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温鹤生归炉，先收半条命
母炉把温鹤生往里吞的时候，药坟里所有药傀都停住了。
阿宁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陈阿梨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秦三水的铜钱滚到脚边。
祝药儿腕上的红绳被风吹起。
他们空洞的眼睛里，那点被名字唤回来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像终于看见那个把他们推进炉里的人，也站在了炉口。
温鹤生半边身体已经被拖进炉心，金焰爬上他的衣袍。
可他还在笑。
笑得阴冷，狼狈，又癫狂。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我与母炉同契。”
“炉不灭，我不死。”
沈照雪靠着陆怀璟，低声问系统：“这话真的假的？”
系统：“半真。”
“说人话。”
“现在杀不干净。”
“那能杀多少？”
“看能拖进去多少。”
沈照雪懂了。
温鹤生现在像一块黏在锅底的陈年老垢。
一铲子下去铲不干净。
但能铲一半是一半。
他抬头：“谢无妄。”
谢无妄声音带着血气：“又怎么？”
“再紧一点。”
禁地那边安静了一瞬。
谢无妄低笑：“你使唤本座使唤得挺顺。”
“回头请你吃饭。”
“你做？”
“那算了。”
谢无妄竟然笑出声。
笑完，天刑链骤然收紧。
黑锁缠着母炉，硬生生往内勒了一圈。
温鹤生闷哼一声，胸口药印裂得更深。
寒惊尘剑光紧随其后。
一剑斩向温鹤生与母炉相连的半炉化药纹。
温鹤生厉声：“寒惊尘！”
寒惊尘声音冷淡：“你欠他的。”
剑落。
药纹断裂三成。
温鹤生半边身体被母炉吞没。
他发出一声痛吼。
药坟里，许多药傀身上的金纹同时暗下去一点。
姜小满立刻喊：“有用！阿宁师姐的契松了！”
药王谷老医修也激动起来：“继续！先断炉主，再稳残契！”
虞清商站在一旁，手里的留影符就没停过。
沈照雪看了她一眼。
“虞师姐。”
“嗯？”
“这种也要录？”
虞清商面不改色：“当然。温长老归炉名场面，错过可惜。”
沈照雪：“……”
温鹤生若还没气死，虞清商至少能再补一刀。
陆怀璟扶着沈照雪，低声道：“别说话了。”
沈照雪：“为什么？”
“你声音哑了。”
“哦。”
他安静了片刻。
然后问：“水有吗？”
陆怀璟一怔，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
沈照雪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他有点意外。
陆怀璟看着他：“你现在不能喝冷的。”
沈照雪沉默。
这人如今细心得让他有点不习惯。
从前原身等不到的东西，如今一点点递到他手边。
迟来的东西，不一定能补上旧伤。
但至少这一口温水是真的。
他把水囊递回去。
“多谢。”
陆怀璟垂眼：“不用。”
母炉边，温行舟忽然挣扎着站起来。
林越警惕地握剑。
温行舟看都没看他，只踉跄着往母炉走。
姜小满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温行舟停住脚步。
他看着那些药傀，看着温鹤生，又看向地上写满的名字。
“我知道他的命门。”
沈照雪抬眼。
温行舟喉间焦痕还在，说话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师尊……温鹤生每次开母炉，都会以回春杖镇炉。”
虞清商眼睛一亮：“回春杖？”
温行舟点头。
“杖中有半枚炉主印。”
“毁掉它，温鹤生至少会失去半炉控制。”
沈照雪问：“杖在哪？”
温行舟看向温鹤生。
“他手里。”
众人看去。
温鹤生右手死死握着一根青玉药杖。
方才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母炉和药纹上，竟没人留意那根杖。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一变：“难怪他还能撑。”
寒惊尘立刻出剑。
可温鹤生早有防备，药杖一转，金焰化盾，挡住剑意。
“行舟。”
温鹤生看向温行舟，眼底全是森冷。
“你也要背叛为师？”
温行舟脸色白了白。
他身体本能地怕。
多年师徒压制，不是说断就断。
姜小满攥紧笔，忽然开口：“温行舟。”
温行舟看他。
姜小满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他刚才想杀你。”
温行舟的眼神终于变了。
是啊。
温鹤生刚才想杀他。
不是训斥。
不是惩戒。
是灭口。
他在温鹤生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随时能丢进炉里的东西。
温行舟忽然笑了。
他抬手，擦掉唇边血。
“师尊。”
“弟子最后一次替您做事。”
温鹤生眼神一沉。
温行舟猛地结印。
他身上竟然也亮起一道淡淡药纹。
温鹤生脸色骤变：“你疯了！”
温行舟咬牙：“回春杖认我血。”
“因为您当年说，我是您亲传。”
他笑得很难看。
“现在看来，亲传也有点用。”
回春杖猛地震动。
温鹤生手指一僵。
寒惊尘抓住瞬间，一剑斩下。
陆怀璟同时出剑。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正中回春杖。
咔嚓——
青玉药杖裂开一道缝。
温鹤生怒吼。
“温行舟！”
温行舟被反噬得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姜小满下意识想过去，又停住。
沈照雪看见了。
“想救就去。”
姜小满怔住。
沈照雪道：“救他，不代表原谅他。”
姜小满咬了咬唇，跑过去，把一张护脉符贴在温行舟身上。
温行舟怔怔看着他。
姜小满红着眼：“我没原谅你。”
温行舟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
“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继续说。”
温行舟忽然笑了一下。
“嗯。”
“我继续说。”
回春杖裂开后，温鹤生身上的炉主金纹明显乱了。
谢无妄黑锁再度收紧。
寒惊尘剑意压下。
药王谷老医修带众医修强行稳住药傀残契。
沈照雪看着回春杖，忽然皱眉。
“不对。”
陆怀璟低头：“怎么？”
沈照雪看向温行舟。
“你说杖里有半枚炉主印。”
温行舟点头。
沈照雪问：“另一半呢？”
温行舟脸色一僵。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
温鹤生忽然笑了。
他半个身体在炉中，仍笑得阴冷。
“照雪，你很聪明。”
沈照雪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温鹤生道：“另一半，当然在真正的炉主身上。”
母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哭声。
姜小满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
温行舟也僵住。
母炉底部缓缓浮出一只透明药盏。
药盏里，蜷缩着一道小小的影子。
那是个孩子。
比姜小满还小。
闭着眼，眉心浮着半枚炉主印。
温鹤生轻声道：“母炉需炉主，也需炉心童。”
“这孩子，是最后一任。”
姜小满浑身发抖。
“阿宝……”
沈照雪看向他。
姜小满哭着说：“他是药童房最小的孩子。”
“去年不见的。”
“他们说他被送去山下养病了……”
温鹤生笑道：“他确实在养病。”
“养在炉心里。”
这句话一出，整片药坟都静了。
沈照雪听见自己的血往头上冲。
不是冷。
是怒。
纯粹的怒。
他很少这样。
这段时间他一直骂，一直怼，一直拿玩笑压痛。
可此刻，他一个字都不想玩笑。
他看着那药盏里小小的孩子，忽然问：
“温鹤生。”
“你小时候没人抱过你吗？”
温鹤生一怔。
沈照雪声音很轻。
“所以你不知道孩子是人？”
空气像被这句话钉住。
温鹤生脸色阴沉。
“医道传承，总要有人承载。”
沈照雪点点头。
“好。”
他抬手，指向温鹤生。
“那你承载。”
温鹤生冷笑：“你以为——”
话没说完，沈照雪忽然转头。
“姜小满，阿宝喜欢什么？”
姜小满哭着道：“糖人。”
沈照雪：“有吗？”
众人一愣。
这种时候，谁身上会带糖人？
林越忽然举手，声音发虚。
“我……我有糖。”
沈照雪看向他。
林越红着脸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糖。
“不是糖人，就是普通糖。我怕药会太吓人，带来压惊的。”
虞清商：“你还挺有远见。”
林越快哭了：“现在能用吗？”
沈照雪接过糖。
“能。”
他看向母炉里的药盏。
“谢无妄。”
谢无妄声音低哑：“又借链？”
“嗯。”
“这次做什么？”
沈照雪握紧那颗糖。
“救小孩。”
谢无妄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黑锁缓缓探出。
“准了。”
沈照雪：“你还挺像个好人。”
谢无妄低笑：“别骂本座。”
黑锁缠住糖，穿过母炉金焰，送向药盏。
温鹤生怒喝：“拦住！”
万药宗弟子刚要动，寒惊尘一剑横扫。
“谁动。”
“谁死。”
无人敢动。
黑锁把糖送到药盏前。
姜小满哭着喊：“阿宝！”
“醒醒！”
“有糖！”
药盏里的孩子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那颗糖落进他掌心。
很小的一颗。
却像砸进了母炉心口。
炉主印忽然一颤。
阿宝慢慢睁开眼。
他茫然地看着掌心的糖。
很久后，小声问：
“可以吃吗？”
姜小满哭得说不出话。
沈照雪声音发哑。
“可以。”
“不要钱。”
“也不记账。”
阿宝愣住。
然后，他把糖塞进嘴里。
炉主印裂开了。
温鹤生脸色骤变。
“不——”
回春杖彻底碎裂。
药盏也随之裂开。
黑锁卷住阿宝，把他从炉心里拖了出来。
姜小满扑过去接住他。
阿宝落进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纸。
他嘴里还含着糖，小声说：“甜的。”
姜小满抱着他嚎啕大哭。
沈照雪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温鹤生被母炉彻底拖进去半边。
金焰吞没他的腰腹。
他发出凄厉惨叫。
炉主印碎，回春杖毁。
温鹤生终于压不住母炉反噬。
无数药傀齐齐抬头。
那些被记名的人、被唤醒的人、被埋在药坟里的人，全都向母炉伸出手。
温鹤生的声音终于带上恐惧。
“沈照雪！”
沈照雪看着他。
“嗯。”
温鹤生嘶声道：“救我！”
药坟静了一瞬。
沈照雪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
是觉得荒唐。
“温长老。”
“你也知道喊救命啊。”
温鹤生瞳孔颤动。
沈照雪轻声道：
“救命可以。”
“先签账。”
温鹤生脸色惨白。
这句话，终于原样还了回去。
母炉金焰暴涨。
温鹤生的惨叫被火光吞没。
但就在他整个人即将被拖入炉心时，一道淡金残纹忽然从他眉心浮起。
系统骤然尖叫：“退！”
谢无妄也冷声：“别看！”
沈照雪闭眼慢了一瞬。
那道淡金残纹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笔锋，在温鹤生眉心轻轻一划。
下一刻，温鹤生整个人被金光撕开。
不是母炉吞噬。
是灭口。
他最后看向沈照雪，眼里竟不是恨，而是惊恐。
像终于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别人笔下可以删掉的一行字。
温鹤生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是……我……”
“命轨……”
“旧神……”
话没说完。
淡金残纹一亮。
温鹤生消失了。
没有尸体。
没有血。
只剩半枚烧焦的药印落在炉前。
母炉轰然裂开。
药坟里所有药傀身上的金纹齐齐断裂。
阿宁、陈阿梨、秦三水、祝药儿……
他们一个个站在风里，身形越来越淡。
姜小满抱着阿宝，哭着喊：“阿宁师姐！”
阿宁回头看他。
她已经说不出话。
只是把那半块桂花糕轻轻放到姜小满手心。
然后笑了一下。
风吹过。
药坟里那些终于有了名字的人，化成一片片淡淡光点。
不是被炉吞掉。
是终于散了。
沈照雪看着他们。
很久没有说话。
陆怀璟低声：“结束了吗？”
沈照雪看向温鹤生消失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点淡金残纹，像没写完的一笔。
他轻声道：“没有。”
系统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玩笑。
“第一阶段命运修正完成。”
“沈照雪。”
“第二阶段任务开启。”
沈照雪闭了闭眼。
“说。”
系统道：
“阻止谢无妄第一次屠城。”
“地点，扶风城。”
“倒计时十五日。”
禁地深处，谢无妄低低笑了一声。
只是这一次，笑声里没有多少笑意。
沈照雪看着远处散尽的药坟光点，忽然觉得胸口那道药契空了一大块。
疼还在。
可不再像被人攥着。
他低声问：
“谢无妄。”
“嗯？”
“你知道扶风城吗？”
断链那边安静片刻。
谢无妄声音很淡。
“知道。”
“本座在那里，杀过很多人。”
风从药坟吹过。
带着灰，带着散去的药香，也带着下一场还未落下的血。
阿宁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陈阿梨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秦三水的铜钱滚到脚边。
祝药儿腕上的红绳被风吹起。
他们空洞的眼睛里，那点被名字唤回来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像终于看见那个把他们推进炉里的人，也站在了炉口。
温鹤生半边身体已经被拖进炉心，金焰爬上他的衣袍。
可他还在笑。
笑得阴冷，狼狈，又癫狂。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我？”
“我与母炉同契。”
“炉不灭，我不死。”
沈照雪靠着陆怀璟，低声问系统：“这话真的假的？”
系统：“半真。”
“说人话。”
“现在杀不干净。”
“那能杀多少？”
“看能拖进去多少。”
沈照雪懂了。
温鹤生现在像一块黏在锅底的陈年老垢。
一铲子下去铲不干净。
但能铲一半是一半。
他抬头：“谢无妄。”
谢无妄声音带着血气：“又怎么？”
“再紧一点。”
禁地那边安静了一瞬。
谢无妄低笑：“你使唤本座使唤得挺顺。”
“回头请你吃饭。”
“你做？”
“那算了。”
谢无妄竟然笑出声。
笑完，天刑链骤然收紧。
黑锁缠着母炉，硬生生往内勒了一圈。
温鹤生闷哼一声，胸口药印裂得更深。
寒惊尘剑光紧随其后。
一剑斩向温鹤生与母炉相连的半炉化药纹。
温鹤生厉声：“寒惊尘！”
寒惊尘声音冷淡：“你欠他的。”
剑落。
药纹断裂三成。
温鹤生半边身体被母炉吞没。
他发出一声痛吼。
药坟里，许多药傀身上的金纹同时暗下去一点。
姜小满立刻喊：“有用！阿宁师姐的契松了！”
药王谷老医修也激动起来：“继续！先断炉主，再稳残契！”
虞清商站在一旁，手里的留影符就没停过。
沈照雪看了她一眼。
“虞师姐。”
“嗯？”
“这种也要录？”
虞清商面不改色：“当然。温长老归炉名场面，错过可惜。”
沈照雪：“……”
温鹤生若还没气死，虞清商至少能再补一刀。
陆怀璟扶着沈照雪，低声道：“别说话了。”
沈照雪：“为什么？”
“你声音哑了。”
“哦。”
他安静了片刻。
然后问：“水有吗？”
陆怀璟一怔，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
沈照雪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他有点意外。
陆怀璟看着他：“你现在不能喝冷的。”
沈照雪沉默。
这人如今细心得让他有点不习惯。
从前原身等不到的东西，如今一点点递到他手边。
迟来的东西，不一定能补上旧伤。
但至少这一口温水是真的。
他把水囊递回去。
“多谢。”
陆怀璟垂眼：“不用。”
母炉边，温行舟忽然挣扎着站起来。
林越警惕地握剑。
温行舟看都没看他，只踉跄着往母炉走。
姜小满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温行舟停住脚步。
他看着那些药傀，看着温鹤生，又看向地上写满的名字。
“我知道他的命门。”
沈照雪抬眼。
温行舟喉间焦痕还在，说话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师尊……温鹤生每次开母炉，都会以回春杖镇炉。”
虞清商眼睛一亮：“回春杖？”
温行舟点头。
“杖中有半枚炉主印。”
“毁掉它，温鹤生至少会失去半炉控制。”
沈照雪问：“杖在哪？”
温行舟看向温鹤生。
“他手里。”
众人看去。
温鹤生右手死死握着一根青玉药杖。
方才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母炉和药纹上，竟没人留意那根杖。
药王谷老医修脸色一变：“难怪他还能撑。”
寒惊尘立刻出剑。
可温鹤生早有防备，药杖一转，金焰化盾，挡住剑意。
“行舟。”
温鹤生看向温行舟，眼底全是森冷。
“你也要背叛为师？”
温行舟脸色白了白。
他身体本能地怕。
多年师徒压制，不是说断就断。
姜小满攥紧笔，忽然开口：“温行舟。”
温行舟看他。
姜小满声音很小，却很清楚。
“他刚才想杀你。”
温行舟的眼神终于变了。
是啊。
温鹤生刚才想杀他。
不是训斥。
不是惩戒。
是灭口。
他在温鹤生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随时能丢进炉里的东西。
温行舟忽然笑了。
他抬手，擦掉唇边血。
“师尊。”
“弟子最后一次替您做事。”
温鹤生眼神一沉。
温行舟猛地结印。
他身上竟然也亮起一道淡淡药纹。
温鹤生脸色骤变：“你疯了！”
温行舟咬牙：“回春杖认我血。”
“因为您当年说，我是您亲传。”
他笑得很难看。
“现在看来，亲传也有点用。”
回春杖猛地震动。
温鹤生手指一僵。
寒惊尘抓住瞬间，一剑斩下。
陆怀璟同时出剑。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正中回春杖。
咔嚓——
青玉药杖裂开一道缝。
温鹤生怒吼。
“温行舟！”
温行舟被反噬得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
姜小满下意识想过去，又停住。
沈照雪看见了。
“想救就去。”
姜小满怔住。
沈照雪道：“救他，不代表原谅他。”
姜小满咬了咬唇，跑过去，把一张护脉符贴在温行舟身上。
温行舟怔怔看着他。
姜小满红着眼：“我没原谅你。”
温行舟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
“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继续说。”
温行舟忽然笑了一下。
“嗯。”
“我继续说。”
回春杖裂开后，温鹤生身上的炉主金纹明显乱了。
谢无妄黑锁再度收紧。
寒惊尘剑意压下。
药王谷老医修带众医修强行稳住药傀残契。
沈照雪看着回春杖，忽然皱眉。
“不对。”
陆怀璟低头：“怎么？”
沈照雪看向温行舟。
“你说杖里有半枚炉主印。”
温行舟点头。
沈照雪问：“另一半呢？”
温行舟脸色一僵。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
温鹤生忽然笑了。
他半个身体在炉中，仍笑得阴冷。
“照雪，你很聪明。”
沈照雪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温鹤生道：“另一半，当然在真正的炉主身上。”
母炉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哭声。
姜小满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
温行舟也僵住。
母炉底部缓缓浮出一只透明药盏。
药盏里，蜷缩着一道小小的影子。
那是个孩子。
比姜小满还小。
闭着眼，眉心浮着半枚炉主印。
温鹤生轻声道：“母炉需炉主，也需炉心童。”
“这孩子，是最后一任。”
姜小满浑身发抖。
“阿宝……”
沈照雪看向他。
姜小满哭着说：“他是药童房最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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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不见的。”
“他们说他被送去山下养病了……”
温鹤生笑道：“他确实在养病。”
“养在炉心里。”
这句话一出，整片药坟都静了。
沈照雪听见自己的血往头上冲。
不是冷。
是怒。
纯粹的怒。
他很少这样。
这段时间他一直骂，一直怼，一直拿玩笑压痛。
可此刻，他一个字都不想玩笑。
他看着那药盏里小小的孩子，忽然问：
“温鹤生。”
“你小时候没人抱过你吗？”
温鹤生一怔。
沈照雪声音很轻。
“所以你不知道孩子是人？”
空气像被这句话钉住。
温鹤生脸色阴沉。
“医道传承，总要有人承载。”
沈照雪点点头。
“好。”
他抬手，指向温鹤生。
“那你承载。”
温鹤生冷笑：“你以为——”
话没说完，沈照雪忽然转头。
“姜小满，阿宝喜欢什么？”
姜小满哭着道：“糖人。”
沈照雪：“有吗？”
众人一愣。
这种时候，谁身上会带糖人？
林越忽然举手，声音发虚。
“我……我有糖。”
沈照雪看向他。
林越红着脸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糖。
“不是糖人，就是普通糖。我怕药会太吓人，带来压惊的。”
虞清商：“你还挺有远见。”
林越快哭了：“现在能用吗？”
沈照雪接过糖。
“能。”
他看向母炉里的药盏。
“谢无妄。”
谢无妄声音低哑：“又借链？”
“嗯。”
“这次做什么？”
沈照雪握紧那颗糖。
“救小孩。”
谢无妄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黑锁缓缓探出。
“准了。”
沈照雪：“你还挺像个好人。”
谢无妄低笑：“别骂本座。”
黑锁缠住糖，穿过母炉金焰，送向药盏。
温鹤生怒喝：“拦住！”
万药宗弟子刚要动，寒惊尘一剑横扫。
“谁动。”
“谁死。”
无人敢动。
黑锁把糖送到药盏前。
姜小满哭着喊：“阿宝！”
“醒醒！”
“有糖！”
药盏里的孩子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那颗糖落进他掌心。
很小的一颗。
却像砸进了母炉心口。
炉主印忽然一颤。
阿宝慢慢睁开眼。
他茫然地看着掌心的糖。
很久后，小声问：
“可以吃吗？”
姜小满哭得说不出话。
沈照雪声音发哑。
“可以。”
“不要钱。”
“也不记账。”
阿宝愣住。
然后，他把糖塞进嘴里。
炉主印裂开了。
温鹤生脸色骤变。
“不——”
回春杖彻底碎裂。
药盏也随之裂开。
黑锁卷住阿宝，把他从炉心里拖了出来。
姜小满扑过去接住他。
阿宝落进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纸。
他嘴里还含着糖，小声说：“甜的。”
姜小满抱着他嚎啕大哭。
沈照雪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温鹤生被母炉彻底拖进去半边。
金焰吞没他的腰腹。
他发出凄厉惨叫。
炉主印碎，回春杖毁。
温鹤生终于压不住母炉反噬。
无数药傀齐齐抬头。
那些被记名的人、被唤醒的人、被埋在药坟里的人，全都向母炉伸出手。
温鹤生的声音终于带上恐惧。
“沈照雪！”
沈照雪看着他。
“嗯。”
温鹤生嘶声道：“救我！”
药坟静了一瞬。
沈照雪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
是觉得荒唐。
“温长老。”
“你也知道喊救命啊。”
温鹤生瞳孔颤动。
沈照雪轻声道：
“救命可以。”
“先签账。”
温鹤生脸色惨白。
这句话，终于原样还了回去。
母炉金焰暴涨。
温鹤生的惨叫被火光吞没。
但就在他整个人即将被拖入炉心时，一道淡金残纹忽然从他眉心浮起。
系统骤然尖叫：“退！”
谢无妄也冷声：“别看！”
沈照雪闭眼慢了一瞬。
那道淡金残纹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笔锋，在温鹤生眉心轻轻一划。
下一刻，温鹤生整个人被金光撕开。
不是母炉吞噬。
是灭口。
他最后看向沈照雪，眼里竟不是恨，而是惊恐。
像终于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别人笔下可以删掉的一行字。
温鹤生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是……我……”
“命轨……”
“旧神……”
话没说完。
淡金残纹一亮。
温鹤生消失了。
没有尸体。
没有血。
只剩半枚烧焦的药印落在炉前。
母炉轰然裂开。
药坟里所有药傀身上的金纹齐齐断裂。
阿宁、陈阿梨、秦三水、祝药儿……
他们一个个站在风里，身形越来越淡。
姜小满抱着阿宝，哭着喊：“阿宁师姐！”
阿宁回头看他。
她已经说不出话。
只是把那半块桂花糕轻轻放到姜小满手心。
然后笑了一下。
风吹过。
药坟里那些终于有了名字的人，化成一片片淡淡光点。
不是被炉吞掉。
是终于散了。
沈照雪看着他们。
很久没有说话。
陆怀璟低声：“结束了吗？”
沈照雪看向温鹤生消失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点淡金残纹，像没写完的一笔。
他轻声道：“没有。”
系统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玩笑。
“第一阶段命运修正完成。”
“沈照雪。”
“第二阶段任务开启。”
沈照雪闭了闭眼。
“说。”
系统道：
“阻止谢无妄第一次屠城。”
“地点，扶风城。”
“倒计时十五日。”
禁地深处，谢无妄低低笑了一声。
只是这一次，笑声里没有多少笑意。
沈照雪看着远处散尽的药坟光点，忽然觉得胸口那道药契空了一大块。
疼还在。
可不再像被人攥着。
他低声问：
“谢无妄。”
“嗯？”
“你知道扶风城吗？”
断链那边安静片刻。
谢无妄声音很淡。
“知道。”
“本座在那里，杀过很多人。”
风从药坟吹过。
带着灰，带着散去的药香，也带着下一场还未落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