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验药?行,先验你们的良心

验药炉亮起的时候,整个百草台的风都变了。

药香太浓。

浓得不像药。

像有人把血肉煮进了灵草里,再拿清正慈悲四个字盖住锅盖。

沈照雪胸口药契疼得厉害。

他扶着桌沿,指节一点点泛白。

系统急了:“退!”

沈照雪:“退得了吗?”

金线已经从验药炉中探出来。

一缕,两缕,三缕。

细得像发丝,却带着极强的牵引力,直直缠向沈照雪心口。

陆怀璟拔剑。

剑光斩断第一道金线。

虞清商红伞展开,挡住第二道。

可第三道绕开所有人,直接缠上沈照雪腕间。

药纸、断链、药契同时一烫。

沈照雪眼前一黑,险些被拽向炉口。

“沈照雪!”

陆怀璟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林越和几个玄微宗弟子也冲上来,七手八脚拽住沈照雪衣摆。

沈照雪疼得想骂人。

低头一看,林越正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眼睛都红了。

“沈师兄!我们撑人数!”

沈照雪:“……”

这种时候还挺感动。

如果他不是快被他们把袖子拽掉的话。

“抓腰带。”

林越一愣。

沈照雪咬牙:“袖子要断了。”

林越慌忙改抓腰带。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温行舟冷声:“验药炉只验药性,不伤人。你们如此阻拦,莫非心虚?”

沈照雪被金线扯得胸口发疼,抬眼看他。

“温少宗。”

“都快把我拖进炉里了。”

“你还说不伤人?”

温行舟:“药契牵引而已。”

“那你过来牵一个?”

温行舟不答。

沈照雪笑了一下。

“你们万药宗怎么回事?”

“轮到别人就是药理。”

“轮到自己就是沉默。”

台下不少外宗修士脸色已经变了。

药王谷老医修怒道:“温鹤生!验药炉怎能直接牵活人心口?你们万药宗何时改了规矩?”

温鹤生神色不动。

“前辈,此炉只是确认沈照雪与清心续骨丹药性相合。”

虞清商冷笑:“相合到要把人拖进去?”

姜小满脸色惨白,忽然喊道:“不是验药!”

众人看向他。

姜小满声音发抖,却用尽力气说:

“这是补炉!”

“清心续骨丹当年没完全成炉,沈公子的命息还在炉里。只要他靠近验药炉,炉就会把他往回拉!”

温行舟怒喝:“闭嘴!”

虞清商立刻记下:“温行舟再次威胁证人。”

温行舟气得险些吐血。

温鹤生终于看了姜小满一眼。

那一眼很淡。

却让姜小满瞬间噤声。

沈照雪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是被气笑的。

“姜小满。”

姜小满抬头。

沈照雪被金线缠着,脸色白得吓人,却还问:“你怕他?”

姜小满咬着唇,点头。

“怕。”

“那你躲我后面。”

姜小满愣住。

沈照雪声音轻,却稳。

“这账是我的。”

“你不用替我站前面。”

姜小满眼眶一红。

他没躲。

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可是沈公子,我也是账上的人。”

这句话落下,百草台忽然静了一瞬。

姜小满抬起手,慢慢解开自己的袖口。

他的手腕内侧,也有一道很淡的药痕。

不是追香。

是契印。

“药童入宗时,都要滴血入药册。”

“他们说,这是保平安。”

“可我听见过师兄们说,只要进了册,死了也能入炉。”

台下外宗修士彻底哗然。

“药童也入册?”

“这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万药宗这些年到底收了多少药童?”

温鹤生脸色终于沉了。

“姜小满,你被人蛊惑,已失神智。”

沈照雪忽然道:“又来了。”

温鹤生看向他。

沈照雪撑着桌案,慢慢站直。

金线还缠在他腕间,胸口药契一跳一跳地疼。

他疼得眼前发白。

但嘴上还很稳。

“说不过我,就说我忘恩负义。”

“说不过姜小满,就说他失了神智。”

“温长老,你们万药宗是不是只有两味药?”

温鹤生眸色微冷。

沈照雪道:“一味叫恩情。”

“一味叫污蔑。”

虞清商笔尖飞快,把这句圈了起来。

台下议论声更大。

温鹤生抬手。

验药炉骤然亮得刺眼。

金线猛地收紧。

沈照雪闷哼一声,半跪下去。

陆怀璟脸色骤变,拔剑斩向炉身。

温鹤生袖风一拂,拦住剑光。

“陆贤侄,验药未完。”

陆怀璟声音发冷:“你在伤他。”

温鹤生道:“若他不是药,炉自然不会认他。”

沈照雪听见这句,忽然抬头。

“好啊。”

所有人一怔。

沈照雪盯着温鹤生。

“验。”

陆怀璟立刻道:“不行!”

虞清商也变了脸色:“沈照雪!”

系统直接炸了:“你疯了?”

沈照雪在心里喘了口气。

“没疯。”

“你这还没疯?”

“他要验我是不是药。”

“那我也验验。”

“验什么?”

沈照雪慢慢握住袖中的断链。

“验这炉吃过多少人。”

断链骤然发烫。

谢无妄的声音沉下去。

“你想借天刑链反验炉?”

“能行吗?”

“会很疼。”

“谁?”

谢无妄沉默一瞬。

“你。”

沈照雪咬牙:“还有呢?”

谢无妄低笑:“我。”

沈照雪闭了闭眼。

“那算了。”

谢无妄:“怕我疼?”

“怕欠你。”

“本座不用你还。”

“那更麻烦。”

谢无妄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沈照雪,别把本座当万药宗。”

这句话落下,沈照雪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很短。

却很重。

谢无妄道:“我给你的,不记账。”

沈照雪握紧断链。

金线还在往炉里拉他。

他抬眼,看着温鹤生那张温和的脸。

“好。”

下一瞬,断链被他狠狠按在金线上。

黑色锁影顺着金线倒卷而上,直冲验药炉。

轰——

验药炉剧烈一震。

远在玄微宗禁地,谢无妄身上的天刑链猛地收紧。

锁链刺入旧伤,鲜血顺着黑衣淌下。

他闷哼一声,又低低笑了。

“砸。”

沈照雪听见了。

他抓住断链,将所有被验药炉牵引的疼痛狠狠压回炉中。

“你要验?”

他声音发哑。

“那就验清楚。”

验药炉上忽然浮出无数名字。

一个接一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些名字后写着药童。

有些写着药奴。

有些写着病人。

有些写着药引。

全场死寂。

姜小满看见几个熟悉名字,眼泪瞬间掉下来。

“师兄……”

药王谷老医修站起身,脸色铁青。

“这不是验药炉。”

“这是活契炉!”

温鹤生袖中的手终于攥紧。

温行舟整个人都僵住。

沈照雪被金线缠得满手是血,断链压在掌心,烫得皮肉发红。

他看向温鹤生。

“温长老。”

“这些名字,也是旧制误称吗?”

温鹤生没有答。

沈照雪笑了一下。

“别急。”

“还有。”

断链再次一震。

炉壁上的名字忽然向两侧散开,露出最底下一行被封住的小字。

清心续骨丹,试炉三十七人。

成炉一人。

主引,沈照雪。

辅引,姜小满等药童七人。

姜小满彻底愣住。

他以为自己只是药童。

原来他也是辅引。

原来他夜里逃到照雪峰,不只是为了救沈照雪。

也是为了救自己。

百草台上,风忽然停了。

沈照雪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温鹤生。”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温鹤生的名字。

没有长老。

没有客气。

温鹤生抬眼。

沈照雪声音很轻。

“你们万药宗救人。”

“是拿多少人填一炉?”

温鹤生终于不再笑。

整张脸沉得像阴云。

“沈照雪。”

“你今日,过界了。”

沈照雪疼得快站不住,却还是回了一句。

“巧了。”

“我这人最烦别人给我画界。”

温鹤生抬手。

验药炉中骤然冲出一道金火。

目标不是沈照雪。

是炉壁上的那些名字。

他要毁证。

陆怀璟剑光骤起。

虞清商红伞翻飞。

药王谷老医修也怒而出手。

可金火太快。

沈照雪离得最近。

他几乎没想,抬手把断链砸了过去。

黑锁撞上金火。

轰然炸开。

火光里,他听见谢无妄低低骂了一句。

“沈照雪。”

“你是真会惹事。”

沈照雪眼前一黑。

倒下前,他只看见炉壁上的名字被虞清商用留影符拓了下来。

很好。

没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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