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师尊,你掀门挺熟练

寒惊尘一入百草台,场面终于有了短暂的安静。

主要是被吓的。

玄微宗第一剑尊,平日里话少,表情少,出手也少。

但他刚才那一剑,直接把万药宗山门劈裂半边。

山门上“悬壶济世”四个字掉下来一个“壶”。

砰的一声砸进雪里。

沈照雪看着那个字,没忍住。

“这下悬不住了。”

虞清商正在拓印名字,闻言手一抖,差点笑场。

系统:“这种时候你还看字?”

沈照雪:“它掉得很有水平。”

寒惊尘走到他面前。

他的衣袍上沾着山门阵法炸开的碎光,脸色比平时更冷。

目光先落在沈照雪唇边的血上。

再落到他手腕药纹。

最后落到他胸口。

寒惊尘声音低了几分:“伤到哪里?”

沈照雪想了想:“比较难答。”

寒惊尘:“为何?”

“感觉哪里都伤到了。”

寒惊尘:“……”

林越原本哭得正厉害,听见这句,硬生生打了个嗝。

沈照雪看向他。

林越立刻捂住嘴。

虞清商终于笑出声:“沈照雪,你少说两句吧。再说下去,剑尊都不知道该先救你还是先训你。”

寒惊尘没有训。

他抬手,将一枚护心剑符按进沈照雪胸口。

剑符入体,一股清冷剑意压住药契反噬。

疼痛暂时缓了一些。

沈照雪终于能喘口气。

“多谢师尊。”

寒惊尘垂眼看他。

“你可以喊我早些。”

沈照雪一顿。

这话听着很普通。

但从寒惊尘嘴里说出来,已经很不普通。

像一个很不会说话的人,试着把门打开一点。

沈照雪沉默片刻。

“喊早了,怕您掀错山。”

寒惊尘:“……”

虞清商笑得伞都歪了。

连陆怀璟的嘴角都轻轻动了一下。

寒惊尘看了沈照雪一会儿,没有再说,只转身看向温鹤生。

那点微不可察的温度瞬间散尽。

“温鹤生。”

温鹤生站在母炉前,脸上已经没有慈悲笑意。

“寒剑尊,你擅闯万药宗,毁我山门,是要开战吗?”

寒惊尘道:“你封山在先。”

温鹤生:“为防魔气外泄。”

寒惊尘:“我只看见你灭证。”

话音落下,剑意直压百草台。

万药宗弟子纷纷变色。

温鹤生冷笑:“玄微宗倒是护短。”

寒惊尘道:“从前不够。”

这四个字落下,沈照雪指尖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

也没接话。

但陆怀璟听见了。

虞清商也听见了。

这不是辩解。

是认账。

温鹤生眯起眼。

“寒惊尘,当年取命息,是你亲口允的。”

百草台骤然安静。

这把刀终于丢回寒惊尘身上。

寒惊尘没有避。

“是。”

简单一个字。

不轻不重。

却砸得所有人心头一沉。

沈照雪垂眼,看着自己腕间还没消退的药纹。

温鹤生道:“若没有你点头,清心续骨丹不会成。今日你又站出来做什么好师尊?”

寒惊尘指节微紧。

“当年我错。”

这一次,连温鹤生都怔了一下。

寒惊尘这样的人,竟然当众认错。

不是解释。

不是说情势所迫。

不是说为了救命。

而是错。

沈照雪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

但有点闷。

寒惊尘继续:“错信你。”

“错以为救命便可压过代价。”

“错在没有问他。”

每一句都很短。

可每一句都像从骨缝里拔出来。

沈照雪抬眼看他。

寒惊尘没有看他。

他看着温鹤生,声音冷静,却压着一点罕见的哑。

“所以今日,我来补。”

温鹤生笑了。

“补?”

“命息已取,药契已成,十年已过。”

“你拿什么补?”

寒惊尘抬剑。

“拿你的账。”

剑光骤然斩出。

温鹤生同时结印,母炉金焰暴涨,挡下剑气。

整个百草台再次震动。

沈照雪被震得一晃,陆怀璟扶住他。

“别动。”

沈照雪皱眉:“我没想动。”

“你刚才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那是地在动。”

陆怀璟看着他:“沈照雪。”

“嗯?”

“你现在能不能稍微惜命一点?”

沈照雪认真想了想。

“能。”

陆怀璟刚松口气。

沈照雪补充:“一会儿。”

陆怀璟:“……”

虞清商在一旁道:“要不你先坐下?你站着像一根快折的病竹。”

沈照雪:“这个比喻好听吗?”

虞清商:“不好听,但准确。”

沈照雪被林越搬来的一张椅子按下。

那椅子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椅背上还刻着万药宗弟子的名字。

沈照雪低头看了眼。

“这椅子有主吗?”

林越慌了一下:“我随便搬的。”

沈照雪:“没事。”

“真的?”

“反正他们已经封山了。”

林越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百草台中央,寒惊尘与温鹤生已经交手。

剑光与金焰交错,母炉在后方不断震动。

温鹤生不愧是万药宗长老,他并非只会玩弄账册,修为也极强。金焰化作药龙,缠住寒惊尘剑意,每一缕火里都带着活契牵引。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难看。

“他在借母炉里药情册的力量。”

换言之,温鹤生不是一个人在打。

他借的是所有被写进账里的人。

沈照雪刚缓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了。

“这老东西连打架都要别人出钱?”

系统:“准确说,出命。”

沈照雪:“更恶心了。”

他看向姜小满那边。

姜小满还在报名字。

林越几人还在写。

虞清商的留影符已经飞出去大半。

但母炉深层名字太多。

写不完。

拓不完。

烧得却很快。

沈照雪忽然问系统:“有没有办法让母炉自己吐册?”

系统一顿。

“有。”

“什么办法?”

“让它以为你要归炉。”

沈照雪沉默。

系统立刻补充:“不是让你真进去!只是骗它!”

沈照雪:“你说这话时,很像骗子。”

“我本来可以说得更委婉。”

“别委婉,说后果。”

“药契会反噬,很疼。”

“还有?”

“谢无妄那边可能也会疼。”

沈照雪看向腕间断链。

谢无妄很久没出声。

刚才母炉裂开,他替自己扛了不少天刑链反噬。

现在大概不好受。

沈照雪低声:“不行。”

系统:“你怕他疼?”

沈照雪面无表情:“怕欠账。”

系统:“嘴硬。”

“你今天话很多。”

系统立刻闭嘴。

可就在这时,断链忽然轻轻烫了一下。

谢无妄的声音响起。

有些低。

带着明显的哑。

“可以。”

沈照雪眼神一冷。

“你偷听?”

“这叫听觉好。”

“你不疼?”

“疼。”

“那你还可以?”

谢无妄低笑一声。

锁链声随之传来,听得人牙根发酸。

“沈照雪。”

“嗯?”

“你怕欠账,本座不记账。”

沈照雪指尖慢慢收紧。

谢无妄道:“但温鹤生的账,得让他吐干净。”

沈照雪没有立刻说话。

百草台中央,寒惊尘一剑斩裂药龙,自己也被金焰灼伤袖口。

母炉深层又有一片名字被烧掉。

姜小满哭着喊:“那是祝药儿!她还没写下来!”

沈照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冷得厉害。

“系统。”

“在。”

“怎么骗?”

系统顿了顿。

“用药纸写。”

“写什么?”

系统难得沉默一瞬。

“药引愿归。”

陆怀璟听不见系统,却察觉沈照雪脸色变了。

“你想做什么?”

沈照雪抬眼看他。

“做个假账。”

陆怀璟心头一跳。

“沈照雪。”

“放心。”

沈照雪从袖中取出药纸,指尖还在发抖,脸色却很稳。

“我是去骗炉。”

“不是去喂炉。”

虞清商一听就知道不妙。

“你每次说放心,都很不放心。”

沈照雪笑了一下。

“那这次换一句。”

他咬破指尖,在药纸背面写下四个字。

药引愿归。

母炉瞬间暴亮。

温鹤生猛地回头。

“沈照雪!”

沈照雪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温长老。”

“你炉饿了。”

“我让它先吐个账。”

药纸飞入半空。

母炉金焰像闻到血腥味的兽,猛地张开炉口。

下一瞬,无数深层药册从炉壁内部浮现出来。

虞清商眼睛骤亮。

“拓!”

所有留影符齐齐飞出。

药王谷老医修怒喊:“所有丹修,护符!”

陆怀璟一剑斩断扑向沈照雪的金线。

寒惊尘也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剑锋一转,替他挡住温鹤生。

谢无妄的黑锁从断链里探出,缠住药纸,不让它真的落入炉心。

三方同时发力。

母炉被骗开内账。

一页页药册像被强行撕出的皮肉,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沈照雪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药情总册。

病人三千七百四十六。

药童八百九十一。

活契未销者,一千二百。

已归炉者,三百一十九。

台下有人失声痛哭。

有人怒骂。

有人拔剑。

有人跪倒。

万药宗的百年慈悲,终于被撕开底皮。

里面不是药香。

是血腥气。

沈照雪抬头,看着那一行行数字。

忽然轻声道:“师尊。”

寒惊尘回头。

沈照雪脸色惨白,手里药纸被金火烧去一角。

他问:“这山门,能再掀一次吗?”

寒惊尘看着他。

片刻后,竟然答得很认真。

“能。”

沈照雪笑了。

“那麻烦了。”

寒惊尘转身,一剑指向母炉。

“玄微宗弟子听令。”

陆怀璟立刻抬剑。

林越等人红着眼站起来。

寒惊尘冷声道:

“毁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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