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禁地送祭品连鞋都不给
当晚，照雪峰下起大雪。
沈照雪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截焦黑符纸。
虞清商坐在他对面嗑瓜子。
瓜子壳被她整整齐齐堆成一座小山。
沈照雪看了片刻：“虞师姐，你嗑瓜子也要排阵？”
虞清商：“习惯。”
“什么习惯？”
“等别人露馅时，总得找点事做。不然显得我太期待。”
沈照雪：“……”
这人真的很适合看热闹。
虞清商道：“陈越死了，周云砚暂时动不了。戒律堂那群老东西要脸，不会承认自己又抓错。”
“嗯。”
“你不急？”
“急。”
沈照雪低头把符纸翻过来。
符纸背面有一点淡金色灰。
“但急也不能把他们头按进证据里。”
虞清商想了想，真诚建议：“也不是完全不能。”
沈照雪抬眼。
虞清商微笑：“前提是你能打得过。”
沈照雪：“打扰了。”
系统评价：“这位很实在。”
虞清商忽然问：“你今天在戒律堂退得很快。陈越死前，你是不是知道会炸？”
沈照雪手指一顿。
“不知道。”
“那为什么退？”
沈照雪面不改色：“怕死。”
虞清商盯着他。
半晌，她笑了。
“你这答案万能得有点讨厌。”
沈照雪刚要说话，腕间断链轻轻一烫。
谢无妄的声音响起。
“来禁地。”
沈照雪垂眼。
“现在？”
“怕？”
“怕。”
“怕还问？”
“我在确认你是不是疯得有时辰。”
那边静了一瞬。
谢无妄笑了。
“你想知道金纹是什么，就来。”
系统立刻道：“别去。”
沈照雪：“理由？”
“他很危险。”
“这宗门不危险？”
系统：“……”
沈照雪把符纸收进袖中，站起身。
虞清商看他：“去哪？”
沈照雪想了想。
“散步。”
虞清商看了眼窗外大雪，又看了眼他苍白脸色。
“你们照雪峰的人散步，都爱往死路上散？”
沈照雪披上外袍，认真道：“可能风水好。”
虞清商没拦他，只从旁边拿了一把伞递过去。
沈照雪接过。
伞面干净，伞骨结实，一看就比他原来那把值钱。
他有点意外：“给我？”
“别误会。”虞清商道，“我怕你死路上，明天传出去，说我看热闹不收尸。”
沈照雪点头：“虞师姐想得周到。”
虞清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
“为什么？”
“我想知道后续。”
沈照雪：“……”
他撑伞出门。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系统还在挣扎：“你真要去？”
“嗯。”
“万一谢无妄想杀你？”
沈照雪走下山阶，鞋底踩碎薄冰。
“他要杀我，不用叫我过去。”
“也可能是嫌禁地无聊，想换个花样。”
“那他品味挺差。”
后山越走越静。
沈照雪这次没迷路。
倒不是他认识路，是谢无妄在腕间指路。
“右。”
“左。”
“停。”
沈照雪停下。
前方是一块断碑。
碑上写着宗门禁地。
系统很严肃：“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沈照雪看着石碑。
“来不及了。”
“为什么？”
“我鞋陷雪里了。”
系统：“……”
沈照雪低头拔鞋。
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风雪里，谢无妄轻笑一声。
“玄微宗送祭品，如今还要祭品自己拔鞋？”
沈照雪面无表情：“闭嘴。”
“拔不出来？”
“你有意见？”
“没有。”谢无妄语气懒懒，“就是觉得玄微宗挺穷。”
沈照雪终于把鞋拔出来，鞋面上全是雪泥。
他冷着脸往前走。
脚下阵纹忽然亮起。
下一瞬，整个人被黑雾卷下去。
落地时，他没站稳，膝盖撞在冷硬石面上。
疼得眼前一黑。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还好没摔脸。
第二反应是鞋呢？
他低头一看。
左脚空了。
那只鞋大概留在了阵外，成为玄微宗禁地入口唯一的无辜受害者。
祭台上传来一声低笑。
沈照雪抬眼。
黑石祭台中央锁着一个人。
黑衣，银发，眼尾一点红痣。
十二道漆黑锁链穿过肩胛、手腕、腰腹和脚踝，锁链另一端没入四方石壁。淡金符文缠在链上，像一圈圈烧不完的火。
谢无妄靠在锁链间，懒洋洋看着他。
“玄微宗送祭品，连鞋都不给？”
沈照雪赤着一只脚踩在冷石上。
“可能经费紧张。”
谢无妄笑了一声。
笑意刚起，祭台魔气忽然压下。
沈照雪胸口猛地一痛。
那痛不普通。
像骨肉里藏着一枚旧钉，被魔气硬生生撬了一下。
衣襟下方，一道极淡封痕亮起。
沈照雪膝盖一软，半跪下去，指尖掐进石缝。
谢无妄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照雪胸口。
“药契？”
沈照雪疼得额角冒汗，艰难抬头。
“什么？”
谢无妄盯着那道封痕。
片刻后，他扯了下唇角。
“玄微宗养弟子，还带入炉的？”
沈照雪呼吸不稳，却从这句话里听出点别的东西。
他慢慢抬眼。
“你很懂？”
谢无妄的笑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错觉。
随后他懒懒靠回祭台，锁链被牵得轻响。
“比你懂。”
沈照雪疼得指尖发麻，仍旧撑着石壁站起来。
“金纹是什么？”
谢无妄看着他。
“周云砚和陈越身上的？”
沈照雪没问他怎么知道。
这人连玄微宗谣言都能听见，听点死人话大概也不难。
谢无妄道：“不是魔气。”
“我知道。”
“也不是正道灵力。”
“那是什么？”
谢无妄笑了笑。
“你现在碰不起的东西。”
沈照雪看着他：“它已经碰我了。”
谢无妄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沈照雪白衣沾雪，肩头渗血，赤着一只脚，狼狈得不像话。
可他说这句话时，没有求救的意思。
像被逼到刀口上的人，非要先看清刀是谁递的。
谢无妄道：“你不怕死？”
沈照雪答得很快：“怕。”
“怕还查？”
“怕，所以查。”
殿里安静下来。
锁链轻轻一荡。
谢无妄忽然抬手。
锁链立刻绷紧，淡金符文暴亮。那东西像活的一样咬进他肩胛，他却只是眉梢动了一下。
一缕黑气从他指尖掠出，没入沈照雪胸口。
那道药契封痕被压下去半分。
沈照雪终于能喘气。
他抬头看谢无妄。
“代价呢？”
谢无妄笑：“你倒会问。”
沈照雪盯着锁链下渗出的血。
黑衣看不出颜色，可血滴落在黑石上，很快被阵纹吞掉。
他道：“你疼的时候，话也不少。”
谢无妄：“……”
系统默默装死。
半晌，谢无妄低低笑了。
“沈照雪。”
“嗯？”
“你胆子不大，嘴是真不怕死。”
“多谢夸奖。”
“不是夸你。”
“我当是了。”
谢无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扯住腕上一截锁链。
他用力。
淡金符文瞬间烧亮，锁链刮过骨肉的声音极轻，却让人牙酸。
沈照雪皱眉：“你干什么？”
谢无妄没答。
他硬生生折下一小截断链，随手扔给他。
沈照雪接住。
断链冰冷，沉重，带着未散的血气。
“这什么？”
谢无妄懒声：“锁。”
“我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还问？”
沈照雪抬眼：“给我干什么？”
谢无妄别开眼。
“你疼的时候，它会响。”
沈照雪指尖一顿。
“有什么用？”
谢无妄靠回祭台。
“我知道。”
这句话轻得不像他说的。
沈照雪看了他一会儿。
谢无妄察觉到视线，冷笑：“别误会。你死在外头，锁影反噬到我身上，很烦。”
沈照雪把断链塞进袖中。
“不还。”
谢无妄眯眼：“我让你还了？”
沈照雪顿了顿。
“暂时有用。”
谢无妄看着他，忽然笑了。
“暂时。”
沈照雪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少了一只鞋。
他低头看赤着的脚。
谢无妄道：“阵外。”
沈照雪：“谢谢。”
“不谢。”
“你能把我送回鞋旁边吗？”
谢无妄懒懒看他。
“不能。”
沈照雪：“……”
“但可以送回树上。”
“哪棵树？”
谢无妄笑了一声。
下一瞬，阵光一亮。
沈照雪被扔出了禁地。
准确说，挂在了禁地入口外一棵老松上。
他的左鞋就卡在树下雪里。
沈照雪抓着树枝，沉默很久。
系统小心翼翼：“还活着吗？”
沈照雪闭了闭眼。
“活着。”
“那就好。”
“但是我现在想杀人。”
禁地深处传来谢无妄低低的笑声。
沈照雪挂在树上，雪落了满肩。
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谢无妄。”
“你有病吧。”
沈照雪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截焦黑符纸。
虞清商坐在他对面嗑瓜子。
瓜子壳被她整整齐齐堆成一座小山。
沈照雪看了片刻：“虞师姐，你嗑瓜子也要排阵？”
虞清商：“习惯。”
“什么习惯？”
“等别人露馅时，总得找点事做。不然显得我太期待。”
沈照雪：“……”
这人真的很适合看热闹。
虞清商道：“陈越死了，周云砚暂时动不了。戒律堂那群老东西要脸，不会承认自己又抓错。”
“嗯。”
“你不急？”
“急。”
沈照雪低头把符纸翻过来。
符纸背面有一点淡金色灰。
“但急也不能把他们头按进证据里。”
虞清商想了想，真诚建议：“也不是完全不能。”
沈照雪抬眼。
虞清商微笑：“前提是你能打得过。”
沈照雪：“打扰了。”
系统评价：“这位很实在。”
虞清商忽然问：“你今天在戒律堂退得很快。陈越死前，你是不是知道会炸？”
沈照雪手指一顿。
“不知道。”
“那为什么退？”
沈照雪面不改色：“怕死。”
虞清商盯着他。
半晌，她笑了。
“你这答案万能得有点讨厌。”
沈照雪刚要说话，腕间断链轻轻一烫。
谢无妄的声音响起。
“来禁地。”
沈照雪垂眼。
“现在？”
“怕？”
“怕。”
“怕还问？”
“我在确认你是不是疯得有时辰。”
那边静了一瞬。
谢无妄笑了。
“你想知道金纹是什么，就来。”
系统立刻道：“别去。”
沈照雪：“理由？”
“他很危险。”
“这宗门不危险？”
系统：“……”
沈照雪把符纸收进袖中，站起身。
虞清商看他：“去哪？”
沈照雪想了想。
“散步。”
虞清商看了眼窗外大雪，又看了眼他苍白脸色。
“你们照雪峰的人散步，都爱往死路上散？”
沈照雪披上外袍，认真道：“可能风水好。”
虞清商没拦他，只从旁边拿了一把伞递过去。
沈照雪接过。
伞面干净，伞骨结实，一看就比他原来那把值钱。
他有点意外：“给我？”
“别误会。”虞清商道，“我怕你死路上，明天传出去，说我看热闹不收尸。”
沈照雪点头：“虞师姐想得周到。”
虞清商摆手：“去吧，早点回来。”
“为什么？”
“我想知道后续。”
沈照雪：“……”
他撑伞出门。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系统还在挣扎：“你真要去？”
“嗯。”
“万一谢无妄想杀你？”
沈照雪走下山阶，鞋底踩碎薄冰。
“他要杀我，不用叫我过去。”
“也可能是嫌禁地无聊，想换个花样。”
“那他品味挺差。”
后山越走越静。
沈照雪这次没迷路。
倒不是他认识路，是谢无妄在腕间指路。
“右。”
“左。”
“停。”
沈照雪停下。
前方是一块断碑。
碑上写着宗门禁地。
系统很严肃：“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沈照雪看着石碑。
“来不及了。”
“为什么？”
“我鞋陷雪里了。”
系统：“……”
沈照雪低头拔鞋。
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风雪里，谢无妄轻笑一声。
“玄微宗送祭品，如今还要祭品自己拔鞋？”
沈照雪面无表情：“闭嘴。”
“拔不出来？”
“你有意见？”
“没有。”谢无妄语气懒懒，“就是觉得玄微宗挺穷。”
沈照雪终于把鞋拔出来，鞋面上全是雪泥。
他冷着脸往前走。
脚下阵纹忽然亮起。
下一瞬，整个人被黑雾卷下去。
落地时，他没站稳，膝盖撞在冷硬石面上。
疼得眼前一黑。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还好没摔脸。
第二反应是鞋呢？
他低头一看。
左脚空了。
那只鞋大概留在了阵外，成为玄微宗禁地入口唯一的无辜受害者。
祭台上传来一声低笑。
沈照雪抬眼。
黑石祭台中央锁着一个人。
黑衣，银发，眼尾一点红痣。
十二道漆黑锁链穿过肩胛、手腕、腰腹和脚踝，锁链另一端没入四方石壁。淡金符文缠在链上，像一圈圈烧不完的火。
谢无妄靠在锁链间，懒洋洋看着他。
“玄微宗送祭品，连鞋都不给？”
沈照雪赤着一只脚踩在冷石上。
“可能经费紧张。”
谢无妄笑了一声。
笑意刚起，祭台魔气忽然压下。
沈照雪胸口猛地一痛。
那痛不普通。
像骨肉里藏着一枚旧钉，被魔气硬生生撬了一下。
衣襟下方，一道极淡封痕亮起。
沈照雪膝盖一软，半跪下去，指尖掐进石缝。
谢无妄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照雪胸口。
“药契？”
沈照雪疼得额角冒汗，艰难抬头。
“什么？”
谢无妄盯着那道封痕。
片刻后，他扯了下唇角。
“玄微宗养弟子，还带入炉的？”
沈照雪呼吸不稳，却从这句话里听出点别的东西。
他慢慢抬眼。
“你很懂？”
谢无妄的笑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错觉。
随后他懒懒靠回祭台，锁链被牵得轻响。
“比你懂。”
沈照雪疼得指尖发麻，仍旧撑着石壁站起来。
“金纹是什么？”
谢无妄看着他。
“周云砚和陈越身上的？”
沈照雪没问他怎么知道。
这人连玄微宗谣言都能听见，听点死人话大概也不难。
谢无妄道：“不是魔气。”
“我知道。”
“也不是正道灵力。”
“那是什么？”
谢无妄笑了笑。
“你现在碰不起的东西。”
沈照雪看着他：“它已经碰我了。”
谢无妄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沈照雪白衣沾雪，肩头渗血，赤着一只脚，狼狈得不像话。
可他说这句话时，没有求救的意思。
像被逼到刀口上的人，非要先看清刀是谁递的。
谢无妄道：“你不怕死？”
沈照雪答得很快：“怕。”
“怕还查？”
“怕，所以查。”
殿里安静下来。
锁链轻轻一荡。
谢无妄忽然抬手。
锁链立刻绷紧，淡金符文暴亮。那东西像活的一样咬进他肩胛，他却只是眉梢动了一下。
一缕黑气从他指尖掠出，没入沈照雪胸口。
那道药契封痕被压下去半分。
沈照雪终于能喘气。
他抬头看谢无妄。
“代价呢？”
谢无妄笑：“你倒会问。”
沈照雪盯着锁链下渗出的血。
黑衣看不出颜色，可血滴落在黑石上，很快被阵纹吞掉。
他道：“你疼的时候，话也不少。”
谢无妄：“……”
系统默默装死。
半晌，谢无妄低低笑了。
“沈照雪。”
“嗯？”
“你胆子不大，嘴是真不怕死。”
“多谢夸奖。”
“不是夸你。”
“我当是了。”
谢无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扯住腕上一截锁链。
他用力。
淡金符文瞬间烧亮，锁链刮过骨肉的声音极轻，却让人牙酸。
沈照雪皱眉：“你干什么？”
谢无妄没答。
他硬生生折下一小截断链，随手扔给他。
沈照雪接住。
断链冰冷，沉重，带着未散的血气。
“这什么？”
谢无妄懒声：“锁。”
“我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还问？”
沈照雪抬眼：“给我干什么？”
谢无妄别开眼。
“你疼的时候，它会响。”
沈照雪指尖一顿。
“有什么用？”
谢无妄靠回祭台。
“我知道。”
这句话轻得不像他说的。
沈照雪看了他一会儿。
谢无妄察觉到视线，冷笑：“别误会。你死在外头，锁影反噬到我身上，很烦。”
沈照雪把断链塞进袖中。
“不还。”
谢无妄眯眼：“我让你还了？”
沈照雪顿了顿。
“暂时有用。”
谢无妄看着他，忽然笑了。
“暂时。”
沈照雪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少了一只鞋。
他低头看赤着的脚。
谢无妄道：“阵外。”
沈照雪：“谢谢。”
“不谢。”
“你能把我送回鞋旁边吗？”
谢无妄懒懒看他。
“不能。”
沈照雪：“……”
“但可以送回树上。”
“哪棵树？”
谢无妄笑了一声。
下一瞬，阵光一亮。
沈照雪被扔出了禁地。
准确说，挂在了禁地入口外一棵老松上。
他的左鞋就卡在树下雪里。
沈照雪抓着树枝，沉默很久。
系统小心翼翼：“还活着吗？”
沈照雪闭了闭眼。
“活着。”
“那就好。”
“但是我现在想杀人。”
禁地深处传来谢无妄低低的笑声。
沈照雪挂在树上，雪落了满肩。
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谢无妄。”
“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