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韩露秋站在姜宝意面前, 她穿着最后结束舞时还没来得及换 的蓝色舞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睛弯弯的, 看起来比舞台上更加亲切。

“姜宝意同志,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韩露秋也笑着握住了姜宝意的手, “我刚才在侧台看了你的《红色娘子军》,跳得真好, 近距离看到你, 发现你比侧台看更漂亮。”

姜宝意有点不好意思:“谢谢韩同志, 我觉得你那个《白毛女》选段才跳的是真的好, 我在侧台看得眼眶都湿了, 怪不得能得独舞环节的‘优秀作品奖’。”

每一个环节都会颁发一个优秀作品奖,结束舞环节颁给了姜宝意她们纺织厂宣传队,独舞环节的单项奖励自然是落在了得分第一的韩秋露身上。

姜宝意和韩秋露的得分一样,她没得奖说不遗憾也是不可能的,但在奖项只有一个的情况下,她非常能理解并且觉得韩秋露的表演才是所有独舞选手里最优秀的。

韩露秋似乎没想到姜宝意会这样形容她的舞蹈, 她瞪大了眼睛:“真的吗?我还怕自己跳得太投入,把情绪带得太过了。”

“一点都没有。”姜宝意认真地说, “我觉得是恰到好处。那种又盼又苦的感觉演的太好了,我看得心也跟着揪起来了。”

韩露秋看着她, 眼里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欢喜:“你也懂这种感觉?我在钟表厂练这支舞练了三年了, 每天都对着镜子找感觉,明明这个片段的选乐是轻松的,但有时候跳着跳着自己却想哭。我也问过其他队员,她们都觉得挺欢快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一样心里会有点涩涩的苦。今天听你这么说,我突然好高兴。”

两人就这么站着聊起来,从舞蹈聊到练功,从练功聊到比赛,越聊越投机。韩露秋说她在钟表厂宣传队待了五年,从十七岁进厂就开始跳,跳到现在二十二岁了。姜宝意也说了自己的经历,说自己以前中专学的就是舞蹈,后来跟着爱人来到首都,在纺织厂宣传队里表演……

“你真厉害。”韩露秋诚恳地说,“还能转行干财务,现在还回来继续跳舞。而且我看你好年轻,你这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吗?”

提到婚姻,姜宝意不自觉地就想起了有几日没见的程青山,她的眼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想念:“他很好,所以我决定嫁给他。”

韩露秋看到姜宝意幸福的神色,知道她和她的爱人是真的感情很好,不由得说:“真羡慕你们,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遇到我的爱人呢!”

两人相视一笑。

正聊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露秋!”

姜宝意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同志走过来。她的气质优雅,走路带风,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光芒。

韩露秋眼睛一亮:“张姐!”

那个被叫做“张姐”的姑娘走过来,目光在姜宝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韩露秋,笑着轻声说:“有人想见你,跟我来一下。”

韩露秋点点头,然后看向姜宝意,有点不好意思:“姜同志,那我先走了……”

姜宝意连忙摆手:“去吧去吧,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聊。”

韩露秋跟着那个张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姜宝意挥挥手。

姜宝意也挥挥手,目送她们消失在人群里。她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安静地等待着其他人。

过了会儿,孙爱芳忙完回来,看到孤身坐在休息区的姜宝意,连忙走过来招呼她。

“我刚刚看到你在跟钟表厂的那个独舞说话?”孙爱芳说。

姜宝意:“嗯,她刚刚被人叫走了,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那你知道刚刚叫走她的那个人是谁吗?”孙爱芳凑在姜宝意耳边,轻声说,“那个就是之前被选到国家大剧院舞团跳独舞的,我看她单独把小同志叫走了,应该是有了新机会。”

原来是她,没想到她今天也来了。

姜宝意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她知道韩露秋这一去很可能就是被哪个单位看中了,可能是市里的文化馆,也可能是市文工团,甚至可能是……

姜宝意不敢再多想。

但她知道,那是一个机会,一个她很向往却没有得到的机会。

她站在原地,看着人来人往的间隙和那些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比赛的表演者们,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她在独舞中拿了98分,和韩露秋一样高。可姜宝意知道,那个98分和她这个98分是不一样的。韩露秋是凭真本事拿的,她是因为选了高难度曲目拿的。

比赛结束了,她虽然和大家一起获得了那个“优秀节目奖”,但却没有人来找她。

姜宝意理解。她只是一个第一次参加市级比赛的新人,纺织厂的总分也只有第五名,比起韩露秋那样的天才,她确实还不够亮眼。

可她的心里还是难免失落。

“小姜同志,别想太多!”孙爱芳的声音传来,“走了,车在门口等着呢!”

姜宝意回过神,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

回厂的卡车上,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比赛。对大家来说,能第一次参加市里的比赛就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是非常好了,要知道之前在市里得过前三名的食品厂今年也只得了第八名,还没有她们高。而且她们宣传队第一次参加汇演比赛就拿到了“优秀节目奖”,简直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孙爱芳已经告诉大家,等回到纺织厂她会为大家邀功,让大家能得到厂的奖励。因此除了姜宝意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其实姜宝意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能说不开心,但或许是因为自己期待值过高,最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终究会有些伤感。

孙爱芳坐在姜宝意旁边,她感受到了姜宝意情绪的变化,开口问她说:“小姜,之前李主任的那些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宝意从刚刚韩露秋被叫走的回忆里抽身,想起区文化馆那个李主任的邀请。

“我……”姜宝意张了张嘴,“还在考虑。”

孙爱芳点点头,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想好了告诉我,不管你去不去,我都支持你。”

姜宝意看着她,心里的失落骤然消失了大半。这些天相处下来,她是真的把孙爱芳当做了她非常敬重的姐姐,也能感受到她对她的温暖。因此她认真地说:“孙队长,我会考虑的。但是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孙爱芳看了她一眼,没问是什么事,只是拍拍她的手:“好,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姜宝意点点头,她靠着车厢,看着天边的晚霞慢慢暗下去。

她没有告诉孙爱芳部队文工团的事,那是她心里的一个梦,如果能成功她自然会告诉她,但还没到说的时候。

姜宝意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姜宝意推门进去,程青山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回来,他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接下了她的挎包。

“回来了?”程青山看着她,“累不累?”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问我比赛结果呢!”姜宝意用肩膀蹭了一下程青山,笑嘻嘻地说,“你不问吗?”

“和比赛结果相比,你的身体更重要。”程青山看着姜宝意的眼睛,温柔地说。

姜宝意有些愣住,她就这样一直看着程青山,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这个高大冷峻的男子好像一株生长在岩石上挺立的青松,为路过的旅人提供了一个可以倚靠休息的场景。

而她就是那个旅人。

“好吧,确实有点累,但是比完了,以后就不会这么累了。”姜宝意走过去,头靠在程青山的胸口,抵着他,闷闷地说。

程青山伸手揽住她:“那你这次比赛结果如何?”他顺着姜宝意的话语才继续问。

“挺好的,我们第一次参赛就得了第五名,虽然没有奖励,但是大家都很满意。”姜宝意一直低着头,没让程青山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而且我改编的结束舞还得了单项的‘优秀作品奖’,我们也上去领奖了。”

“虽然大家都很满意,但是你并没有那么满意,对吗?”程青山握住姜宝意的肩膀,将她抱得紧了一点。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姜宝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程青山能感觉到她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程青山没再问,只是揽着她往屋里走。

进了东屋,程青山把门关上,扶着她在床边坐下。姜宝意还是不说话,就靠在他身上,像一只累极了的小猫。

程青山弯腰帮她把鞋脱了,又把她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轻轻按在她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今天跳了很多?”程青山问。

姜宝意闷闷地“嗯”了一声:“其实就是那些,不知道是不是紧绷的弦一下子被拉断了,突然就很疲惫。”

程青山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在姜宝意练舞的这段时间,每逢休息时程青山都会拿出专业的穴位图认真学习按摩,就是为了回来以后能给姜宝意更好的体验。他按照记忆里的穴位一点一点按过去,有些穴位还真的让姜宝意吃痛,但那些因为练舞而酸痛的肌肉很快就在他的按摩下慢慢放松下来。

姜宝意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程青山的手一下一下地按着,节奏平稳,力道恰到好处。

过了好一会儿,姜宝意才再次开口。

“程青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闷。

“嗯?”程青山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姜宝意说:“我今天特别羡慕一个人。”

程青山等着她往下说。

姜宝意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从看到钟表厂的表演,到认识韩露秋,再到看见那个被选拔进国家大剧院的独舞张姐把韩露秋叫走……

姜宝意没说没人来找她,但是程青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在区里比赛的时候,一切都太顺了。”姜宝意轻叹一声,像是骤然从幻梦中醒来的游人,“我一下子就得了第一名,刚结束就被文化馆的李主任找上,顺得我都有点飘飘然了,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以为自己到了市里也能有……但今天比了赛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人比我跳得好原来我这个98分……是因为选了难的曲子,不是因为我真的有那么好。”

程青山听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停。

姜宝意继续说:“韩露秋同志也才二十二岁,就比我大两岁,但是我觉得我和她的差距不是两年就能弥补的了的,可能这就是天赋吧……看到她被叫走,我好羡慕,我觉得她马上就要到更好的单位,去更高的舞台表演了。当然我不是嫉妒她,我觉得这是她应得的,但是我看到的时候还是有点失落……”

姜宝意抬起头,看着程青山,眼眶有点红:“程青山,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我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其实还差那么远。”

程青山低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她的脸轻轻地抬起,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的独舞跳了《红色娘子军》吗?”程青山并没有立刻回答姜宝意的问题,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他捧起姜宝意的脸颊,用手指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水:“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姜宝意愣怔片刻,下意识回:“有的。”

“那她得了多少分?”程青山循循地问,引导着姜宝意。

“好像是95分?也有可能是94分,我有点记不得了……”姜宝意还有??些懵,愣愣地看着他,“怎么了?”

“也就是说,她们得分都没你高。”程青山低下头,和姜宝意目光平视,“你看,并不是因为你跳得不好,和其他独舞相比,你已经能跳得非常好了。评委能给你打出98分的高分,说明你的能力他们是认可的。宝意,你的优秀已经超过很多人,或许舞蹈难度在评委的打分参考里确实占了一部分比例,但我觉得,你的能力才是你得第一名的关键。”

程青山一直是这样的温柔,他会把每一处细节都剖开了给姜宝意慢慢分析。他的声音非常柔和,像是川南田地间的微风,淡淡的,但每一个字却份量十足,又重重砸在姜宝意的欣赏。

姜宝意说:“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我不是不自量力。”

程青山轻轻笑了一下,很轻,但姜宝意听见了。

“你确实不是。”程青山吻了吻她的眼睛,“你也说了,她比你大两岁,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二十二岁的时候不能凭借你的舞蹈能力拿下那一年的‘优秀节目奖’呢?”

“我……”姜宝意确实不能保证,因为这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你第一次参加市里的比赛,就能靠着编舞得到单项奖,说明你的能力比当时在场的很多人都要强。你也说了,钟表厂已经连续三年得到比赛第一名,在应对市里的比赛上,她们比你更有经验,但是你怎么就能肯定等你有了和她们一样的经验以后,你不会跳得比她们更好呢?”

姜宝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会比她们更好。”程青山直白说。

“宝意,”程青山继续道,“你还记得我刚去老五院的时候吗?”

姜宝意好奇地看着他。因为是保密工作的关系,程青山很少跟她讲老五院的事情。

程青山说:“我刚去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我的学校是首都数一数二的高校,在研究所也做出过成绩。可到了老五院,我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比我厉害。他们懂的比我多,想的比我深,做的比我好。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姜宝意听着,眼睛看着他。

程青山继续说:“那时候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后来我的组长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以为那些厉害的人是怎么来的?他们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现在看到的他们,是走了十年二十年的他们。你才刚起步,着什么急?’”

他的手从她小腿按到脚踝,动作很轻,很慢。

“宝意,你现在也是一样。”他说,“韩露秋她们是走了很多年才走到今天的。你才第一次参加市级比赛,就拿了98分,就被人记住了名字,已经很厉害了。那些现在没来找你的人,也许明年、后年,就会来找你。”

姜宝意看着他,眼眶又有点酸。

程青山继续说:“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姜宝意摇摇头。老五院的事,他不能说。

程青山说:“我不能告诉你具体做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刚去的时候只是在研究一些很小的东西,就像螺丝那么小。那时候我也很失落,我以为他们把我找回来,是要交给我做很重要的课题。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认为的那些渺小的、不值得一提的东西,未来会被用在广袤的星辰大海里。”

他的手从她脚踝按到脚背,一下一下,很轻。

“你现在也是一样。”他说,“你今天的努力,今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练习,都是在为以后打基础。你不知道以后会走到哪里,但你知道的是,你一直在往前走。”

姜宝意听着,心里那股失落慢慢散了,她止住了眼泪,再次起身环抱住他。

“程青山。”两个人的体温不同,程青山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姜宝意也总是贪恋这份温暖的怀抱。

“嗯?”

“你手好热。”

程青山的嘴角微微翘起:“好点了?”

“嗯。”姜宝意也笑了,笑得很软,“程青山,你说得对。”

程青山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姜宝意抬起头,看着他:“对了,总政文工团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程青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打听到了。”

姜宝意眼睛一亮,连忙问:“怎么样?”

程青山拉着她坐好,认真地说。

“总政文工团的特招,分两种。”他说,“第一种是选拔战士。十六岁以下,未婚,身体条件好,有舞蹈基础,可以通过考试入伍。入伍后是普通战士,想提干必须在两年到三年内成为独舞。”

姜宝意愣住了:“十六岁以下?那我已经超了。”

程青山点点头:“对,但是没关系,还有第二种。”

姜宝意连忙问:“第二种是什么?”

程青山说:“第二种是职工选拔。必须是原单位得过奖,或者和部队有合作关系的单位推荐才能有机会报名。报名之后,文工团的业务干事会进行选拔,只有实力完全过硬的人才能被选上。难度很高,但年龄放宽到二十五岁以下。”

姜宝意听完,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二十五岁以下,她今年二十岁,还有五年时间。

“也就是说,”她慢慢说,“我还可以考五年?”

程青山点点头:“对,每年都有机会。”

姜宝意想了想,又问:“那个得奖,我现在算吗?”

程青山说:“你拿了区里第一,市里第五,独舞单项第一,按我的理解应该算吧,我还是帮你问问,如果能得到领导推荐当然更好。”

姜宝意眼睛亮起来:“那我今年就可以报名了?”

程青山点点头:“这个应该是可以的。但你要做好准备,选拔很难,他们只招最顶尖的。”

姜宝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难怕什么,”她说,“大不了我就年年考,考五年,反正我年轻。”

程青山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忍住笑着捏了捏姜宝意的脸颊。

姜宝意抓住他作乱的手,“你笑什么?”

程青山说:“没什么。”

姜宝意瞪他一眼:“肯定有什么。”

程青山不假思索,说:“笑你可爱。”

姜宝意被他哽了一下。她扑过去,把脸埋在他怀里,特别大声地说:“程青山,你学坏了。”

“嗯,跟你学的。”程青山笑。

姜宝意气得要去掐他脖子,被程青山顺势揽住环抱。

姜宝意靠在程青山怀里,听着他的笑声,心里又暖又满。

今天她看到了差距,但是她并不会因此退缩。对啊,她还有时间,只要她足够努力,她有机会追赶上她们。

而且这对她来说并不算是一次失败,因为在练舞的这条道路上,她唯一要打败的就是自己。只要她一天跳得比一天好,终有一天,她也会成为最优秀的舞者。

“程青山。”姜宝意突然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程青山低头看她:“什么事?”

姜宝意抬起头,清澈明亮的眼??睛凝视着他:“以后文工团的选拔考试,你都要陪我去。”

程青山望着姜宝意漂亮精致的脸颊,她的双眼乌黑如葡萄,在光下亮得惊人,像是盈着一汪清泉,让他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不禁将她抱得更紧:“好。”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姜宝意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她不着急。

她会一步一步地追上去,脚踏实地地完成自己的梦想,和他并肩而立。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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