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更看好谁?

谢安来到祖父的书房外, 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进。”

谢安推门而入,一进屋就闻到了满屋的墨香味。

里面的人头也没抬, 站在书桌前,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劲的手正在提笔挥毫, 笔锋起落自如,一提一放间就写好一行大字,那字力透纸背,气势十足。

谢安顺势赞了一句:“祖父的笔力,越发遒劲了。”

谢祖父头也没抬, 将刚刚写好的纸晾在一旁, 又取了张新纸出来重新铺好, 像是闲聊一般,淡淡开口:“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

“听说你爹当年的救命恩人,拿着玉佩找上来了?”谢祖父手上的动作不停, 随口问道。

谢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从旁边的果盘里挑挑拣拣的拿了个果子吃,语气平静:“是。不过那位恩人已经过世了,来的是他儿子。前段时间他的大姐被人栽赃陷害,抓进了牢里。”

“我查了一下,是有人收了银子故意针对她,我顺手搭了把手。”

谢祖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随即冷哼一声:“这些贪官污吏真是屡禁不止,哼~”

谢安没有接话,只安静坐着。

谢祖父又写了几个字,这边才把笔搁下, 走到一旁净了手,回到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正式开口:“工部那边有个职位,皇上那边有意让你去,你可有想法?”

谢安抬眼,语气坦然:“祖父,您是知道我的。我对做官没什么兴趣,就想做个清闲的富家翁,没事算算账目,看着银钱进账,就心满意足了。”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姑姑在宫里是贵妃,六皇子也该出府了,我们谢家本就树大招风。我若再入朝,锋芒太盛,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如今谢家,安稳低调些比什么都强。”

谢祖父看了他一眼,末了长长叹了口气,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我们这一辈里,就属你的天赋、眼光、心性最好。你那几个堂兄弟,都比不上你。”

“可惜,偏偏因为家里的缘故,让你不能放手去做。你.......会不会埋怨祖父?”

谢安笑了笑,语气一片轻松:“埋怨什么?能生在谢家,享旁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安稳与富贵,已是天大的福气。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也不乐意当什么官,要他跟他爹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勤勤恳恳去上衙他可受不了,倒不如现在这样自在。

见老人家还沉在情绪里,他立马转了话题:“对了,我刚与人敲定了合作,过几天我的酒楼就要重新开张,到时候请祖父过去坐坐。”

谢祖父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是想打着我这块老招牌,招揽顾客吧?”

谢安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你的酒楼不是才刚关门吗,怎么又开?”

“这次不一样。”谢安摆了摆手,一脸笃定:“这次我请了位高手坐镇。”

“哦?是谁?”

“秘密。到时候祖父去了,自然知道。”

谢安一脸保密的模样,谢祖父被他逗得摇头一笑,也不再追问。话题忽然一转,语气正经起来:“先别说酒楼,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祖母走得早,你娘又管不住你,你的婚事,只能我来操心。”

谢安眉心微跳。

“你看是我回头让人给你相看几家,还是你自己上点心,我看那些世家千金、书香闺秀里的,都有不错的。”

谢安立刻开口:“祖父,这种事急不得,我还年轻,暂时不想成家。”

“年轻?”谢祖父挑眉:“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叫年轻?不成家,怎能叫立业?”

谢安无奈,只能认真说:“我想找一个合得来的。不必家世多显赫,人有趣、懂吃,身上最好也带点......人情味,一起把日子过得热闹实在。”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一眼祖父,小声补了句:“您......不会是要我跟什么王公贵族家的女眷联姻吧?”

谢祖父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沉默片刻,才长长叹了一声:“我没那个意思,你的婚事,你自己说了算。”

谢安一下子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差点给我吓到了。”

老太爷看着他这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怎么了,人家世家女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猛兽,值得你这幅模样?”

“没。”谢安摇了摇头:“就是没什么意思。”

谢祖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个孙子向来不用他多操心,于是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记得上点心,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知道了~”

四月初八,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天下鲜食大赛决赛,在京城东郊马场正式开场。

一大早,场外已是人山人海,车马喧天。不过一夜之间,这片平日里还算空旷的场地竟被攒动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早早攥着提前抢购的入场凭证,密密麻麻排起蜿蜒如长蛇的队伍,从马场正门一直延伸到百米外的岔路口。

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年赶大集似的。许多机灵的摊贩早早挤在路边,卖些茶水、点心、小玩意儿什么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还飘着各式各样的香味,把气氛烘得火热。

“凉茶嘞~清热解乏的凉茶,一文钱一碗!”

“桂花糕,桂花糕,好吃的桂花糕。”

“客官,豌豆黄吃不吃,来一份吧,便宜的嘞。”

“豆花,豆花,徐州李婉清选手的同款豆花,甜的咸的都有,包君满意。”

“......”

一进场内,更是满目的热闹。

宽阔的马场中央,六座灶台一字排开,铜锅、铁勺、瓷盆、竹屉、蒸笼、风箱一应俱全,全都锃亮 崭新的,透着即将开赛的紧张劲儿。

四周的彩旗飘扬,红、黄、蓝三色长条旗被风扯得笔直,哗啦啦作响。

观众们检票进来后按席落座,原本还算空荡的赛场立马被人群填满,人声嗡嗡的响,语气里全都透露着期待。

场地最前方还设着几排最佳席位,轻纱帷幔垂落,风一吹便轻轻翻飞,十分飘逸好看。

最中间那一席帷幔最为华丽,锦缎镶边,珠玉垂坠,风一吹过还带着阵阵香气和珠玉叮当的响声,一看便身份不凡。

丫鬟们垂手站在一旁,端着蜜饯、茶水,将主子们伺候得无微不至。

国公府二小姐苏丽娇一身锦绣罗裙,珠翠环绕,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俏,此时正懒懒靠在软榻上等待比赛的开场。

她的身旁坐着一人,衣着素雅但是料子却是上乘,衣摆处还绣了一些暗纹,瞧着略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女子气质沉静,眉目舒展,此人正是在复赛一时不慎,惨遭淘汰的李肆景。

苏丽娇晃着手里的小扇子,随口问道:“今儿决赛,这么多高手,你看好谁?”

李肆景微微一笑,开始一一细数起来:“张景山主厨功底深厚,稳得很,城南的徐春凤擅长火候,菜式精巧,也有一比之力。章丘的刀工是顶尖的,摆盘也漂亮.......”

她刚要往下说,苏丽娇就没好气的瞪了她一下:“得得得,你就直说你不看好谁吧?”

李肆景微微一笑,思索的一番:“其实......我倒挺看好李婉清的。”

苏丽娇鼻子轻轻一哼,淡淡丢出一句:“她呀......也就那样吧。”

这幅傲娇的模样让一旁伺候的大丫鬟低头直乐,也不知道,前儿是谁吃了李婉清做的蟹粉豆腐,一口接一口,鲜得连舌头都快吞下去,一碗见底还意犹未尽,直问还有没有。

这会嘴上到是硬气了起来。

这边她们讨论这几个参赛选手,那边的选手们却淡定不起来。

李麦秋手心全是汗,身子微微发紧,声音都有点发飘:“师傅,我,我有点紧张......万一我失手,拖您后腿怎么办?”

这么多人看着呢,怎么前面两次比赛看着还好,到了决赛这天突然觉得好多人呢。

李婉清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声安抚,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就跟咱们在铺子里练习时一样,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的做好每一步。”

“我......我尽量~”李麦秋点着头,但是嘴里依旧发虚,不过他看了一眼李婉清,见自己师傅一副淡然的模样一直慌张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不少。

不远处,章丘笑着朝张景山那边看去,看到了跟在他后头的两个徒弟,笑了笑:“还是张兄你福气好,这两个徒弟稳重得力,不像我身边这个,总让人操心。”

张景山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一脸认同的模样:“确实,我这两个徒弟的确是顶好的。”

“你该让你两个徒弟平日里多练练基本功,这样到了比赛也不至于让你操心。”

章丘脸上的笑一僵,被堵得说不出话,暗自憋气,半晌才讪讪一笑:“张兄说的是。”

另一边,徐春凤正和另外两位参赛选手闲谈,他们一位是通州来的张豫,一手刀工出神入化。另一位是扬州的吴金铜,控火精准,最擅爆炒与蒸炖。

两人都是常年接大户人家席面的老手,经验老道,对今日的决赛他们也抱着志在必得的气势。

比赛还没开始,选手们都在闲聊,李婉清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张景山、徐春凤、章丘三人。

她心里清楚,上次被人栽赃入狱,必定是这三人中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只不过,会是哪一个呢?

她的眼神太过直白,三人几乎同时察觉。

徐春凤、章丘俱是朝她温和一笑,神色坦荡,唯有张景山,冷冷瞥了她一眼,便立刻挪开目光,神色淡漠,带着几分疏离与不屑。

李婉清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算作打过招呼。下一瞬,她收回所有目光,将疑虑、恩怨、心绪统统压下。

今日,她只做一件事,朝最后的冠军发起冲刺。

时间过的很快,风吹起,将赛场上的彩旗吹的不断发出声响,观众席上的呼声也逐渐变高。

决赛,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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