太太健谈活泼，一路上倒没有冷场的时候，反而缓解了先前的尴尬。
行到山脚，车子开始多起来，快到出口竟然排起了队。程悌文看着两辆响着警笛的警车从他们面前对面经过，心里就发紧。前面有等得不耐烦的司机来通风报信：“有一队登山人员失踪了，联系不上，现在园区在核对所有进出人员。等吧。啧啧，这种破天气跑出来爬山的人脑子进水了吧？还要浪费人力物力去救这种傻逼。”
程悌文才落回胸腔的心又提了起来。
虽然警方不是为了找他们俩来的，但只要是查车看证件，还是会有风险。
余勇要下车去前面看情况，程悌文阻止了：“我去吧。”
他打了伞下车，往前走了快五百米，门口是被警方和景区工作人员包围的检查区。
“要看证件，要查车，连后备箱都要看，查得很细，但是暂时没看到人脸识别系统。”他回去和余勇详细报告：“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了，现在弃车走会更明显。警察还挺多，有五名警员和七名辅警，还有园区的安保、搜救，乱七八糟的。”
只要没有人脸识别系统，余勇倒是不担心：“证件我们有。看就看。”
他说的是他们在物流集散中心拿到的那两套证件。
程悌文提醒他：“还有那么多钱装在里面，万一被发现怎么办？而且，已经有警察进山了，我们回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坑填上，那么深一个坑，那么大一个土堆，看着就不对劲，很容易对上的！那边一条信息发过来，我们根本走不了！”
更别提，他们的包和钱还有受污染的痕迹，简直就是明摆着的赃物罪证。
余勇暗叹运气不好。他预想过机场、收费站、交警路边检查，就是没预料到上个山在景区能遇到检查。
他咬咬牙：“实在不行，就扔了。总比被查到好。”
程悌文扼腕叹气。到手不到一个小时的热钱，竟然就这么丢了。
“要丢，就现在丢，等靠近了再扔东西就太可疑了。”但他知道也只能这么办。
余勇环顾四周，找到两个路灯上的摄像头：“恐怕还不好扔。”
因为这里靠近出口人多，视野开阔空旷，不像是山道上林荫茂密，遮挡物较多，如果凭空出现一个黑色旅行包，恐怕会引来安全人员的关注，也很容易被摄像头捕捉到。
程悌文记得往前走两百米有个公共厕所：“厕所里面多半会有垃圾桶，而且没有摄像头，钱用个大塑料袋包住，用旅行包装好，扔进垃圾桶里，再背着包出来，就当只是上了一趟厕所。”
“行。”
他们俩快速商定了就照计划行事，余勇等车子排到公共厕所那块儿，程悌文先扶着老太太去洗手间，把人支开，余勇收拾东西扔钱。两人顺便还在洗手间补了点被雨冲走的妆。
然而这也是考验他们运气的时候，因为洗手间人来人往，不好说什么时候那袋子钱就能被发现，而前面的车队排队出去还要一段时间，如果在他们出去之前先被发现了钱，情况可能更糟糕。
还不要提出去检查证件车子也是一关。
不过雨势在慢慢减小，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毛毛细雨。他们在晚上快八点的时候终于排到了检查。
“身份证件麻烦出示一下。”两名辅警检查他们的车辆：“麻烦后备箱也开一下，都带了什么东西？是一家人出来吗？”
另外有一名园区人员帮助他们开后备箱。
余勇把准备好的身份证件递过去：“我们是过来玩的。”
辅警见到不是身份证只有护照，他们手里的机子没办法核查：“去叫一下陈队过来吧。”
老太太这时候凑近了正在检查后备箱的工作人员：“哎，小吴，值晚班呐，辛苦了啊。”
园区工作人员显然认识这位熟客：“奶奶你怎么今天还上山啊？没事吧？宏生！来！你妈下来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这是两个好心人啊！他们看我一个人在山上怕不安全，就让我上了车，带我下来，两个特别好的小伙子。”
辅警带着警员队长刚到，恰好把这句话听进去，老太太的儿子也是景区工作人员，过来和余勇程悌文握手道谢。
警员拿着护照对着两人只是看一眼：“来这里旅游？帽子摘一下。”
余勇挡了程悌文一下，摘了帽子殷勤地去和对方握手：“您好，警察同志。辛苦辛苦！要不要喝水？我车上有水。”
警员又看一眼老太太，把护照还给了他们：“不用，谢谢。出去吧。注意安全。”
余勇点头哈腰拿回了文件：“奶奶下次见啊！”
这时，另外一个辅警从后备箱钻出来，朝警员挥挥手：“陈队！你来看一下！”
程悌文都要犯心梗了。
他们绕过去，开启的车后箱的右边被行李箱压着下面露出一捆麻绳和一把弹簧刀。那是余勇当初用来绑程悌文的东西，后来一直就扔在车子的后备箱角落里，他们刚刚只想着钱的事情，完全忘了这两样东西！
连余勇看着这两样东西都有点眼睛晕。
警员把那把弹簧刀拿到了手里：“这什么东西？”
程悌文赶紧迈前了一步：“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本来是想是来露营的，想着带点绳子固定帐篷用，刀子就是备着，切切菜啊削个水果什么的用，帐篷就在这里，我拿给你们。”
帐篷睡袋这种东西余勇刚好是随时都带着的，他的工作风餐露宿的时候本来就不少。
程悌文从车后座扒拉出东西，那警员却说：“刀子是你们从外面带来的吧？这种刀子在我们这里属于管制刀具。你们入境的时候就应该没收了的。你们从哪里来的？”
这话程悌文真接不上。
余勇这时候脑细胞的燃烧速度达到了，思维跟了上来：“啊？什么叫管制刀具？我没有违法吧？我就是在……在你们那个京东上面买的啊！不信你们去查？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是故意的啊。”
辅警去手机上查：“陈队，还真有，上面不叫弹簧刀，叫伸缩刀。”
余勇连连哈腰：“对不住，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管制刀具，我以为有的卖就是合法的了。要不你们就没收了。我们下次不带了。不带了。”
毕竟他们不是内地人，又不是原则性问题，警员也只能这样：“以后别带了啊。要带，带小水果刀折叠刀就好。”
车子开出五公里，程悌文才敢大声说话：“你吓死我了！你凑那么前干什么？”
交身份证件的时候，余勇挡他的那一下，直接就站在了警员的眼皮子底下。那个距离，程悌文不确定他们脸上临时补的妆会不会看出来。
余勇是身经百战，临危不惧的：“这种场面我搞得多，没事！当年我在……”
“我不管你的那些光荣事迹，下次不许这样！”
“......是。”
程悌文透过车窗看向身后渐远的峰峦淡影，玻璃上播放着他紧绷的面部肌肉逐渐松动、平缓的过程，最终五官演绎出另一出心事重重的独白剧。
沉默再次牢牢地镇压着车内的气氛，底下翻动的是深深的夜空蓝。
在这一个突然的瞬间，自打被从公交车站绑走后，直到这当下的一刻，仿佛有一种恐怖的冷彻的明悟自下而上降临在程悌文的大脑。他打了个冷战，为这种突然逼近的真相时刻感到毛骨悚然。
只是过了这一关而已。他清醒地意识到。前面还有无数的关卡。下一个过不过得了呢？他们到底能不能做得成这件事？今天只是稍微运气好一点，下次万一运气不好呢？他们的运气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他们真的是在做对的事情吗？他们的选择是理智的吗？
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呢？他们是真的必须做这种选择，还是说可以有其他的路走？为什么他们就走到了这一步呢？如果到最后走不下去了呢？
三十几岁的人了，四处逃亡，前途未卜，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一只黝黑大手伸过来，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嗯？”
程悌文一个激灵，立刻变了脸：“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抱歉，我刚刚说话有点冲。可能是太紧张了。”
余勇反而不喜欢他这样说话：“是我绑了你，怎么和我道歉？”
“是我怂恿你回来的，万一……”
“那我也是自愿的。你又没拿刀架我脖子上硬要我过来。”
“我是怕你后悔。”程悌文脱口而出。
上次后悔的是他。他后悔了两次。
下次，是不是也该轮到余勇了？
但是他不想余勇后悔。即使他自己后悔了两次，他还是不想余勇后悔。
他简直是个无耻之徒。
覆盖在他后背上的手突然收回去，留在他手背上一阵空翻的气流。
“从绑了你那一下开始，我就没后悔过。”
程悌文猛地抬头，那只手擦着他的手背过去，在座椅的缝隙里面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百元纸币，朝他抖了抖。
这是……老太太偷偷留在他们车上的！
程悌文的心被那抖动的红色激活，接过纸笔来，终于发出了酣畅的笑声。
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副本。程程开始从被绑之后的“狂喜”心态慢慢冷静下来了，理智开始回笼了。两个人可能还要拉扯一段时间。
余勇翻了干净毛巾出来，把车开到有棚子和水龙头的休息区：“擦擦，别感冒了。”
程悌文用干净的水打湿毛巾擦洗了身体，原本的衣服也都洗了，只是暂时没办法再穿了，借了余勇一件干净宽大的卫衣和一条运动裤勉强先套上。余勇让他在车后座换衣服，自己再下车擦洗。
等完事了，程悌文裹在那团他们从车库带的小被子里，整个人像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丢进沸水里煮的速冻饺子，白白的一个人泡起来，抱着保温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因为刚刚只进行了一半的事情，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沉闷。
余勇多抽了两根烟才上车的，冷静下来只顾开车。山道上虽然车辆不多，但下雨天怕打滑，速度不敢开太快，雨刷开到了最快三米之内的视线仍然是模糊的。
“要不，把暖气关掉吧。”程悌文从被子里发出一声蚊吟，“雾小一点。”
余勇在后视镜里看到他指尖都是冻青的：“没事。”
程悌文还想说什么，山道上有人朝他们招手。
余勇本来是不想搭理的，近了才发现是个老妇人抱着路边一棵小芒果树，一人一树在狂风中乱摇。他把车停近了，开了点窗户。老人扯着嗓子才能勉强不被雨声盖过去：“小伙子！搭一程行不行？我给你们钱。雨太大了，我走不下去了！”
余勇和程悌文在后视镜里迅速对视了一眼。
他们俩严格意义来说是逃犯，最好不要接触陌生人，即使不被认出来，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家，真的让她上了车，万一身上有个病痛的，出了什么事他们负不起责任。
“奶奶，我们有急事，对不住啊！”余勇回答。
他正要把车窗升起来，老人不由分说一个钱包堵住了原本只有半指宽的缝隙，轻轻一推就进去了：“我给你们钱！我真的走不动了！你们把我放在山脚就可以！谢谢！”
程悌文只能把副驾驶的衣服收回来，让了座给老人家，还用保温杯盖子倒了热水：“奶奶怎么这个天气上山？太危险了？家里人呢？”
老人家穿着登山服和鞋子，身上倒是没湿：“我就住在山脚下，没事爬爬山，当锻炼身体啦！主要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大的风，我心里就没底了。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山风大起来，把人刮跑都是常有的事情。
“是啊，我们上山的时候也没想到突然下大雨。本来还想多玩玩的，只能提早回酒店了。”程悌文给她递毛巾擦头发擦脸。
“你们是来旅游的？哎呦，现在这时候不用上班嘛？”
“我们是……休年假，平常节假日人太多了，就不想凑那个热闹了。”
“也是。趁年轻多玩玩，等到像我这样一把老骨头的时候，想玩都玩不动喽。你们酒店订得远不远啊？我给你们推荐几个附近好吃的农庄，只有我们本地人知道，一定要去！听我的，他们家那个无花果煲鸡，你绝对在其他地方吃不到……”
老太太健谈活泼，一路上倒没有冷场的时候，反而缓解了先前的尴尬。
行到山脚，车子开始多起来，快到出口竟然排起了队。程悌文看着两辆响着警笛的警车从他们面前对面经过，心里就发紧。前面有等得不耐烦的司机来通风报信：“有一队登山人员失踪了，联系不上，现在园区在核对所有进出人员。等吧。啧啧，这种破天气跑出来爬山的人脑子进水了吧？还要浪费人力物力去救这种傻逼。”
程悌文才落回胸腔的心又提了起来。
虽然警方不是为了找他们俩来的，但只要是查车看证件，还是会有风险。
余勇要下车去前面看情况，程悌文阻止了：“我去吧。”
他打了伞下车，往前走了快五百米，门口是被警方和景区工作人员包围的检查区。
“要看证件，要查车，连后备箱都要看，查得很细，但是暂时没看到人脸识别系统。”他回去和余勇详细报告：“躲肯定是躲不过去了，现在弃车走会更明显。警察还挺多，有五名警员和七名辅警，还有园区的安保、搜救，乱七八糟的。”
只要没有人脸识别系统，余勇倒是不担心：“证件我们有。看就看。”
他说的是他们在物流集散中心拿到的那两套证件。
程悌文提醒他：“还有那么多钱装在里面，万一被发现怎么办？而且，已经有警察进山了，我们回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坑填上，那么深一个坑，那么大一个土堆，看着就不对劲，很容易对上的！那边一条信息发过来，我们根本走不了！”
更别提，他们的包和钱还有受污染的痕迹，简直就是明摆着的赃物罪证。
余勇暗叹运气不好。他预想过机场、收费站、交警路边检查，就是没预料到上个山在景区能遇到检查。
他咬咬牙：“实在不行，就扔了。总比被查到好。”
程悌文扼腕叹气。到手不到一个小时的热钱，竟然就这么丢了。
“要丢，就现在丢，等靠近了再扔东西就太可疑了。”但他知道也只能这么办。
余勇环顾四周，找到两个路灯上的摄像头：“恐怕还不好扔。”
因为这里靠近出口人多，视野开阔空旷，不像是山道上林荫茂密，遮挡物较多，如果凭空出现一个黑色旅行包，恐怕会引来安全人员的关注，也很容易被摄像头捕捉到。
程悌文记得往前走两百米有个公共厕所：“厕所里面多半会有垃圾桶，而且没有摄像头，钱用个大塑料袋包住，用旅行包装好，扔进垃圾桶里，再背着包出来，就当只是上了一趟厕所。”
“行。”
他们俩快速商定了就照计划行事，余勇等车子排到公共厕所那块儿，程悌文先扶着老太太去洗手间，把人支开，余勇收拾东西扔钱。两人顺便还在洗手间补了点被雨冲走的妆。
然而这也是考验他们运气的时候，因为洗手间人来人往，不好说什么时候那袋子钱就能被发现，而前面的车队排队出去还要一段时间，如果在他们出去之前先被发现了钱，情况可能更糟糕。
还不要提出去检查证件车子也是一关。
不过雨势在慢慢减小，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毛毛细雨。他们在晚上快八点的时候终于排到了检查。
“身份证件麻烦出示一下。”两名辅警检查他们的车辆：“麻烦后备箱也开一下，都带了什么东西？是一家人出来吗？”
另外有一名园区人员帮助他们开后备箱。
余勇把准备好的身份证件递过去：“我们是过来玩的。”
辅警见到不是身份证只有护照，他们手里的机子没办法核查：“去叫一下陈队过来吧。”
老太太这时候凑近了正在检查后备箱的工作人员：“哎，小吴，值晚班呐，辛苦了啊。”
园区工作人员显然认识这位熟客：“奶奶你怎么今天还上山啊？没事吧？宏生！来！你妈下来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这是两个好心人啊！他们看我一个人在山上怕不安全，就让我上了车，带我下来，两个特别好的小伙子。”
辅警带着警员队长刚到，恰好把这句话听进去，老太太的儿子也是景区工作人员，过来和余勇程悌文握手道谢。
警员拿着护照对着两人只是看一眼：“来这里旅游？帽子摘一下。”
余勇挡了程悌文一下，摘了帽子殷勤地去和对方握手：“您好，警察同志。辛苦辛苦！要不要喝水？我车上有水。”
警员又看一眼老太太，把护照还给了他们：“不用，谢谢。出去吧。注意安全。”
余勇点头哈腰拿回了文件：“奶奶下次见啊！”
这时，另外一个辅警从后备箱钻出来，朝警员挥挥手：“陈队！你来看一下！”
程悌文都要犯心梗了。
他们绕过去，开启的车后箱的右边被行李箱压着下面露出一捆麻绳和一把弹簧刀。那是余勇当初用来绑程悌文的东西，后来一直就扔在车子的后备箱角落里，他们刚刚只想着钱的事情，完全忘了这两样东西！
连余勇看着这两样东西都有点眼睛晕。
警员把那把弹簧刀拿到了手里：“这什么东西？”
程悌文赶紧迈前了一步：“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本来是想是来露营的，想着带点绳子固定帐篷用，刀子就是备着，切切菜啊削个水果什么的用，帐篷就在这里，我拿给你们。”
帐篷睡袋这种东西余勇刚好是随时都带着的，他的工作风餐露宿的时候本来就不少。
程悌文从车后座扒拉出东西，那警员却说：“刀子是你们从外面带来的吧？这种刀子在我们这里属于管制刀具。你们入境的时候就应该没收了的。你们从哪里来的？”
这话程悌文真接不上。
余勇这时候脑细胞的燃烧速度达到了，思维跟了上来：“啊？什么叫管制刀具？我没有违法吧？我就是在……在你们那个京东上面买的啊！不信你们去查？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是故意的啊。”
辅警去手机上查：“陈队，还真有，上面不叫弹簧刀，叫伸缩刀。”
余勇连连哈腰：“对不住，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管制刀具，我以为有的卖就是合法的了。要不你们就没收了。我们下次不带了。不带了。”
毕竟他们不是内地人，又不是原则性问题，警员也只能这样：“以后别带了啊。要带，带小水果刀折叠刀就好。”
车子开出五公里，程悌文才敢大声说话：“你吓死我了！你凑那么前干什么？”
交身份证件的时候，余勇挡他的那一下，直接就站在了警员的眼皮子底下。那个距离，程悌文不确定他们脸上临时补的妆会不会看出来。
余勇是身经百战，临危不惧的：“这种场面我搞得多，没事！当年我在……”
“我不管你的那些光荣事迹，下次不许这样！”
“......是。”
程悌文透过车窗看向身后渐远的峰峦淡影，玻璃上播放着他紧绷的面部肌肉逐渐松动、平缓的过程，最终五官演绎出另一出心事重重的独白剧。
沉默再次牢牢地镇压着车内的气氛，底下翻动的是深深的夜空蓝。
在这一个突然的瞬间，自打被从公交车站绑走后，直到这当下的一刻，仿佛有一种恐怖的冷彻的明悟自下而上降临在程悌文的大脑。他打了个冷战，为这种突然逼近的真相时刻感到毛骨悚然。
只是过了这一关而已。他清醒地意识到。前面还有无数的关卡。下一个过不过得了呢？他们到底能不能做得成这件事？今天只是稍微运气好一点，下次万一运气不好呢？他们的运气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他们真的是在做对的事情吗？他们的选择是理智的吗？
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呢？他们是真的必须做这种选择，还是说可以有其他的路走？为什么他们就走到了这一步呢？如果到最后走不下去了呢？
三十几岁的人了，四处逃亡，前途未卜，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一只黝黑大手伸过来，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嗯？”
程悌文一个激灵，立刻变了脸：“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抱歉，我刚刚说话有点冲。可能是太紧张了。”
余勇反而不喜欢他这样说话：“是我绑了你，怎么和我道歉？”
“是我怂恿你回来的，万一……”
“那我也是自愿的。你又没拿刀架我脖子上硬要我过来。”
“我是怕你后悔。”程悌文脱口而出。
上次后悔的是他。他后悔了两次。
下次，是不是也该轮到余勇了？
但是他不想余勇后悔。即使他自己后悔了两次，他还是不想余勇后悔。
他简直是个无耻之徒。
覆盖在他后背上的手突然收回去，留在他手背上一阵空翻的气流。
“从绑了你那一下开始，我就没后悔过。”
程悌文猛地抬头，那只手擦着他的手背过去，在座椅的缝隙里面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百元纸币，朝他抖了抖。
这是……老太太偷偷留在他们车上的！
程悌文的心被那抖动的红色激活，接过纸笔来，终于发出了酣畅的笑声。
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副本。程程开始从被绑之后的“狂喜”心态慢慢冷静下来了，理智开始回笼了。两个人可能还要拉扯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