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师尊，你能不能夸我一句
照雪峰的雪，比寒潭还冷。
寒潭的冷是刀子，直往骨头里扎。
照雪峰的冷却像一层无声白纱，把声音、情绪、活气都盖住。
沈照雪拖着湿透的衣摆走到主殿外时，门口几个弟子已经急得脸色发白。
殿内剑气暴乱，结界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碎开。
一个弟子看见他，眼睛都瞪大了。
“沈照雪？你不是在寒潭思过吗？”
沈照雪冻得嘴唇发僵。
“出来透口气。”
“透到剑尊闭关处？”
“照雪峰空气好。”
那弟子：“……”
他似乎很想骂，又觉得眼前人湿淋淋站在雪里，脸色比死人还白，骂起来像欺负病号。
系统：“你快点，再拖他就入魔了。”
沈照雪：“我也快入土了。”
“你俩可以错峰。”
沈照雪深吸一口气，走向主殿。
殿门紧闭，门上凝着霜。
霜纹从门缝爬到门环，像许多伸出来又抓不住东西的手。
他忽然心口一紧。
不是他的反应。
是原身的。
记忆闪了一下。
很多年前，少年沈照雪跪在这道门前，雪落满肩。他额头磕破，手里攥着一截被烧焦的剑穗。
“师尊，我没有害人。”
门没有开。
他跪到天亮。
后来戒律堂的人来了，把他带走。
沈照雪回过神时，指尖掐进掌心。
白印过了几息，才渗出一点红。
那弟子还在拦：“你别进去！剑尊心魔失控，谁靠近谁死！”
沈照雪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去？”
“我找师尊有事。”
“什么事比命重要？”
沈照雪想了想：“任务。”
那弟子没听懂。
沈照雪也懒得解释，抬手按上结界。
剑气立刻割破掌心。
血落在雪上，很快被吞没。结界亮起一圈细微光纹，像认出了他的血，又像只是单纯嫌他碍眼，开了条缝准备吞人。
系统忽然道：“不太对。”
沈照雪：“哪里不对？”
下一瞬，他被卷进结界。
“你倒是早说！”
眼前骤然一白。
主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雪原。
雪原上插满剑。
每一柄剑下，都跪着一个模糊人影。
风里没有哭声，却处处像有人在哭。
寒惊尘站在雪原中央，白衣染血，长发未束，握剑的指节泛白。那些跪着的人影都在看他。
“为何不救我？”
“你明明看见了。”
“无情道，就是可以无心吗？”
“寒惊尘，你护得了天下，护不了眼前人。”
沈照雪脚步停住。
原来寒惊尘的心魔不是杀念。
是见死不救。
雪原深处，又出现了那个少年沈照雪。
他跪在殿门前，睫毛上挂着雪。
“师尊，我没有害人。”
声音很轻。
轻得像早就知道不会有人回应。
沈照雪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是原身。
可用了这具身体，就没法假装这些疼和他无关。
寒惊尘忽然睁眼。
那双眼没有平日冷静，只有被心魔拖住后的空洞。
“离开。”
剑气压来。
沈照雪后退半步，肩头被割开一道血痕。
他疼得吸了一口气，第一反应很没出息。
能不能不打？
系统：“不能。”
“你闭嘴。”
寒惊尘没反应。
沈照雪扶着一柄插在雪里的剑，喘了口气。
“师尊。”
无应。
“您要赶我走，能不能先把剑气收一收？”
寒惊尘眼睫微动。
心魔雪原里，那些人影忽然齐齐转向沈照雪。
少年沈照雪走到他面前。
他穿着被雪浸湿的旧衣，眼眶通红。
“你也觉得我是坏人吗？”
沈照雪沉默。
这个问题不是问寒惊尘。
是在问他。
沈照雪蹲下来，平视那个少年。
“不觉得。”
少年愣住。
沈照雪声音很轻：“你不是坏人。”
少年唇角动了动，像是想哭，又像早就不会哭。
“可是没人信。”
“我知道。”
“我解释过。”
“我也知道。”
“没用。”
沈照雪看了远处的寒惊尘一眼。
“那这次不解释给他们听。”
少年抬眼。
沈照雪道：“让他们自己看。”
这句话像碰断了什么。
雪原上剑鸣骤起。
心魔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却不是沈照雪，而是寒惊尘心口。
寒惊尘一旦被反噬，照雪峰会被剑气毁掉。
沈照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
冲过去那一瞬，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惜命呢？
怕疼呢？
不是说能躲就躲吗？
下一刻，剑气贯穿肩头。
剧痛炸开。
沈照雪撞进寒惊尘怀里，血瞬间染红对方白衣。
寒惊尘终于清醒。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那层冰冷裂开了一道缝。
“沈照雪？”
沈照雪疼得指尖发抖，却还记得正事。
他抓住寒惊尘的袖子。
“师尊。”
寒惊尘按住他肩头伤口，灵力涌入，声音低得不像平日。
“谁让你进来的？”
沈照雪很想说系统。
但说了像疯子。
于是他诚恳道：“我自己走错了。”
寒惊尘：“……”
系统：“你走错得挺远。”
雪原开始崩塌。
少年沈照雪站在远处，看着寒惊尘，又看现在的沈照雪。
最后，他轻轻垂下眼，化成一片雪光。
寒惊尘看见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殿外确实有人跪过。
那夜雪很大。
他听见了。
可他没有开门。
因为那时他告诉自己，弟子之间的争执，自有戒律堂查清；他修无情道，不该偏私。
原来不偏私，也能成为冷眼旁观。
寒惊尘手指慢慢收紧。
沈照雪疼得快晕了，还是强撑着抬眼。
“师尊。”
“嗯。”
“您能不能夸我一句？”
寒惊尘怔住。
沈照雪咳出一口血，声音低得快听不清，却很认真。
“随便夸，赶时间。”
寒惊尘看着他。
眼前的沈照雪，和很多年前跪在殿外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一个在求他信一次。
一个满身是血，求他夸一句。
荒唐。
可寒惊尘说不出拒绝。
许久，他低声道：“你很好。”
系统在脑子里长舒一口气。
“成了。”
沈照雪终于松了劲。
“早说不就完了。”
系统：“这话你敢当面说吗？”
“不敢。”
“怂得很真实。”
沈照雪刚想昏过去，寒惊尘的灵力探进他经脉，脸色忽然一变。
“你的根基……”
沈照雪心口一跳。
糟糕。
这雷还不能炸。
寒惊尘声音沉下去：“为何碎成这样？”
沈照雪闭了闭眼，正准备装晕。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怀璟赶到了。
结界散去的一瞬间，众人正好看见寒惊尘抱着满身是血的沈照雪从心魔幻境里走出。
沈照雪脸色苍白，湿透衣袍混着血，靠在寒惊尘怀里，像一枝被雪压折的白梅。
陆怀璟脚步猛地停住。
目光落在沈照雪肩头的血上，握剑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寒惊尘冷声：“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众弟子齐齐低头。
沈照雪靠在寒惊尘怀里，心里却很清楚。
完了。
越不许外传，传得越快。
果然，他昏过去前，听见两个弟子压低声音。
“沈师兄替剑尊挡了心魔剑气？”
“他不是刚从寒潭出来吗？”
“寒潭出来还来救师尊？”
“他是不是……真的被我们误会了？”
沈照雪很想睁眼纠正。
不。
我不是来救人的。
我是来做任务保命的。
可他已经没力气了。
意识沉下去之前，腕间黑纹轻轻烫了一下。
很远的地方，有锁链响了一声。
谢无妄的声音懒懒传来。
“沈照雪。”
“你这命不多，事倒不少。”
沈照雪没能回嘴。
他昏了过去。
禁地深处，谢无妄垂眼看着自己的天刑链。
方才有一瞬，那锁链疼得像被人从另一端拽了一把。
他低低笑了一声。
“挺会疼。”
“也挺会惹人看。”
寒潭的冷是刀子，直往骨头里扎。
照雪峰的冷却像一层无声白纱，把声音、情绪、活气都盖住。
沈照雪拖着湿透的衣摆走到主殿外时，门口几个弟子已经急得脸色发白。
殿内剑气暴乱，结界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碎开。
一个弟子看见他，眼睛都瞪大了。
“沈照雪？你不是在寒潭思过吗？”
沈照雪冻得嘴唇发僵。
“出来透口气。”
“透到剑尊闭关处？”
“照雪峰空气好。”
那弟子：“……”
他似乎很想骂，又觉得眼前人湿淋淋站在雪里，脸色比死人还白，骂起来像欺负病号。
系统：“你快点，再拖他就入魔了。”
沈照雪：“我也快入土了。”
“你俩可以错峰。”
沈照雪深吸一口气，走向主殿。
殿门紧闭，门上凝着霜。
霜纹从门缝爬到门环，像许多伸出来又抓不住东西的手。
他忽然心口一紧。
不是他的反应。
是原身的。
记忆闪了一下。
很多年前，少年沈照雪跪在这道门前，雪落满肩。他额头磕破，手里攥着一截被烧焦的剑穗。
“师尊，我没有害人。”
门没有开。
他跪到天亮。
后来戒律堂的人来了，把他带走。
沈照雪回过神时，指尖掐进掌心。
白印过了几息，才渗出一点红。
那弟子还在拦：“你别进去！剑尊心魔失控，谁靠近谁死！”
沈照雪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去？”
“我找师尊有事。”
“什么事比命重要？”
沈照雪想了想：“任务。”
那弟子没听懂。
沈照雪也懒得解释，抬手按上结界。
剑气立刻割破掌心。
血落在雪上，很快被吞没。结界亮起一圈细微光纹，像认出了他的血，又像只是单纯嫌他碍眼，开了条缝准备吞人。
系统忽然道：“不太对。”
沈照雪：“哪里不对？”
下一瞬，他被卷进结界。
“你倒是早说！”
眼前骤然一白。
主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雪原。
雪原上插满剑。
每一柄剑下，都跪着一个模糊人影。
风里没有哭声，却处处像有人在哭。
寒惊尘站在雪原中央，白衣染血，长发未束，握剑的指节泛白。那些跪着的人影都在看他。
“为何不救我？”
“你明明看见了。”
“无情道，就是可以无心吗？”
“寒惊尘，你护得了天下，护不了眼前人。”
沈照雪脚步停住。
原来寒惊尘的心魔不是杀念。
是见死不救。
雪原深处，又出现了那个少年沈照雪。
他跪在殿门前，睫毛上挂着雪。
“师尊，我没有害人。”
声音很轻。
轻得像早就知道不会有人回应。
沈照雪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是原身。
可用了这具身体，就没法假装这些疼和他无关。
寒惊尘忽然睁眼。
那双眼没有平日冷静，只有被心魔拖住后的空洞。
“离开。”
剑气压来。
沈照雪后退半步，肩头被割开一道血痕。
他疼得吸了一口气，第一反应很没出息。
能不能不打？
系统：“不能。”
“你闭嘴。”
寒惊尘没反应。
沈照雪扶着一柄插在雪里的剑，喘了口气。
“师尊。”
无应。
“您要赶我走，能不能先把剑气收一收？”
寒惊尘眼睫微动。
心魔雪原里，那些人影忽然齐齐转向沈照雪。
少年沈照雪走到他面前。
他穿着被雪浸湿的旧衣，眼眶通红。
“你也觉得我是坏人吗？”
沈照雪沉默。
这个问题不是问寒惊尘。
是在问他。
沈照雪蹲下来，平视那个少年。
“不觉得。”
少年愣住。
沈照雪声音很轻：“你不是坏人。”
少年唇角动了动，像是想哭，又像早就不会哭。
“可是没人信。”
“我知道。”
“我解释过。”
“我也知道。”
“没用。”
沈照雪看了远处的寒惊尘一眼。
“那这次不解释给他们听。”
少年抬眼。
沈照雪道：“让他们自己看。”
这句话像碰断了什么。
雪原上剑鸣骤起。
心魔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却不是沈照雪，而是寒惊尘心口。
寒惊尘一旦被反噬，照雪峰会被剑气毁掉。
沈照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
冲过去那一瞬，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惜命呢？
怕疼呢？
不是说能躲就躲吗？
下一刻，剑气贯穿肩头。
剧痛炸开。
沈照雪撞进寒惊尘怀里，血瞬间染红对方白衣。
寒惊尘终于清醒。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那层冰冷裂开了一道缝。
“沈照雪？”
沈照雪疼得指尖发抖，却还记得正事。
他抓住寒惊尘的袖子。
“师尊。”
寒惊尘按住他肩头伤口，灵力涌入，声音低得不像平日。
“谁让你进来的？”
沈照雪很想说系统。
但说了像疯子。
于是他诚恳道：“我自己走错了。”
寒惊尘：“……”
系统：“你走错得挺远。”
雪原开始崩塌。
少年沈照雪站在远处，看着寒惊尘，又看现在的沈照雪。
最后，他轻轻垂下眼，化成一片雪光。
寒惊尘看见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殿外确实有人跪过。
那夜雪很大。
他听见了。
可他没有开门。
因为那时他告诉自己，弟子之间的争执，自有戒律堂查清；他修无情道，不该偏私。
原来不偏私，也能成为冷眼旁观。
寒惊尘手指慢慢收紧。
沈照雪疼得快晕了，还是强撑着抬眼。
“师尊。”
“嗯。”
“您能不能夸我一句？”
寒惊尘怔住。
沈照雪咳出一口血，声音低得快听不清，却很认真。
“随便夸，赶时间。”
寒惊尘看着他。
眼前的沈照雪，和很多年前跪在殿外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一个在求他信一次。
一个满身是血，求他夸一句。
荒唐。
可寒惊尘说不出拒绝。
许久，他低声道：“你很好。”
系统在脑子里长舒一口气。
“成了。”
沈照雪终于松了劲。
“早说不就完了。”
系统：“这话你敢当面说吗？”
“不敢。”
“怂得很真实。”
沈照雪刚想昏过去，寒惊尘的灵力探进他经脉，脸色忽然一变。
“你的根基……”
沈照雪心口一跳。
糟糕。
这雷还不能炸。
寒惊尘声音沉下去：“为何碎成这样？”
沈照雪闭了闭眼，正准备装晕。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怀璟赶到了。
结界散去的一瞬间，众人正好看见寒惊尘抱着满身是血的沈照雪从心魔幻境里走出。
沈照雪脸色苍白，湿透衣袍混着血，靠在寒惊尘怀里，像一枝被雪压折的白梅。
陆怀璟脚步猛地停住。
目光落在沈照雪肩头的血上，握剑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寒惊尘冷声：“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众弟子齐齐低头。
沈照雪靠在寒惊尘怀里，心里却很清楚。
完了。
越不许外传，传得越快。
果然，他昏过去前，听见两个弟子压低声音。
“沈师兄替剑尊挡了心魔剑气？”
“他不是刚从寒潭出来吗？”
“寒潭出来还来救师尊？”
“他是不是……真的被我们误会了？”
沈照雪很想睁眼纠正。
不。
我不是来救人的。
我是来做任务保命的。
可他已经没力气了。
意识沉下去之前，腕间黑纹轻轻烫了一下。
很远的地方，有锁链响了一声。
谢无妄的声音懒懒传来。
“沈照雪。”
“你这命不多，事倒不少。”
沈照雪没能回嘴。
他昏了过去。
禁地深处，谢无妄垂眼看着自己的天刑链。
方才有一瞬，那锁链疼得像被人从另一端拽了一把。
他低低笑了一声。
“挺会疼。”
“也挺会惹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