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时剑在喉间
沈照雪是被膝盖疼醒的。
青石地又冷又硬，硌得他骨头发麻。他想挪一下，喉间的剑锋便往里压了半寸。
好。
不是做梦。
梦里应该没这么疼。
他慢慢抬眼，先看见案上一只空玉盒。盒中丹香未散，白雾似的绕在盒口，像专门等着他醒来认罪。
上首的戒律长老沉着脸，掌中戒尺泛着寒光。
“沈照雪，你可认罪？”
满殿白衣剑袍齐齐望着他。
厌恶，冷淡，幸灾乐祸。
大殿前方站着一个白衣青年，眉眼温润，脸色苍白，指节搭在剑柄上，像在忍着旧伤。
沈照雪盯着他看了两息。
脑子里轰然炸开。
玄微宗。
九转续灵丹。
陆怀璟。
偷丹案。
三个月后宗门大比。
废修为，剜灵骨，扔进魔渊。
很好。
别人穿书，好歹有个新手村。
他一睁眼，直接认罪现场。
旁边弟子冷笑：“又装傻。”
“陆师兄剑骨旧伤复发，他倒先委屈上了。”
“等着吧，马上就该吐血了。”
话音刚落，沈照雪喉间腥甜压不住，偏头咳了一声。
血点溅到那弟子靴面上。
那弟子脸色一僵，低头看靴子。
沈照雪也看了一眼，很真诚：“不好意思。”
那弟子刚要发怒。
沈照雪又补了一句：“没忍住，太准了。”
殿内死寂一瞬。
有人险些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那弟子脸涨得通红：“沈照雪！”
沈照雪抬手擦了擦唇边血，动作慢，脸色白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
这具身体是真的烂。
经脉像漏风的窗，肺腑里压着陈年寒意。跪这么一会儿，已经疼得指尖发抖。
可没人信。
他现在就是当场断气，旁人也只会说一句：装得挺像。
千夫所指，百口莫辩，大抵就是如此。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
“别认。”
沈照雪指尖一顿。
系统？
他在心里问：“认了？”
“今晚凉。”
“不认呢？”
“三个月后凉。”
沈照雪沉默。
系统又道：“区别是，三个月还能挣扎。”
“你们系统界说话都这么吉利？”
“我已经挑喜庆的说了。”
沈照雪闭了闭眼。
戒律长老戒尺一敲，声音震得大殿嗡鸣。
“沈照雪，证据确凿，你还要装到何时？”
证据确实齐全。
丹阁阵法上有他的灵息。
有人看见他夜入丹阁。
他房中搜出了残留丹香的玉盒。
更要命的是，原身曾当众说过一句：“若没有那身剑骨，陆师兄也不过如此。”
人证，物证，动机。
闭环得像有人提前写好。
系统压低声音：“别哭，没用。”
沈照雪：“我看起来像要哭？”
“像要死。”
“……”
系统顿了顿：“问案子。你现在只有这个能活。”
满殿目光压下来。
沈照雪忽然觉得挺没意思。
他们等着他哭，等着他认，等着他把这条命赔给陆怀璟。
他偏不。
他抬眼，声音仍哑，却稳了。
“长老说证据确凿。”
戒律长老冷笑：“难道不是？”
“那弟子有三问。”
殿内又响起低低嗤声。
“又要狡辩。”
“他哪次不是这样？”
沈照雪没理。
“第一，丹阁夜间封闭，非执事玉令不可开。我无玉令，如何入内？”
戒律长老眉头一压。
沈照雪继续：“第二，九转续灵丹可稳剑骨，也可修补损脉。诸位都知道我根基有损。若我真偷了丹，为何不吃？”
他看向案上空盒。
“费尽心机偷丹，只留个盒子？我病，不代表我傻。”
有人脸色变了。
陆怀璟也抬起眼。
沈照雪没有停。
“第三，我若真恨陆师兄，偷丹后毁丹即可。为何还要留下灵息、丹香、玉盒，坐等戒律堂上门？”
大殿静了下来。
三句话不算复杂。
却够了。
足够把众人默认的罪名撕开一道缝。
戒律长老冷声道：“巧言令色。你房中搜出的玉盒怎么解释？”
“有人放的。”
“谁会栽赃你？”
这句话落下，有人轻轻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刺耳。
他们不是觉得栽赃不可能。
他们是觉得他不值得。
沈照雪低头笑了一下。
“是啊。”
他抬眼，唇边还沾着血。
“我也想知道，我都这么讨人嫌了，还有谁这么看得起我。”
这话落下，陆怀璟终于动了。
他上前半步，按住戒律长老将要落下的戒尺。
“长老，此事确有疑点。”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议论。
戒律长老脸色难看：“怀璟，你莫要因一时心软——”
“弟子并非心软。”陆怀璟轻咳一声，脸色更白，“九转续灵丹事关重大，若真有人借沈师弟之名偷丹，草草定罪，只会放过真正窃丹之人。”
系统在脑子里松了口气：“活半条。”
沈照雪：“剩下半条呢？”
“看他们缺不缺德。”
下一刻，右侧一名内门弟子忽然开口。
“陆师兄仁厚，不愿追究。可丹已失，剑骨旧伤不能不管。沈照雪既难辞其咎，不如取他半盏心头血暂作药引，先稳住陆师兄伤势，也算将功折罪。”
系统：“……缺。”
满殿骤静。
沈照雪也静了。
罪没定。
案没查。
他们已经开始商量从他身上取什么了。
那弟子说得真轻，仿佛不是剖开他的胸口取血，而是从药柜里拣一味现成的药材。
陆怀璟脸色微变，刚要开口，沈照雪先笑了。
系统问：“你笑什么？”
沈照雪：“我在想，先骂哪句比较不费血。”
系统：“省着点，你血确实不多。”
沈照雪抬眼，看向那名弟子。
“这位师兄。”
那弟子皱眉：“你又想狡辩？”
“不是。”
沈照雪很认真。
“我只是想问，既然心头血能救陆师兄，你这么心疼他，为什么不先放你的？”
那弟子脸色骤变：“荒唐！我又没偷丹！”
“哦。”沈照雪点头，“所以案子没查清，取我的血不荒唐；轮到你，就荒唐了。”
大殿瞬间安静。
沈照雪咳了一声，血腥味又往上涌。他按着胸口，语气却仍平稳。
“玄微宗这规矩挺省事。”
“谁倒霉，谁入药。”
那弟子被噎得脸色发青。
戒律长老沉声：“沈照雪！”
沈照雪偏头看案上玉盒。
“长老别急。我这人血少，真要取，也得先排个号。”
他抬眼扫过满殿白衣。
“不然诸位一人一句大义，我怕不够分。”
殿中再无人接话。
陆怀璟沉声道：“不可。真相未明前，谁也不许再提取血之事。”
那弟子低头，不敢再说。
沈照雪没谢他。
他只是垂下眼。
若真等陆怀璟来救，血都凉了。
上首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
寒惊尘。
玄微宗第一剑尊，也是原身的师尊。
他的声音像雪落在剑刃上。
“证据未明，暂不逐出师门。”
沈照雪刚想松口气。
寒惊尘下一句落下。
“押入寒潭，思过七日。七日内，戒律堂重查此案。”
系统：“半条命保住了。”
沈照雪：“寒潭算命？”
“算冷藏。”
“……”
戒律弟子上前押他。
沈照雪撑着地面起身，膝盖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刚站稳便一软，险些跌倒。
陆怀璟下意识伸手。
沈照雪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干净。
陆怀璟的手僵在半空。
满殿目光立刻变了。
从前的沈照雪，是最爱缠着陆怀璟的。
可现在，他避得像躲一场麻烦。
殿外雪落得正急。
押送弟子推了他一把：“走快些。”
沈照雪低头往前走，破旧白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衣襟上的血冷得发硬。
身后议论纷纷。
“他刚才躲开陆师兄了？”
“装什么清高？”
“不过……他那三问，好像真有点道理。”
“你信沈照雪？”
沈照雪唇角扯了扯。
信不信都无所谓。
他只想活。
可刚走出殿门，远处后山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锁链响。
铮——
声音很远，却像贴着骨头擦过。
押送弟子毫无所觉。
沈照雪却脚步一顿。
系统声音骤然压低：“别回头。”
沈照雪：“什么东西？”
“后山那个醒了。”
风雪深处，一道懒散低哑的声音传来。
“玄微宗如今真是越来越会送人。”
“送个快死的。”
沈照雪没有回头。
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回头。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
“你身上有封契。”
“谁给你写的命？”
沈照雪心口莫名一紧。
系统难得没开玩笑。
“沈照雪。”
“嗯？”
“麻烦来了。”
沈照雪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旧袍，继续往前走。
“今天麻烦还少吗？”
雪越下越大。
他被押向寒潭。
身后，那道锁链声又响了一次。
像有人在黑暗里睁开眼，终于记住了他的名字。
青石地又冷又硬，硌得他骨头发麻。他想挪一下，喉间的剑锋便往里压了半寸。
好。
不是做梦。
梦里应该没这么疼。
他慢慢抬眼，先看见案上一只空玉盒。盒中丹香未散，白雾似的绕在盒口，像专门等着他醒来认罪。
上首的戒律长老沉着脸，掌中戒尺泛着寒光。
“沈照雪，你可认罪？”
满殿白衣剑袍齐齐望着他。
厌恶，冷淡，幸灾乐祸。
大殿前方站着一个白衣青年，眉眼温润，脸色苍白，指节搭在剑柄上，像在忍着旧伤。
沈照雪盯着他看了两息。
脑子里轰然炸开。
玄微宗。
九转续灵丹。
陆怀璟。
偷丹案。
三个月后宗门大比。
废修为，剜灵骨，扔进魔渊。
很好。
别人穿书，好歹有个新手村。
他一睁眼，直接认罪现场。
旁边弟子冷笑：“又装傻。”
“陆师兄剑骨旧伤复发，他倒先委屈上了。”
“等着吧，马上就该吐血了。”
话音刚落，沈照雪喉间腥甜压不住，偏头咳了一声。
血点溅到那弟子靴面上。
那弟子脸色一僵，低头看靴子。
沈照雪也看了一眼，很真诚：“不好意思。”
那弟子刚要发怒。
沈照雪又补了一句：“没忍住，太准了。”
殿内死寂一瞬。
有人险些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那弟子脸涨得通红：“沈照雪！”
沈照雪抬手擦了擦唇边血，动作慢，脸色白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
这具身体是真的烂。
经脉像漏风的窗，肺腑里压着陈年寒意。跪这么一会儿，已经疼得指尖发抖。
可没人信。
他现在就是当场断气，旁人也只会说一句：装得挺像。
千夫所指，百口莫辩，大抵就是如此。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
“别认。”
沈照雪指尖一顿。
系统？
他在心里问：“认了？”
“今晚凉。”
“不认呢？”
“三个月后凉。”
沈照雪沉默。
系统又道：“区别是，三个月还能挣扎。”
“你们系统界说话都这么吉利？”
“我已经挑喜庆的说了。”
沈照雪闭了闭眼。
戒律长老戒尺一敲，声音震得大殿嗡鸣。
“沈照雪，证据确凿，你还要装到何时？”
证据确实齐全。
丹阁阵法上有他的灵息。
有人看见他夜入丹阁。
他房中搜出了残留丹香的玉盒。
更要命的是，原身曾当众说过一句：“若没有那身剑骨，陆师兄也不过如此。”
人证，物证，动机。
闭环得像有人提前写好。
系统压低声音：“别哭，没用。”
沈照雪：“我看起来像要哭？”
“像要死。”
“……”
系统顿了顿：“问案子。你现在只有这个能活。”
满殿目光压下来。
沈照雪忽然觉得挺没意思。
他们等着他哭，等着他认，等着他把这条命赔给陆怀璟。
他偏不。
他抬眼，声音仍哑，却稳了。
“长老说证据确凿。”
戒律长老冷笑：“难道不是？”
“那弟子有三问。”
殿内又响起低低嗤声。
“又要狡辩。”
“他哪次不是这样？”
沈照雪没理。
“第一，丹阁夜间封闭，非执事玉令不可开。我无玉令，如何入内？”
戒律长老眉头一压。
沈照雪继续：“第二，九转续灵丹可稳剑骨，也可修补损脉。诸位都知道我根基有损。若我真偷了丹，为何不吃？”
他看向案上空盒。
“费尽心机偷丹，只留个盒子？我病，不代表我傻。”
有人脸色变了。
陆怀璟也抬起眼。
沈照雪没有停。
“第三，我若真恨陆师兄，偷丹后毁丹即可。为何还要留下灵息、丹香、玉盒，坐等戒律堂上门？”
大殿静了下来。
三句话不算复杂。
却够了。
足够把众人默认的罪名撕开一道缝。
戒律长老冷声道：“巧言令色。你房中搜出的玉盒怎么解释？”
“有人放的。”
“谁会栽赃你？”
这句话落下，有人轻轻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刺耳。
他们不是觉得栽赃不可能。
他们是觉得他不值得。
沈照雪低头笑了一下。
“是啊。”
他抬眼，唇边还沾着血。
“我也想知道，我都这么讨人嫌了，还有谁这么看得起我。”
这话落下，陆怀璟终于动了。
他上前半步，按住戒律长老将要落下的戒尺。
“长老，此事确有疑点。”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议论。
戒律长老脸色难看：“怀璟，你莫要因一时心软——”
“弟子并非心软。”陆怀璟轻咳一声，脸色更白，“九转续灵丹事关重大，若真有人借沈师弟之名偷丹，草草定罪，只会放过真正窃丹之人。”
系统在脑子里松了口气：“活半条。”
沈照雪：“剩下半条呢？”
“看他们缺不缺德。”
下一刻，右侧一名内门弟子忽然开口。
“陆师兄仁厚，不愿追究。可丹已失，剑骨旧伤不能不管。沈照雪既难辞其咎，不如取他半盏心头血暂作药引，先稳住陆师兄伤势，也算将功折罪。”
系统：“……缺。”
满殿骤静。
沈照雪也静了。
罪没定。
案没查。
他们已经开始商量从他身上取什么了。
那弟子说得真轻，仿佛不是剖开他的胸口取血，而是从药柜里拣一味现成的药材。
陆怀璟脸色微变，刚要开口，沈照雪先笑了。
系统问：“你笑什么？”
沈照雪：“我在想，先骂哪句比较不费血。”
系统：“省着点，你血确实不多。”
沈照雪抬眼，看向那名弟子。
“这位师兄。”
那弟子皱眉：“你又想狡辩？”
“不是。”
沈照雪很认真。
“我只是想问，既然心头血能救陆师兄，你这么心疼他，为什么不先放你的？”
那弟子脸色骤变：“荒唐！我又没偷丹！”
“哦。”沈照雪点头，“所以案子没查清，取我的血不荒唐；轮到你，就荒唐了。”
大殿瞬间安静。
沈照雪咳了一声，血腥味又往上涌。他按着胸口，语气却仍平稳。
“玄微宗这规矩挺省事。”
“谁倒霉，谁入药。”
那弟子被噎得脸色发青。
戒律长老沉声：“沈照雪！”
沈照雪偏头看案上玉盒。
“长老别急。我这人血少，真要取，也得先排个号。”
他抬眼扫过满殿白衣。
“不然诸位一人一句大义，我怕不够分。”
殿中再无人接话。
陆怀璟沉声道：“不可。真相未明前，谁也不许再提取血之事。”
那弟子低头，不敢再说。
沈照雪没谢他。
他只是垂下眼。
若真等陆怀璟来救，血都凉了。
上首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
寒惊尘。
玄微宗第一剑尊，也是原身的师尊。
他的声音像雪落在剑刃上。
“证据未明，暂不逐出师门。”
沈照雪刚想松口气。
寒惊尘下一句落下。
“押入寒潭，思过七日。七日内，戒律堂重查此案。”
系统：“半条命保住了。”
沈照雪：“寒潭算命？”
“算冷藏。”
“……”
戒律弟子上前押他。
沈照雪撑着地面起身，膝盖麻得像不是自己的，刚站稳便一软，险些跌倒。
陆怀璟下意识伸手。
沈照雪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干净。
陆怀璟的手僵在半空。
满殿目光立刻变了。
从前的沈照雪，是最爱缠着陆怀璟的。
可现在，他避得像躲一场麻烦。
殿外雪落得正急。
押送弟子推了他一把：“走快些。”
沈照雪低头往前走，破旧白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衣襟上的血冷得发硬。
身后议论纷纷。
“他刚才躲开陆师兄了？”
“装什么清高？”
“不过……他那三问，好像真有点道理。”
“你信沈照雪？”
沈照雪唇角扯了扯。
信不信都无所谓。
他只想活。
可刚走出殿门，远处后山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锁链响。
铮——
声音很远，却像贴着骨头擦过。
押送弟子毫无所觉。
沈照雪却脚步一顿。
系统声音骤然压低：“别回头。”
沈照雪：“什么东西？”
“后山那个醒了。”
风雪深处，一道懒散低哑的声音传来。
“玄微宗如今真是越来越会送人。”
“送个快死的。”
沈照雪没有回头。
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回头。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
“你身上有封契。”
“谁给你写的命？”
沈照雪心口莫名一紧。
系统难得没开玩笑。
“沈照雪。”
“嗯？”
“麻烦来了。”
沈照雪拢了拢被风吹开的旧袍，继续往前走。
“今天麻烦还少吗？”
雪越下越大。
他被押向寒潭。
身后，那道锁链声又响了一次。
像有人在黑暗里睁开眼，终于记住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