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药童也是人，不是药渣
百草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姜小满身上。
姜小满站在台下，手里还攥着虞清商塞给他的那支笔。
笔杆被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脸也白。
他很怕。
怕得连往前迈一步都像要把整个人撕开。
温行舟看见他，脸色瞬间沉了。
“姜小满。”
只三个字，姜小满便抖了一下。
沈照雪看向温行舟。
“温少宗。”
温行舟冷声：“我叫我宗药童，也不行？”
“不太行。”
沈照雪道：“你一叫，他像要吓死了。”
温行舟冷笑：“他本就是我万药宗药童，私自叛逃，难道还要我好声好气请他？”
沈照雪点头：“可以。”
温行舟：“什么？”
“你现在请一个。”
温行舟：“……”
百草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虞清商低头记了一笔：温行舟疑似不擅长好声好气。
温行舟眼角跳了跳。
沈照雪朝姜小满招了招手。
“过来。”
姜小满看了看温行舟，又看了看沈照雪，最后咬着唇，一步一步走到台前。
他太瘦了。
灰色药童衣袍空荡荡挂在身上，袖口磨破，手腕上有几道很淡的药痕，像被什么细线长期勒过。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眉心微皱。
“手伸出来。”
姜小满立刻把手藏到袖子里。
“不、不用看。”
“伸出来。”
姜小满抿紧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伸出来。
百草台上不少医修都看见了。
那不是普通伤。
那是反复试药后留下的药蚀痕。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一下沉了。
“这是试毒痕。”
姜小满猛地缩手。
温行舟立刻道：“药童本就要试辨药性，药王谷难道没有药侍？”
老医修冷冷看他：“药侍试药前，要签明契，定剂量，留护脉丹。你们这孩子手上的痕迹，是生试。”
温行舟脸色一变。
虞清商笔下飞快。
“药王谷前辈作证，万药宗药童疑似生试。”
温行舟怒道：“虞清商！你再记！”
虞清商抬头，十分无辜：“你们药会不让记录，不让开册，现在连别人说话也不让写？”
台下又一阵低笑。
温行舟胸口起伏。
温鹤生终于开口：“小满。”
他的声音比温行舟温和太多。
可姜小满听见，脸反而更白。
“小满，别怕。你年纪小，被人诱导，说错了话，师尊不会怪你。”
这话一出，姜小满浑身僵住。
沈照雪眼神冷了。
这老东西厉害。
一句“年纪小”，先废姜小满证词。
一句“被人诱导”，顺手把锅扣到沈照雪头上。
一句“师尊不会怪你”，再把姜小满拉回万药宗管辖里。
温和得像一碗热药。
喝下去全是钩子。
姜小满低着头，嘴唇抖得厉害。
沈照雪忽然把桌上的桂花糕拿了一块，递给他。
姜小满茫然抬头。
“沈公子？”
“吃。”
“啊？”
“手抖成这样，等会儿笔都拿不住。”沈照雪道，“先垫垫。”
百草台众人：“……”
这种场合吃糕点，实在离谱。
可更离谱的是，姜小满竟然真的接了。
他小口咬了一下。
甜味入口，他眼眶忽然红了。
万药宗药童每日辨药、熬药、试药，舌头常年苦麻，甜的东西很少轮到他们。
沈照雪看着他。
“好吃吗？”
姜小满点头。
“那就慢慢说。”
姜小满攥着半块桂花糕，像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温鹤生的眼神终于沉了一点。
姜小满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
“十年前，我跟着温长老来玄微宗。”
“那时候我还小，只会洗药炉、递药盘。”
“清心续骨丹……不是临时炼的。”
台下顿时安静。
姜小满抬头看了一眼温鹤生，又吓得低下头。
“那炉药在来玄微宗前，已经备了大半。”
“缺的不是灵药。”
“缺的是……活契。”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骤变：“活契？”
姜小满点头。
“药要认主，要从病人身上取命息。”
“可是沈公子那时候昏迷，命息太弱，不够成炉。”
沈照雪胸口那道药契忽然疼了一下。
他脸色白了白。
陆怀璟立刻看向他。
沈照雪没动。
姜小满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温长老说，既然一缕不够，就取三缕。”
满场死寂。
陆怀璟猛地抬头。
虞清商手里的笔停住。
沈照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白，指尖却因为药契发作泛着一点红。
三缕命息。
难怪这具身体像漏了风。
难怪根基碎得这么早。
温行舟厉声道：“姜小满！你胡说！命息哪能随意多取！”
姜小满吓得一缩。
沈照雪忽然抬手，轻轻挡在他身前。
“他还没说完。”
温行舟怒道：“一个叛逃药童，满口谎言，你也信？”
沈照雪看着他：“我信不信不重要。”
他转向台下众医修丹修。
“诸位前辈信吗？”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难看。
“若真取三缕命息，病人即便活下来，也会经脉亏空，根基难续，寒症入骨。”
他看向沈照雪。
“沈小友，你可常年畏寒、经脉失温、灵力不聚？”
沈照雪点头。
老医修脸色彻底沉了。
“那就对上了。”
台下哗然。
“所以沈照雪根基碎损，不是天生？”
“是那炉药取命息取坏了？”
“万药宗还说是救命恩……”
“救是救了，但这也太狠了。”
温鹤生终于开口：“药王谷前辈，药理不是这般断的。”
老医修冷冷道：“那温长老倒是解释，为何救命药需取三缕命息。”
温鹤生沉默一瞬。
沈照雪忽然笑了一下。
“我替温长老解释？”
温鹤生看他。
沈照雪抬头，声音不高。
“一缕救我。”
“一缕成药。”
“剩下一缕，给陆怀璟续骨。”
百草台彻底炸了。
陆怀璟手中剑震了一下。
他几乎站不稳。
那不是他的错。
可他受益了。
而受益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疼。
姜小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后来那半炉药给了谁。”
“我只知道，药成之后，沈公子一直在吐血。”
“温长老说，这是药性归体。”
“可是……可是那天夜里，我去倒药渣，看见药渣里有很多血。”
姜小满抬头，哭得很安静。
“不是药渣。”
“是沈公子的血。”
沈照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着姜小满手里那半块桂花糕。
“还吃吗？”
姜小满愣住。
所有人都愣住。
沈照雪把剩下那碟糕点推给他。
“吃完再哭。”
姜小满眼泪掉得更厉害。
“沈公子……”
“别这么看我。”
沈照雪淡淡道：“我怕你一边哭一边噎死，这笔账又算到我头上。”
台下不知谁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话听着不好听。
可偏偏让人鼻子发酸。
虞清商低下头，飞快写了一句：药童姜小满作证，清心续骨丹疑似取沈照雪三缕命息。
写完，她又添了一句：
证人正在吃桂花糕，情绪尚稳。
温行舟已经气得脸色发青。
“荒唐！一派胡言！姜小满，你敢污蔑师尊，万药宗绝不会放过你！”
姜小满吓得手一抖。
沈照雪慢慢抬眼。
“温少宗。”
温行舟怒视他。
沈照雪道：“你刚才当众威胁证人。”
虞清商立刻低头写。
温行舟：“……”
台下有人笑了。
这笑声不大，却像一巴掌抽在万药宗脸上。
温鹤生看着沈照雪，终于不再温和。
“照雪，你今日是非要毁万药宗声誉？”
沈照雪摇头。
“不是。”
温鹤生一顿。
沈照雪说：“是贵宗自己动手比较早。”
他抬眼看向半空中的药册。
“我只是把灰吹开。”
百草台风声骤紧。
温鹤生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
下一瞬，百草台中央那尊巨炉忽然亮起。
药香陡然浓了十倍。
甜腻，滚烫，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血气。
姜小满脸色骤变。
“验药炉！”
沈照雪胸口药契猛地一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温鹤生终于站起身。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既然诸位疑心，便验一验。”
“验过之后，自然知道。”
“沈照雪究竟是病人。”
“还是药。”
姜小满站在台下，手里还攥着虞清商塞给他的那支笔。
笔杆被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脸也白。
他很怕。
怕得连往前迈一步都像要把整个人撕开。
温行舟看见他，脸色瞬间沉了。
“姜小满。”
只三个字，姜小满便抖了一下。
沈照雪看向温行舟。
“温少宗。”
温行舟冷声：“我叫我宗药童，也不行？”
“不太行。”
沈照雪道：“你一叫，他像要吓死了。”
温行舟冷笑：“他本就是我万药宗药童，私自叛逃，难道还要我好声好气请他？”
沈照雪点头：“可以。”
温行舟：“什么？”
“你现在请一个。”
温行舟：“……”
百草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虞清商低头记了一笔：温行舟疑似不擅长好声好气。
温行舟眼角跳了跳。
沈照雪朝姜小满招了招手。
“过来。”
姜小满看了看温行舟，又看了看沈照雪，最后咬着唇，一步一步走到台前。
他太瘦了。
灰色药童衣袍空荡荡挂在身上，袖口磨破，手腕上有几道很淡的药痕，像被什么细线长期勒过。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眉心微皱。
“手伸出来。”
姜小满立刻把手藏到袖子里。
“不、不用看。”
“伸出来。”
姜小满抿紧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伸出来。
百草台上不少医修都看见了。
那不是普通伤。
那是反复试药后留下的药蚀痕。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一下沉了。
“这是试毒痕。”
姜小满猛地缩手。
温行舟立刻道：“药童本就要试辨药性，药王谷难道没有药侍？”
老医修冷冷看他：“药侍试药前，要签明契，定剂量，留护脉丹。你们这孩子手上的痕迹，是生试。”
温行舟脸色一变。
虞清商笔下飞快。
“药王谷前辈作证，万药宗药童疑似生试。”
温行舟怒道：“虞清商！你再记！”
虞清商抬头，十分无辜：“你们药会不让记录，不让开册，现在连别人说话也不让写？”
台下又一阵低笑。
温行舟胸口起伏。
温鹤生终于开口：“小满。”
他的声音比温行舟温和太多。
可姜小满听见，脸反而更白。
“小满，别怕。你年纪小，被人诱导，说错了话，师尊不会怪你。”
这话一出，姜小满浑身僵住。
沈照雪眼神冷了。
这老东西厉害。
一句“年纪小”，先废姜小满证词。
一句“被人诱导”，顺手把锅扣到沈照雪头上。
一句“师尊不会怪你”，再把姜小满拉回万药宗管辖里。
温和得像一碗热药。
喝下去全是钩子。
姜小满低着头，嘴唇抖得厉害。
沈照雪忽然把桌上的桂花糕拿了一块，递给他。
姜小满茫然抬头。
“沈公子？”
“吃。”
“啊？”
“手抖成这样，等会儿笔都拿不住。”沈照雪道，“先垫垫。”
百草台众人：“……”
这种场合吃糕点，实在离谱。
可更离谱的是，姜小满竟然真的接了。
他小口咬了一下。
甜味入口，他眼眶忽然红了。
万药宗药童每日辨药、熬药、试药，舌头常年苦麻，甜的东西很少轮到他们。
沈照雪看着他。
“好吃吗？”
姜小满点头。
“那就慢慢说。”
姜小满攥着半块桂花糕，像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温鹤生的眼神终于沉了一点。
姜小满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
“十年前，我跟着温长老来玄微宗。”
“那时候我还小，只会洗药炉、递药盘。”
“清心续骨丹……不是临时炼的。”
台下顿时安静。
姜小满抬头看了一眼温鹤生，又吓得低下头。
“那炉药在来玄微宗前，已经备了大半。”
“缺的不是灵药。”
“缺的是……活契。”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骤变：“活契？”
姜小满点头。
“药要认主，要从病人身上取命息。”
“可是沈公子那时候昏迷，命息太弱，不够成炉。”
沈照雪胸口那道药契忽然疼了一下。
他脸色白了白。
陆怀璟立刻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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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很白，指尖却因为药契发作泛着一点红。
三缕命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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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根基碎得这么早。
温行舟厉声道：“姜小满！你胡说！命息哪能随意多取！”
姜小满吓得一缩。
沈照雪忽然抬手，轻轻挡在他身前。
“他还没说完。”
温行舟怒道：“一个叛逃药童，满口谎言，你也信？”
沈照雪看着他：“我信不信不重要。”
他转向台下众医修丹修。
“诸位前辈信吗？”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难看。
“若真取三缕命息，病人即便活下来，也会经脉亏空，根基难续，寒症入骨。”
他看向沈照雪。
“沈小友，你可常年畏寒、经脉失温、灵力不聚？”
沈照雪点头。
老医修脸色彻底沉了。
“那就对上了。”
台下哗然。
“所以沈照雪根基碎损，不是天生？”
“是那炉药取命息取坏了？”
“万药宗还说是救命恩……”
“救是救了，但这也太狠了。”
温鹤生终于开口：“药王谷前辈，药理不是这般断的。”
老医修冷冷道：“那温长老倒是解释，为何救命药需取三缕命息。”
温鹤生沉默一瞬。
沈照雪忽然笑了一下。
“我替温长老解释？”
温鹤生看他。
沈照雪抬头，声音不高。
“一缕救我。”
“一缕成药。”
“剩下一缕，给陆怀璟续骨。”
百草台彻底炸了。
陆怀璟手中剑震了一下。
他几乎站不稳。
那不是他的错。
可他受益了。
而受益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疼。
姜小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后来那半炉药给了谁。”
“我只知道，药成之后，沈公子一直在吐血。”
“温长老说，这是药性归体。”
“可是……可是那天夜里，我去倒药渣，看见药渣里有很多血。”
姜小满抬头，哭得很安静。
“不是药渣。”
“是沈公子的血。”
沈照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着姜小满手里那半块桂花糕。
“还吃吗？”
姜小满愣住。
所有人都愣住。
沈照雪把剩下那碟糕点推给他。
“吃完再哭。”
姜小满眼泪掉得更厉害。
“沈公子……”
“别这么看我。”
沈照雪淡淡道：“我怕你一边哭一边噎死，这笔账又算到我头上。”
台下不知谁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话听着不好听。
可偏偏让人鼻子发酸。
虞清商低下头，飞快写了一句：药童姜小满作证，清心续骨丹疑似取沈照雪三缕命息。
写完，她又添了一句：
证人正在吃桂花糕，情绪尚稳。
温行舟已经气得脸色发青。
“荒唐！一派胡言！姜小满，你敢污蔑师尊，万药宗绝不会放过你！”
姜小满吓得手一抖。
沈照雪慢慢抬眼。
“温少宗。”
温行舟怒视他。
沈照雪道：“你刚才当众威胁证人。”
虞清商立刻低头写。
温行舟：“……”
台下有人笑了。
这笑声不大，却像一巴掌抽在万药宗脸上。
温鹤生看着沈照雪，终于不再温和。
“照雪，你今日是非要毁万药宗声誉？”
沈照雪摇头。
“不是。”
温鹤生一顿。
沈照雪说：“是贵宗自己动手比较早。”
他抬眼看向半空中的药册。
“我只是把灰吹开。”
百草台风声骤紧。
温鹤生袖中的手指慢慢收拢。
下一瞬，百草台中央那尊巨炉忽然亮起。
药香陡然浓了十倍。
甜腻，滚烫，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血气。
姜小满脸色骤变。
“验药炉！”
沈照雪胸口药契猛地一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温鹤生终于站起身。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既然诸位疑心，便验一验。”
“验过之后，自然知道。”
“沈照雪究竟是病人。”
“还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