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切原赤也推荐的拉面店确实不错,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就算是非常之挑食的仁王雅治,居然也吃完了整整一大碗。

晚饭之后,众人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松弛时刻,准备等稍作休息之后再返回酒店。

“既然这样……”

幸村精市端起茶杯,笑眯眯地将一份空白的表格放在了桌子中央:“那就趁这个时间,大家商量一下明天的比赛顺序吧。”

“对手是关西大赛的冠军四天宝寺,无论如何都要认真对待了。”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切原赤也就立刻高高举起手,生怕自家部长的话头掉在地上一样,眼睛发亮地试图自荐:“那个,我……”

然而,他嘴才刚刚张开,旁边就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单打三已经确定是毛利前辈了。”

冬晴悠一只手托着脸,漂亮的眼睛瞟了过来:“赤也,你是想打双打吗?”

“……”

下一秒,切原赤也紧急撤回了一个自己,那只刚举起的手瞬间僵住,然后默默缩了回去,讪讪地往柳莲二背后躲了躲:“我、我要再吃一碗面!”

对的对的他还没吃饱呢!

当然,他并不排斥双打,也并不是说完全不会双打,但连续上场还是算了,比起束手束脚的双人战场,他还是更喜欢在单打赛场上彻彻底底击溃对手的感觉。

闻言,旁边的拉面店老板探了个脑袋过来:“小伙子,还要吗?”

柳莲二替他婉拒了:“不用了,老板,吃多了积食。”

“好嘞。”

“不过……”

幸村精市摸了摸下巴,眼底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有出场了呢。”

作为立海大的部长、立海大里逼格最高的人、立海大的神之子、立海大最强的人,他一般都是坐镇单打一的位置。

但是,从全国大赛开赛至今,除了首轮有必须打满五场这个规则以外,还没有遇到哪支队伍实力强到能将比赛拖到单打一。

所以他的球拍确实已经闲置很久了,都有点寂寞了。

仁王雅治挑了挑眉:“puri,部长大人这是想打双打了?”

在单打三已经确认为毛利寿三郎的情况下,如果他家部长想出场比赛,自然就只剩下了双打一或双打二的位置。

“嗯……”

幸村精市刚要开口,坐在他身旁喝果汁的冬晴悠却忽然举起手,语气干脆:“如果这样的话,那和我打吧。”

幸村精市微微一愣:“嗯?但是你不是……”

他家小伙伴不是一直都对双打兴趣缺缺的,甚至堪称是苦手吗?这次如果不是要实验自己的新招式,他是绝对不会要和切原赤也上场的。

“因为我的新招式还没实验完呢!”

冬晴悠语气颇为理直气壮:“当然要多上场才能看出效果啊!”

“哇——”

丸井文太闻言立刻后仰,脸上写满了敬佩。真是了不起的决定啊!居然敢让自家部长也和切原一样站在前面,充当吸引火力的显眼包吗?!

“怎么可能?”

冬晴悠翻了个白眼:“吸引仇恨可是赤也自带的专属才能,我怎么可能会让精市去做那种事嘛。”

而且……

他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幼驯染,那张精致的侧脸在灯光下依旧完美,笑意温和,和往常完全没什么不同。

但冬晴悠总觉得幸村精市这两天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即使以他对自家幼驯染的了解来看都是一切如常,毫无破绽的。

可那股萦绕在他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和不安却始终驱散不去,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

这份不安促使着他下意识想将幸村精市纳入自己能够完全掌控、守护的范围,不管是什么事,甚至不管是用什么样的形式。

虽然丸井文太吐槽他都快黏在幸村部长身上了,但冬晴悠倒没觉得有什么,他明明从小就是这样和自家幼驯染形影不离的啊!

“就算真的需要吸引火力也没关系的哦。”

幸村精市似乎没看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伸手在双打二的位置上填下自己和冬晴悠的名字,语气轻描淡写:“如果他们觉得二打一就能赢过我的话,那倒也不失为一种本事。”

虽然语气平和,内容却狂妄至极。

好霸气!好威武!好幸村精市!

坐在一旁的切原赤也眼睛立刻变成了星星眼。

“那就这样说了。”

于是明天的出场顺序迅速敲定,双打二定为幸村精市与冬晴悠,而双打一则是和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轮换的丸井文太与杰克桑原,单打三毛利寿三郎,单打二和单打一挑了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坐镇。

幸村精市满意地吹干墨水,抖了抖纸。

嗯,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明天的出场顺序商议完毕,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便三三两两地起身,沿着东京夜晚的街道散步返回酒店。

然后就在三位少年超绝不经意地引路下,超绝不经意地路过了一个可丽饼的移动摊位。

“想吃这个!”

冬晴悠扯了一下身旁丸井文太的袖子:“文太,你看这个!”

“哪个哪个?”

丸井文太也凑过去:“哦!这个!欸,还有巧克力草莓味的!我想吃那个!”

冬晴悠:“那我还是要奶油香蕉的吧……赤也呢?”

切原赤也凑了过去:“我要和悠前辈一样的!”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围在小摊前向老板报出了自己想吃的口味,可丽饼摊子的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看着这群超绝不经意路过的活力满满的少年笑眯眯地应着:“好,好,都有,马上就好。”

“……等等,他们就这样又吃起来了?”

仁王雅治抽了抽嘴角,实在难以理解这三个要么吃饭飞快巨能吃、要么甜食和主食拥有两个独立胃袋的同伴:“没记错的话,他们每个人都吃了好几碗拉面吧?”

居然还能吃的下?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嗯,看样子是。”

“唉……”

拉不住自家同伴就像拉不住狂奔的狼一样的柳莲二无声地叹了口气,坚持规律作息规律饮食的真田弦一郎的眉毛跳了跳,但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仁王——!”

这时,前面的丸井文太举着自己刚刚出炉可丽饼回头喊道:“你要什么口味的?冬冬说他请客哦!”

“来了来了!”

闻言,仁王雅治瞬间支棱起来,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前一秒还在吐槽的自己,快步走向散发着香气的小摊。

柳生比吕士:“放弃的太快了吧,仁王君。”

幸村精市没有过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冬晴悠在路灯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的侧影,然而,看着这幅轻松的画面,他地心底却骤然升起了一片阴霾。

他想起来了三天前的那个晚上。

综合病院医生严肃的面容、诊断书上冰冷的专业术语、“建议尽快进行更详细的检查”的语句开始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于脑海。

说实话,后续的检查报告他还没去取,一是比赛日程紧凑,他实在难以找到既能避开所有队友、又能瞒过在某些方面敏锐得可怕的冬晴悠的时间。

二是……面对那个极大概率带来糟糕结果的可能性,他心底仍然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的逃避与恐惧。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借着夜色的掩盖,幸村精市轻轻垂下眼睫,等到全国大赛结束之后,等到他们一起捧起冠军奖杯之后……他一定……

“精市,帮我拿一下!”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散发着甜香的东西忽然被塞进他手里,幸村精市回过神,低头一看,是一个刚做好的、还冒着热气的可丽饼。

他一抬眼,就看见了水蓝发少年格外严肃的表情。

“你们现在立刻先回酒店,不用等我。”

冬晴悠的语速极快,匆匆朝他摆了摆手,眼神锐利地扫向街道另一侧的拐角:“精市,带他们回酒店,绝对、绝对不要在这里停留!”

说完,不等幸村精市作出回应,他转身迅速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欸?冬冬?”

“等等!”

“悠前辈?!”

队友们或疑惑或惊讶或阻拦的呼喊在身后响起,但冬晴悠此刻耳朵里已装不下任何声音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了方才惊鸿一瞥的那个方向上——

那里有一股不祥的、浓稠如实质的黑色气息,正如烟雾般悄然弥漫开来,消失在了拐角的方向。

时间溯行军?还是暗堕刀?

为什么,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这里?现世有什么他们要改变的节点吗?会对他的同伴们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绝对要过去,无论如何,时间溯行军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冬冬!”

就在他迈开脚步声准备全力冲刺追上那抹身影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极近处响起,少年脚步一顿,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目光就已经撞入了一双盛满担忧的鸢紫色的眼睛中。

幸村精市。

冬晴悠心头一紧:“精市,你……”

“冬冬。”

幸村精市同样蹙着眉:“你要去干什么?”

或者说,他看见了什么?

是那次在酒店中的一片黑雾吗?是将他困在梦魇里难以逃脱的精怪吗?

冬晴悠顿了一下,他不可能对幸村精市详细解释关于审神者才知道的东西,于是他只能幸村精市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灿烂笑容,试图安抚对方。

“精市,不用担心,一点小事而已,我很快处理完就回去,回去再跟你解释!”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幸村精市追问的机会,脚下发力,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地没入了旁边的拐角,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冬晴悠!”

真田弦一郎等人此刻也追了过来,见状眉头紧锁,第一反应就是要跟上。

“等等,你们别去。”

幸村精市抬手拦住了他,他将手里那个几乎没动过的可丽饼塞到真田弦一郎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弦一郎,你立刻带大家回酒店,这边交给我。”

切原赤也急忙伸手:“部长,我也一起……”

“我们也一起去吧,人多也好找。”

柳莲二:“让他一个人行动不安全。”

“没事的。”

幸村精市朝他们安抚性地笑了笑,但语气仍然是一副坚决的样子:“相信我,也相信冬冬。你们先回去,保持联系,如果情况不对的话,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上了不容抗议的意味,柳莲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

“……一切小心,精市。”

没有再犹豫,幸村精市转身就朝着冬晴悠消失的那个巷口快步追去。

然而巷弄曲折,晚上光线也昏暗,等到他再追进去时,早就已经不见了冬晴悠的踪影。

幸村精市只能凭着直觉,沿着错综复杂的小路一路向前寻找。

走到路的尽头,视野便豁然开朗,但景象却并不是他预想中的街道或广场,而是一家综合病院。

这正是他之前进行检查的那家医院。

幸村精市蓦地停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夜风微凉,吹着他额前的发丝,少年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无论是发送信息还是拨打电话都无法联络到冬晴悠,消息石沉大海,无人回复。

幸村精市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比起关注这些,现在应该立刻转身去别的方向继续寻找冬晴悠,比起其他事,他家幼驯染的安全才是处在首要位置上的。

可是……

可是他的目光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再次投向那扇灯火通明的医院大门。

来来往往的人或崩溃、或欣喜、或平静、或绝望,形形色色的表情,形形色色的事,在距离死亡最近的地方,坦诚的真心也格外地好窥见。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了许久。

最终,幸村精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碾碎。

少年抬起脚,不再迟疑,朝着那家医院灯火通明的大门,一步一步地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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