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是你养的狗吗

文庙里人来人往,香火气息混着人声,热闹得很。

萧云峥和萧云泽进去上香了,沈临洲没跟着。

他在院子里找了一棵老树,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

几个男子围着一个女子,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

沈临洲皱了皱眉,正要起身,就见那女子三下两下把那几个人撂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那几个男人爬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沈临洲愣了愣,随即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那女子拍拍衣服上的灰,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打量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来。

“沈临洲?”

沈临洲愣了一下:“你认得我?”

那女子没答话,上下打量着他。

旁边的下人凑过来,小声提醒:“王妃,这是户部尚书的嫡女,林小姐。”

沈临洲连忙起身,拱了拱手:“林小姐好。今日不是秋闱祈福么?林小姐也要参加秋闱?”

林婉晴盯着他,嘴角微微一勾。

“不参加。”她说,“本小姐就是来堵你的。”

沈临洲:“……啊?”

“我要嫁进摄政王府。”

林婉晴说得直白干脆,话音落时,眼波轻轻一转,有意无意扫过他身侧侍立的下人。

沈临洲淡淡示意,下人躬身退远。

她才往前微倾,低声续道:“你当年是如何得手的?教我。”

沈临洲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为何?”他问。

林婉晴没说话。

沈临洲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皇上是不是捏了你爹什么把柄,”他压低声音,“要逼着你嫁?”

林婉晴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别问那么多。”她说,“你若帮我……日后我必助你脱身。”

沈临洲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他开口同她说道,“我设计给他下药。服了禁药,就嫁进王府了。”

林婉晴皱了皱眉:“就这么简单?”

沈临洲点点头。

“你是怎么成功下药的?”她追问。

沈临洲开始回忆。

那日是萧景琰的生辰宴,他求了许久,才弄到一张帖子。

他在酒杯里下了药,端去给萧景琰敬酒。

然后——

他就喝了。

他就喝了?

沈临洲自己也有些诧异:“他生辰宴,我在酒里下了药,端给他,他喝了,就这么简单。”

林婉晴眼中满是不解:“堂堂摄政王,会喝一个来历不明之人递过去的酒?”

沈临洲顿了顿。

“他喝了。”他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那日人多眼杂,也许是那日他心情好,也许……谁知道呢。

林婉晴看着他,若有所思。

沈临洲叹了口气,说道:“你既打定主意要进王府,我拦不住你,萧景琰这个人,本性并不差,你若真心安分待他,他断不会亏待于你。只是——”

他顿了顿。

“他有心上人……那人怕是会对你不利。”

林婉晴挑了挑眉:“你说的是你啊?”

沈临洲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我。”

“我是必定要嫁的。”她语气笃定,“我也不求他的真心,况且……这门婚事本就……他留着我这个王妃,对他而言,亦是助力。”

沈临洲了然的点点头,他实在不想管这些权力的争斗。

林婉晴又道:“我必须尽快进府,若是不成,你能否帮我把他约出来一见?”

沈临洲沉吟片刻,淡淡开口:“好,你可等他的生辰宴,没多久了,就在下月。”

林婉晴暗自算了算时日,虽嫌间隔太久,可眼下确实没有更稳妥的法子,只得暂且应下。

两人话音未落,两道玄色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临洲身后,半覆玄铁面具,步履无声,正缓步逼近。

林婉晴眸光骤然一紧,下意识按住袖中藏着的短刃,压着声对他道:“是摄政王府的暗卫。”边说边用眼神示意他身后的动静。

沈临洲闻声,便回头扫了一眼。

那两道原本逼近的身影当即顿住,齐齐转过身去。

“没事。”他收回目光,同她说道,“他们是来盯着我的。放心,他们耳朵不太好使,刚才的话定然没听清。”

林婉晴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事情已交代妥当,便起身告辞。

可刚走两步,又忽然折返回来,叮嘱:“今日永宁侯世子裴骁也来这寺中祈福,你避着些吧。”

裴骁?永宁侯世子?

沈临洲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段被逐出摄政王府后,三天三夜无休止的折辱与践踏……当年带头领着京中一众贵胄将他肆意玩弄的,正是这个裴骁。

“还有……你家中嫡长也在此处……”

他指尖收紧,抬眼看向林婉晴,沉声道:“多谢。”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有人喊他:“阿洲?林姑娘?”

沈临洲抬头看去,就见一个锦衣公子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

沈临洲起身便走。

身后的人却紧追不舍,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阿洲,你怎么也来了文庙?阿洲,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兄长,怎么见了兄长就跑?”

沈临洲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来人。

沈临昭。

原主的嫡兄,沈家嫡出的长子。一张脸生得周正,眉眼间却总带着点算计的精明。

沈临洲看着他,淡淡道:“何事?”

沈临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上转了转,嘴里“啧”了一声。

“在王府过得确实好,”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你看你这气色,这穿戴……你再看看你兄长,过得实在不好。”

他摇摇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父亲逼着我科举,我却屡次不中。你说你放着好好的科举之路不走,非得嫁给摄政王……”

沈临洲打断他:“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不如诚心去拜拜孔夫子。”

沈临昭摆摆手:“我啊,无心仕途。”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换了副表情。

“我倒是想问问你——我与路兄好好开的商铺,怎么他无端就入狱了?”

沈临洲一愣。

“入狱?”

沈临昭点头,脸上满是愤愤不平:“说他扰乱市价,偷税漏税,还疑似结党营私。我打听了,是摄政王亲自下的令。”

他盯着沈临洲的眼睛:“我路兄清清白白,怎么可能做那些事!”

“路清?”他立马问。

沈临昭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打量着他:“你们认识?”

沈临洲摇摇头,“不认识。”

他正要再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不是摄政王那位……侧妃吗?”

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轻佻。

沈临洲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男子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摇着折扇,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沈临昭的脸色变了变,立马寒暄:“世子爷,您也来了。”

裴骁走过来,没理他,目光落在沈临洲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沈临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侧妃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裴骁笑着开口,“摄政王呢?没陪着?”

沈临洲淡淡道:“他有事。”

“有事?”裴骁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离沈临洲更近了,“那正好,咱们找个地方叙一叙?”

沈临洲往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他说,“我家王爷会生气的。”

裴骁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肆意了。

“无妨,”他压低声音,眼神在沈临洲脸上打着转,“不让他知道就是了。”

他的手抬起来,往沈临洲肩膀上揽去。

沈临洲一侧身,躲开了。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两个暗卫就站在不远处,正直直地盯着这边。

沈临洲拼命给他们使眼色。

那两个暗卫对视一眼,满脸疑惑,不知道这位王妃眼睛抽什么风。

裴骁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直接往他腰上揽。

沈临洲正要躲,下一秒,那两个暗卫终于动了。

他们冲过来,把裴骁的手腕狠狠反扣在背后,挡在沈临洲身前。

裴骁脸色立即变了。

“你们……”他瞪着那两个暗卫,“你们知道本世子是谁吗?”

暗卫面无表情。

沈临洲从他俩身后探出脑袋,笑眯眯地朝裴骁挥了挥手。

“裴公子,下次一定啊。”

他说完,就看见老二他们从文庙里出来了,他朝他们挥挥手,往外走。

马车就停在路边。

沈临洲掀开帘子,一步跨上去。

然后他愣住了。

萧景琰坐在里面,正看着他。

沈临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了过去。

那个吻来得又急又重,萧景琰扣着他的后脑,吻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琰才松开他。

沈临洲喘着气,瞪着他。

萧景琰低头看着他,拇指在他唇上蹭了蹭,解释道:“怕你不乖。”

沈临洲还在生气,一把推开他,别过脸。

萧景琰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忽然开口:“我带你去西山。”

沈临洲一愣,转过头。

萧景琰继续说:“你还没有见过怀瑾,你见过之后……”

沈临洲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

“嘘。”他说,“我不去。”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沈临洲,给本世子站住!谁允许你走的!”

是裴骁的声音。

沈临洲立刻探出头往外望去。

萧景琰自他身后伸手,轻轻一挑便掀开了帘子。

他顺势探出半个身子,朝裴骁看了一眼。

裴骁的脚步猛地停住,“王、王爷……”

萧景琰收回目光,薄唇微启:“打。”

随行护卫应声而上,把裴骁围在中间。

沈临洲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拳头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裴骁的惨叫一声接一声。

萧景琰低头看了他一眼。

沈临洲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把嘴角压下去,又坐回车厢内。

“真不去?”萧景琰再问。

“不去。”

“由不得你。”

沈临洲瞬间火气更盛:“我不让你去哪,你偏要去,我不想去,你非逼我去,我是你养的狗吗,事事都得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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