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好。”程青山回。

电话挂断的时候, 听筒里 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姜宝意握着话筒,迟迟没有放下。邮局柜台的灯光昏黄,照在那只已经戴了一年多的宝石花手表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声音很轻,但她听得见。她把话筒放回去,又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 才转身往外走。

回到招待所,祁欢在外面等她, 看见她回来, 小声问:“怎么了?不高兴?”

姜宝意摇摇头, 笑了笑:“没有, 就是……有点想他。”

祁欢表示理解, 毕竟是新婚小夫妻,感情好。她挽住姜宝意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川南的十二月,天黑得早,路边的房子亮起了灯,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远处有狗叫声, 有小孩的嬉闹声,还有谁家在炒菜的香味, 飘过来,是熟悉的辣椒味道。

祁欢还是有些不太闻得惯这个味道, 咳嗽了两声。姜宝意拍拍她的背, 祁欢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接下来的几天,文工团又跑了两个村子。姜宝意每天照样跳舞,照样和战友们一起搭台、化妆、演出。台下还是坐满了人, 掌声还是那么响。可她心里总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吊着,不上不下。

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摸军装口袋里那张小纸条。纸条已经被她摸得有点软了,边角起了毛,但上面的程青山的字却依旧完好,姜宝意想起来的时候会拿出来看看。

十二月二十九日那天晚上,姜宝意躺在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同屋的祁欢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窗外有月亮,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姜宝意摸了摸手腕上的表,表针指着十一点,再过一小时,就是她二十岁的生日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在西北,和程青山一起,两个人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今年他在首都,她在川南,隔着两千公里。

姜宝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硬,是老乡家借的,川南总是天阴,枕头里的荞麦壳似乎有些潮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程青山,程青山,程青山……念着念着,就睡着了。

十二月三十日,天还没亮,文工团就出发了。

今天的任务是去一个叫青溪的村子。卡车在山路上颠簸,姜宝意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入眼的是熟悉的山和水,卡车行驶在她走过了接近十九年的路上。

青溪村也是她的家乡。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傅春琴跳下车,看了看地图,在跟司机商量:“往左还是往右?”

姜宝意站起来,指着右边那条路:“这边,往里走三里路就到了。”

傅春琴看着她,有点惊讶:“你来过?”

姜宝意点点头,声音有点抖:“我就是这个村的。”

祁欢瞪大眼睛:“你家在这儿?”

姜宝意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看着窗外,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那么熟悉。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小时候她经常爬上去摘槐花;河边那块大石头也还在,她爹夏天经常在那里洗衣服;还有那条青石板路,被磨得光溜溜的,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车子在村门口前停下来。姜宝意跳下车,站在村口,她们村里人不算多,这个点是吃饭的时候,外面基本上没什么人。

“小姜,”傅春琴走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你要回家看看吗?不过下午有演出,你别忘了时间。”

“谢谢傅老师。”姜宝意点点头,“那我先回家一趟,过会儿过来跟你们吃饭。”

姜宝意脚步飞快,顺着熟悉的小路一路跑回家中。她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门上贴的春联早就褪了色,边角都卷了起来。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只手,在跟她打招呼。

姜宝意从包里翻出家门钥匙,推开那扇木门,吱呀一声,院子里静悄悄的。墙角的鸡笼空着,里面还铺着干草,落了一层灰。她走之前经常喂养的那只大黄猫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间她长大的房子,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堂屋的门没锁,她推门进去。屋里很暗,她摸到墙上的绳子,拉了一下,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桌上,墙上的相框也隐隐映着光亮。

相框里是姜宝意父母的照片。

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那棵柿子树下,笑得很憨。他不太会笑,每次照相都这样,嘴角扯一扯,眼睛眯起来,像是不好意思。母亲穿着碎花的棉袄,抱着小时候的她,眼睛弯弯的,像月亮。母亲爱笑,笑起来有酒窝,可惜姜宝意没有遗传到。

姜宝意站在相框前,看了很久很久。

“妈,老汉儿。”姜宝意开口,声音涩涩的,“我回来咯。”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柿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叹气。

姜宝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相框的玻璃,冰凉的,上面还落了一层灰,已经很久没人来打扫过了。

姜宝意取出手帕把相框上的灰尘都擦干净,然后重新把照片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墙上。

“我嫁人咯。”姜宝意对着照片上的父母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他们似的,“他叫程青山,是个多好的人哦。他对我好得很,他老汉儿老娘也对我好得很,像亲女娃子一样好。”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妈,你不晓得,老汉儿走了以后,我过了一阵很造孽的日子哟,好在碰到了我现在的爱人。他什么都替我想着,什么都替我记着。我脚受伤了,他比我还心疼。我考文工团,他比我还紧张。我下乡演出,他给我织了围巾手套,虽然织得歪歪扭扭的,但是很暖和。”

姜宝意抹了一把眼泪,又说:“老汉儿,他跟你一样,话不多,但是心里有我。你以前说,要找一个对我好的人,现在我找到了,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姜宝意站在那里,对着两张照片,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说在西北的日子,说在纺织厂的日子,说跳舞的事,还有考上文工团的事……说到最后,姜宝意笑了,但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挺好的,你们别担心。下次我带他来看你们,让他给你们磕头,给你们敬酒。”

姜宝意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在家里待的时间太长,有些来不及吃午饭了,姜宝意火急火燎地吃了点压缩饼干就上了场。

下午的演出在晒谷场上。

台子搭好了,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来了,搬着小板凳,坐在台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姜宝意从后台探出头,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一阵滚烫激动。

王婶坐在第一排,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还好。她旁边是李大爷,还是那件旧棉袄,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的。还有张叔、赵姨、刘奶奶……都是小时候给她塞过花生、煮过鸡蛋的人。刘奶奶已经九十多了,腿脚不便,被孙女推着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太清,但是特意来听歌曲。

演出开始了。

姜宝意的节目在第三个。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看见台下那些眼睛明亮又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像小时候她看文工团时一样。

姜宝意跳得很投入,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一曲结束,她看见台下有人在擦眼泪。

音乐停了,掌声雷动。

王婶第一个站起来,拼命鼓掌,喊着:“好!好!”她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喊。

姜宝意鞠了一躬,她听到台下有人在说她的名字,但是听不太真切。

“是宝意女娃儿不?”

“瞧着像,宝意女娃儿去当兵咯?”

“……宝意女娃儿出息了嗦,她老汉儿看到咯肯定巴适得板……”

演出结束,姜宝意刚下台,王婶就挤过来,一把拉住她。

“宝意女娃儿!是你嗦!我刚才在底下看到起就像,没敢认哟!”王婶上下打量着她,眼睛亮亮的,“哎哟,穿起军装咯,硬是精神得很!比你妈年轻那阵还巴适!”

姜宝意笑了:“嬢嬢,是我噻。”

王婶拉着她的手不放,左看右看,嘴里啧啧有声:“长高咯,也瘦咯,不过更巴适好看了噻。你咋的考起部队文工团咯嗦?硬是有点出息哟!你老汉儿和妈要晓得,肯定高兴得跳起来。嬢嬢晓得宝意以后肯定硬是有出息,你看到嘛,说准咯噻?”

姜宝意眼眶一热,点点头。

王婶又说:“走,上嬢嬢屋去。嬢嬢给你炖鸡,下把面,今儿个头你过生,得吃长寿面。”

姜宝意愣住了:“您还记得?”

王婶笑了:“咋个记不得噻?你小时候每年过生,你老汉儿都跟你煮面吃。你走了以后,昨年我都想,宝意在外头有没得面吃?今年巴适咯,你回来咯,婶儿跟你弄。”

姜宝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王婶家还是老样子。堂屋里摆着那张旧八仙桌,擦得锃亮,桌腿垫着一块砖,歪了好多年了。王婶火速抓了一只鸡炖上,过了会儿,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连隔壁的狗都跑过来蹲在门口。

王婶手脚麻利地捞出面条,浇上鸡汤,又卧了两个荷包蛋,端到姜宝意面前。碗是她小时候用的那只,白底蓝花,缺了一个小口。

“吃,趁热吃。”王婶递给姜宝意筷子。

姜宝意捧着碗,看着碗里的面条,热气扑在脸上,眼睛又模糊了。

面条上飘着几滴金黄的鸡油,葱花绿莹莹的,姜宝意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面条很筋道,是手擀的,鸡汤很鲜,铁锅炖得快,肉不柴很香,和她之前吃的一模一样。

“好吃吗?”王婶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姜宝意点点头,说不出话。

王婶又给她夹了个鸡腿:“多吃点噻,都瘦了噻。你老汉儿要知道你瘦成这样,该说嬢嬢不心疼女娃儿咯。”

姜宝意一边吃一边掉眼泪,把面条和眼泪一起咽下去。

吃完面条,王婶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姜宝意捧着碗,慢慢喝,汤从喉咙流到胃里,暖洋洋的。

王婶坐在对面,看着她,也一个劲儿地抹眼泪。自从她知道蒋明胜那个黑心肝地骗了宝意,她就一直担心着。好在宝意嫁了个不错的男人,她到了首都以后也给她打电话报了喜,王婶这才放下了心。

“宝意,”王婶开口,“你娃他爹呢?咋个没跟你一路来?”

姜宝意原本还在喝汤,听到王婶的话差点被呛到。她放下碗,连忙说:“我们还没得娃儿,他在首都,忙得很,走不脱。”

“以后总要有噻!”王婶对姜宝意的澄清叨叨了两句,“他对你好不好?”

姜宝意点点头:“好。”

“俊不?好瞧不?”

姜宝意笑了:“俊得很。”

“有多好瞧?比村东头那李娃儿瞧得不?”

姜宝意想了想,说:“好看多了。”

王婶也笑了,拍着她的手:“好噻好噻,以后带回来给嬢嬢瞅一眼。”

姜宝意点点头:“一定会的。”

王婶心满意足了,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村里的事。谁家生了孩子,谁家盖了新房,谁家的老人走了。姜宝意听着,心里又暖又酸。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傅春琴推门进来,脸色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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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姜,”傅春琴说,“外面有人找你。”

姜宝意愣了一下:“谁?”

傅春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宝意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不过也没太意外。毕竟是回老家,肯定有熟悉的乡亲来找她,乡亲们对解放军一向敬重仰慕,看到她穿上军装肯定跟王婶一样激动,想着叫她过去说说话。

走出王婶家的院门,暮色已经落下来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挂在远山的轮廓上,像一条细细的线。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零零星星的,散落在各处。

她看见一个人站在院门口的树下。

那人穿着一件军大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正仰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枝。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毛衣。他的侧脸被最后一抹夕阳照着,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眼睛里落下了浅浅的余晖。

姜宝意看到来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脚像钉住了一样,动不了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姜宝意发现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是程青山。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程青山转过头,也看见了她。

他笑了。

程青山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都在发光。暮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姜宝意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风景都没有他本人特别,他好像在光里。

姜宝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朝他跑过去,跑得很快,甚至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她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一个跨步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程青山的手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

姜宝意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柏味,还有一路风尘仆仆的味道。他的军大衣是凉的,被夜风吹透了,但他的胸口是热的,隔着毛衣衬衫,甚至有些烫着她的脸。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把他衣服的前襟打湿了一大片。

“我是在做梦吗?”她闷闷地问,声音却是愉悦的。

“你经常梦到我?”

程青山略带调笑的声音响起,姜宝意才确认了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她狠狠锤了他一拳:“哼。”

程青山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来给你过生日。”

姜宝意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和眼底的青黑,他的嘴唇有些干,下巴上还冒出了些许青黑的胡茬。他憔悴了很多,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从首都来的?”

程青山点点头。

“坐了多久?”

“两天一夜。”

姜宝意又哭了。她想起他从首都到川南,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再转汽车,再走路。两千公里,他就这么来了。就为了给她过生日。

“你傻不傻?”姜宝意又捶了他一下,但力道很轻,像挠痒痒。

程青山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王婶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宝意女娃儿,这是娃儿他爹?”

姜宝意:“……”

程青山:“……”

姜宝意赶紧推开程青山,被王婶这样喊,她的脸涨得通红,但没松开拉着程青山的手。

她拉着程青山,走到王婶面前,嗫嚅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说:“王婶,这是程青山,我爱人,我俩还没孩子。”

程青山也礼貌地问候:“王婶好。”

王婶上下打量着他,笑得合不拢嘴:“要得要得要得,真是乖,比村东头那个小李娃巴适多咯。跟咱屋宝意好得很,快些进来,外头冷得很。”

程青山不太能听明白川南方言,姜宝意给他翻译:“王婶说你长得好看,比我们村最好看的小李还好看。外头冷,她让咱俩回屋。”

程青山点点头。

王婶高兴得不行,她原本想拉着宝意说完话再把大家喊来,看到程青山来了,她直接在院门口喊出声。周围的邻居听到了,也都探出头来瞧两人。

村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一刻钟,王婶家门口就围了一圈人。李大爷拄着拐杖来了,张叔抱着孩子来了,赵姨端着饭碗来了,连刘奶奶都让孙女扶着也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看,七嘴八舌地说。

“这就是宝意嘞爱人嗦?硬是精神!”

“首都来嘞嗦?好嘞很噻!”

“宝意有福气哦,找咯个恁个好看嘞爱人。”

“两个人站到一堆儿硬是好看,像画上嘞人一样。”

姜宝意被说得不好意思,心里却像甜得像灌了蜜。她偷偷看程青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他站在那儿,被一群人围着,有点局促,但还是很礼貌地跟每个人打招呼。

王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程青山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喝。”

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喝就多嚯点,走了恁个远滴路,肯定口干了噻。”

一群人又热热闹闹地唠了一会儿,傅春琴来叫姜宝意演出,姜宝意才终于脱离了这吵闹的环境。

好久没听乡亲们七嘴八舌的问东问西,姜宝意真有点不习惯了。

晚上还有一场演出。

姜宝意要上台,程青山就坐在台下,和村里的老乡们一起。没有椅子,他就坐在一块石头上仰着头看台上。他坐得很直,脊背挺拔,像一棵松。

姜宝意站在侧台,看见他坐在那里,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姜宝意身上,她看不见台下的人,但知道程青山在那里,也知道他在看她。

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她听见有人喊好,也听见很多人在喊“宝意跳得好”。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姜宝意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灯光下,她看见程青山站起来为她鼓掌。他鼓得很用力,手都拍红了。

演出结束,人群散了。村里人还想拉宝意去他们家里坐坐,被姜宝意婉拒了,说要带程青山回家见见父母。

乡亲们表示理解,姜宝意就拉着程青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她的手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谁也没松开。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汪汪的。两边的老房子非常明亮,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黑着灯,像姜宝意这样到外面去了。

姜宝意走在前头,程青山跟在后面。她举着手电筒,故意走得很慢,想跟他多走一会儿,但两个人很快就到了。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从来没觉得这么短过。

到了家门口,姜宝意停下脚步。她回头看着程青山,月光下他的脸很温柔。

“到了。”

程青山抬头看了看那扇木门,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柿子树。月光照下来,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画。

姜宝意拉着程青山进了堂屋,拉开灯。昏黄的灯光落在干干净净的照片上,父亲和母亲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姜宝意站在相框前,轻声说:“老汉儿,妈,我带他回来了。”

程青山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两张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爸,妈。”程青山的声音低沉,郑重,一字一句,“我是程青山,也是……宝意的爱人。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他说着,看了姜宝意一眼:“爸,妈,我这一辈子已经认定姜宝意了。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她想跳舞,我就看着她跳;她想回家,我就陪她回来。她高兴的时候,我陪着她一起笑;她难过的时候,我会哄她开心,谢谢你们把宝意交给我。”

“我会对她好,用我的一生践行。”程青山最后说。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过柿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声回应。墙上的照片里,父亲还是那样憨憨地笑着,母亲的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姜宝意站在他旁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对着照片说:“妈,老汉儿,你们要喜欢他噻,好不?”

程青山直起身,伸手揽住她的肩,取出手帕轻轻擦掉了姜宝意脸上的泪珠。

“冷吗?”程青山问。

姜宝意摇摇头。

但程青山还是把她拉进怀里,脱下军大衣裹住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头发上。

“程青山,”她闷闷地说,“你来是不是请假了,请了几天假?”

程青山低头看她,说:“请了五天假,明天就走。”

从首都到川南来回就要四天,程青山一来一回,甚至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他这样千里迢迢辛苦奔波,却只是为她过生日。

“就为见一面?”姜宝意不解。

“你生日,我不想你一个人。”程青山轻声说。

“没那么重要吧!”姜宝意心疼他,“那你晚上得好好睡一觉。”

“很重要。”程青山紧紧抱着她。

窗外的月亮升到最高处,照在院子里,树影婆娑,两个人的影子也被屋里的灯光拉得很长。

姜宝意靠在程青山的怀里,闭上眼睛。她听见他的心跳,也听见自己的心跳,两个声音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见一面就要匆匆离开

PS:不知道川南话大家能不能看懂qwq,是四川亲友帮忙翻译的,可能有些也不太标准,因为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写出来正确的语气了如果觉得非常不标准我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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