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两人在堂屋里说了许多话, 直到月亮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银白。姜宝意打了个哈欠,程青山低头看她, 说:“睡吧。”

姜宝意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自己以前的房间走。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还是她离家时的样子, 叠得整整齐齐, 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画的画, 歪歪扭扭的, 一朵花, 一棵树,还有一只不像猫的猫。

程青山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目光在那张单人床上停了一下。床确实很小,两个人睡有点挤,家里应该是许久没来人了, 不过也能将就着睡一晚。

姜宝意把他的行李包接过来放在桌上,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旧床单被罩铺好。被子是棉花的, 有点硬,但很暖和。

“睡吧, 你肯定累了。”姜宝意说。

程青山点点头, 脱下军大衣和毛衣挂在椅背上,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他坐在床沿,身体往下陷了陷。旧木床许久没有人睡,发出吱呀一声的响动。

姜宝意把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床前的一小片地上。她躺在他旁边,床很小,两个人只能紧紧挨着。她的头埋进程青山的胸口,两个人紧紧地拥抱着。

程青山躺下后,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真的太累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又转汽车,又走路,到了之后连口水都没好好喝就不停地在回答街坊邻居的话,然后又陪姜宝意回家。

程青山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里也没有完全舒展。

姜宝意紧紧地环抱着程青山的腰,借着不算昏暗的月光看他。银色的如水的光亮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弧度绷紧,嘴唇微微抿着。他的眼底有青黑,头发也有些乱。

姜宝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他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又沉了几分。

姜宝意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程青山的嘴唇很薄,不说话时抿着看起来很严肃。第一次见他时,她觉得他长得好凶,但闭上眼了,现在却又觉得是那么柔和。

姜宝意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程青山的唇。

他的唇很干,甚至都有点起皮了。姜宝意轻轻捧着他的脸,满眼的心疼。

程青山在睡梦里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似乎翘了翘,又似乎没有。姜宝意的脸红了,心跳快了几拍,赶紧缩回去,把脸埋进他怀里。

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姜宝意如鼓擂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姜宝意才又抬起头看了看他。程青山还在睡,呼吸平稳。姜宝意笑了一下,往上移了一点,把脸贴在他肩膀边上。

就在这时,程青山动了。他并没有醒,似乎是睡梦中本能的反应,轻轻揽过姜宝意的后颈,让她枕在他的臂弯里。

姜宝意就这样借着他的手臂当枕头,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很快,她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姜宝意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十二月底的川南很少有阳光,天也亮的晚,程青山已经醒了,但他没有动,就这样一直抱着姜宝意静静看着她的睡颜。他的眼睛里还有血丝,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醒了,睡得好吗?”程青山问,声音有点哑。

姜宝意点点头,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有点不想起来。

程青山轻轻拍着她的背,两个人像小动物一样嗅着彼此的味道,不愿意轻易放开。

“什么时候的车?”过了会儿,要到集合时间了,姜宝意才决定起身,她闷闷地问。

“中午的车。”程青山说,“过会儿就去县城了。”

姜宝意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王婶在外面喊:“宝意,过来吃早饭了!”

姜宝意应了一声,慢慢坐起来。她看着程青山,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走吧。”程青山先开口。

姜宝意点点头,下了床,把被子叠好。她叠得很慢,每一个角都捋平,每一个边都对整齐,叠好了又拍了拍,拍得方方正正的。

王婶给两个人准备了洗漱的清水,洗漱完,程青山挑眉说:“你现在被子叠得很有部队风范。”

姜宝意知道他这是在缓和两个人即将分别的伤感情绪,她捏着筷子手指不自觉地动:“你不是?等我回去了我们比比?”

程青山:“好啊。”

听到王婶叫,程青山过去帮忙把早餐端到桌上。

王婶做了稀饭,蒸了馒头,炒了两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炒青菜。鸡蛋炒得嫩嫩的,青菜是地里刚摘的,绿莹莹的,还蒸了一锅红薯,红薯是红心的,甜得很。

姜宝意有点吃不下,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就是送不进嘴里。程青山倒是吃了不少,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把王婶给他夹的菜都吃完了。

“多吃点。”王婶说,“路上饿。”

程青山点点头:“谢谢王婶。”

王婶转头又去跟姜宝意说让她好好补补。姜宝意点点头,最后还是乖乖往肚子里塞了个馒头和些许鸡蛋。

吃完饭,程青山和姜宝意跟王婶道别。王婶眼睛红红地送姜宝意离开,嘱咐她一定要多回来看她。姜宝意点点头,挥挥手,准备把程青山送到村口,然后去跟文工团其他人汇合。

“我走了。”到了村口,程青山对姜宝意说。

姜宝意点点头,“一路平安。”

程青山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姜宝意站在村口的石头边,她的嘴唇在抖,但她忍着没哭。

程青山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他伸手,再次把她抱在怀里,说:“等我。”

“好。”

程青山低下头,在姜宝意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这次他没再回头。

姜宝意背着程青山给她的包裹去找文工团,今天她们要到隔壁的村去表演,然后就要换到下一个县里去了。

上了车,姜宝意打开包裹一看,里面除了压缩饼干和伤药,还有一大盒糖果。她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近百颗糖,有一半是大白兔奶糖,一些是红虾酥糖,还有一些水果糖和花生糖。

最上面放着一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她展开,上面是程青山的字迹:“以后每天吃一颗。”

姜宝意看着那张纸条,想起来上次她跟程青山说她带的糖少,他记住了,这次给她装了满满一大盒送来。

姜宝意毫不犹豫剥开一颗奶糖,放进嘴里。奶糖对姜宝意来说甜度刚刚好,这个温度有些硬,但暖一会儿就变软了。她含着糖果,把糖果盒塞回包里。

祁欢坐在姜宝意身边,知道昨天程青山来找姜宝意,看到她手里的包裹,笑嘻嘻地感慨他们俩感情真好。

接下来的日子,姜宝意继续跟着文工团下乡演出。

她还是每天跳舞,每天搭台、化妆、演出。台下还是坐满了人,掌声还是那么响。只是每天晚上回到住处,姜宝意都会剥一颗糖,放进嘴里,慢慢含着,然后放空思绪静静地休息。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想念程青山的时间。

一月底,他们去了一个更偏远的村子。山路走了整整一天,到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冷风吹得姜宝意眼睛都睁不开。但看到村民们期待的目光,姜宝意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在第二天的下午照常将舞蹈献给他们。

跳到一半,她看见台下有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极了她小时候看文工团的样子。

跳完,那个小女孩跑过来,怯生生地递给 她一朵野花。“姐姐,你跳得真好。”小女孩说。

姜宝意接过花,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

姜宝意笑了,把花别在胸前的口袋上:“谢谢小花,你以后想跳舞吗?”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想!”

姜宝意看着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她把兜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掏出来,塞到小女孩手里:“给你。”

小女孩捧着压缩饼干,眼睛亮亮的,笑得像朵花。

二月,春节到了。

他们在一个小镇上过年。镇上的人很热情,给他们送来了年货,有腊肉,有糍粑,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傅春琴并不想收,看到就要塞给他们粮票和钱,但是镇上的人都偷偷放到门口就跑,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一路上,姜宝意见到了百姓们对文工团的拥戴,也收获了很多的善意。

下午,傅春琴带着大家包饺子,猪肉是她自掏腰包买给大家的,文工团的其他人都很感激这个领导。舞蹈团这边是姜宝意擀皮,祁欢包,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祁欢包的饺子好看,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像元宝。姜宝意包的就不行了,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

“小姜,你这饺子包得跟你的舞可没法比。”祁欢笑话她。

姜宝意不服气:“能吃就行!”

大家笑成一团。

年夜饭是在公社的食堂吃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菜。肉不算多,主要就是下午包的一大盆饺子。傅春琴举起搪瓷缸,说:“同志们,新年好!咱们干一杯!”

大家纷纷举起杯子,里面虽然装得是热水和茶,但也很有过年的氛围,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姜宝意喝了一口水,心里想着程青山。他在首都和家里人在一起应该也会过得很热闹吧!二十八的时候她给程青山打过电话,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互相祝对方过年快乐。

吃完饭,大家围在一起守岁。有人唱歌,有人讲故事,有人打扑克。祁欢拉着姜宝意跳交谊舞,两个人搂在一起,转来转去,笑得前仰后合。

十二点,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成一片。姜宝意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夜空里偶尔炸开的烟花,心里忽然很安静。

新年了,再过三个月,她就能回去了。

三月,他们去了一个叫凤凰山的村子。那里是革命老区,有很多红军的故事。村里有个老红军,九十多岁了,还硬朗得很。他坐在台下看演出,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树。

姜宝意照常跳舞给村民看。跳完,老红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给她敬了个礼。姜宝意连忙还礼,眼眶热热的。

老红军握着她的手,说:“同志,你跳得好。让我想起当年那些女战士,她们也跳舞,跳给战士们看。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有舞台,就在泥地里跳,但大家看了都斗志昂扬……”

姜宝意点点头,说不出话。

老红军又说:“你们现在条件好了,但精神不能丢,看到你们如此优秀,我真是高兴啊……”

姜宝意用力点点头。

在乡下慰问演出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要到五月了,他们也终于到了川南军区的驻地。

这是慰问演出的最后一站,他们要在这里演出一段时间,和川南军区的文工团学习交流,然后就可以回首都了。

军区很大,营房整整齐齐,操场上有战士在训练。姜宝意坐在卡车开进军区,看着那些穿军装的人,心里忽然很亲切。她也是军人了,虽然穿的是文工团的衣服,但也是军装。

第一场演出在大礼堂。台下坐满了战士,黑压压一片。姜宝意站在侧台,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心里有点紧张。

这也是姜宝意第一次在大场面下跳独舞。在这段时间的表演中,傅春琴看到了姜宝意的努力和能力,也决定提拔她为文工团的独舞,让她挑大梁成为她的接班人。

姜宝意得知这个消息以后,非常激动。因为一般的领舞想要成为独舞至少要磨练近两年的时间,她现在就可以成为独舞,说明她是能力已经完全达到了文工团特殊培养的要求。

成为独舞以后,只要能在军区表演中立功或者有突出荣誉,她就能升为正连级军官、营级军官,甚至更高级别的团级军官!

这怎么能不让姜宝意高兴!

为此,姜宝意也开始正式学着自编舞,她想将一些没有舞蹈但是却很经典的歌曲改成歌舞形式,或许就能为大家带来新的,更有创意的舞台。

这一次姜宝意要跳的就是她改编后的《红色娘子军》。傅春琴说她在市里的汇演舞台上看到姜宝意改编的舞蹈以后觉得非常好,也对她提了一些指导动作让姜宝意继续完善。在这些日子的练习后,姜宝意将新编版的舞曲跳得炉火纯青。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把自己在路上的感受都放进舞蹈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感情。

姜宝意就此在川南军区出了名!

文工团在川南军区一共要表演十场,之后的每一场表演,姜宝意的舞台都大受欢迎。

姜宝意又一曲跳完,台下掌声雷动。有个小战士跑上来,给她献了一束花。虽然是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扎成一束,用草绳系着,但瞧着非常漂亮。

“同志,你跳得真好。”小战士红着脸说。

姜宝意接过花,笑了:“谢谢。”

小战士敬了个礼,在礼堂其他战士的哄笑声中转身跑了。

姜宝意出名以后,最苦恼的是傅春琴。最近总有人来问她,你们那个独舞有没有对象,需不需要介绍对象,想要做媒的或者有意想要和姜宝意发展革命战友情的人还挺多。傅春琴不厌其烦,每次都拒绝地非常干脆——宝意同志名花有主了!

姜宝意听说以后哭笑不得。

正式的演出结束后,他们就要跟川南军区文工团一起交流学习。

进行在舞蹈交流会上,在座的是川南军区文工团的周团长。她对姜宝意也非常好奇,“傅团长,你们团那个跳《红色娘子军》的同志真是优秀,首都真是人才辈出。”

傅春琴笑了:“她啊,其实是你们川南人。”

周团长愣住了:“她竟然是川南人?”

“对,青溪村的。这次回来慰问演出,还到了她家乡。”

周团长眼睛亮了:“川南出人才啊!姜宝意同志是吧,她太优秀了,我很喜欢。”

第二天,周团长就直接找到姜宝意,“小姜同志,你在我们这儿演出反响很好,战士们都很喜欢你的舞,你有没有想过留在川南?”

姜宝意愣住了。

周团长继续说:“我们文工团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可以直接当独舞,我会向首都申请调令,你来了就直接是正连级干部,待遇从优,离家近,发展空间也大。”

姜宝意张了张嘴,直接委婉拒绝:“周团长,谢谢您的好意。我爱人在首都,我得回去。”

周团长讶异:“我听傅团长说你有对象了,没想到是已经结婚了?这么年轻就结婚了,爱人一定也很优秀吧!”

“他在部队搞科研。”姜宝意说,声音里带着点骄傲。

周团长点点头:“那确实不好分开,行,那以后有机会再来川南演出,我请你吃川南食堂,你肯定喜欢。”

姜宝意确实很喜欢川南军区的食堂,简直可以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她每天都吃得大快朵颐,如果不是为了保持身材和健康,她能每餐都吃到十二分饱。听到周团长这样说,她也笑着回答:“一定来。”

六月初,慰问演出终于结束了。

他们坐上了回首都的火车。硬座车厢,还是挤,还是吵,但姜宝意心里高兴。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终于有了回首都的实感。

祁欢坐在她旁边,也在想家。

火车开了两天一夜,第三天早上,终于到了首都。

姜宝意背着行李包,站在站台上,清晨的光从车站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缕一缕照在水泥地上。站台上到处都是人,扛着大包小包的,牵着孩子的,扯着嗓子喊的,广播里报站的声音很大很清晰,火车来来去去。

“看什么呢?”祁欢背着包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准备集合了。”

“没看什么,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姜宝意觉得有些奇怪。

她转过头,跟着祁欢一起往出站口走。就在这时,姜宝意猛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青山站在出站口的栏杆旁边,穿着一身军装,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他站得很直,像一棵种在人群里的松,周围的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脸朝着这边,目光在人海里搜寻着。

清晨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肩章照得发亮。

姜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看到程青山的下一瞬间,她把行李包往肩上一甩,撒腿就跑。

“哎——”祁欢在后面喊,“你跑什么——”

姜宝意没听见,她眼里只有那个人。

这时,程青山也看见她了。

他的目光定在姜宝意身上,在看到姜宝意向他而来的同时,也迈开腿避开喧闹的人流逆行向着姜宝意快步走去。

两个人相向而往,姜宝意跑到他跟前,喘着气,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程青山。”

程青山取出手帕给姜宝意擦了擦汗:“来接你。”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肩上的行李包摘下来,拎在自己手里。

姜宝意说:“那我去跟傅团长说,就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我们一起去。”

两个人并排往文工团集合的地方走,祁欢从后面追上来,一看见程青山就笑了。

“哟,来接人啊?”她笑嘻嘻的,绕着程青山转了一圈,“行啊,军装一穿,站这儿跟标兵似的,怪不得我们宝意跑得比兔子还快。”

姜宝意轻轻咳嗽一声:“别瞎说。”

祁欢才不理她,凑到姜宝意耳边,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了声音,可那声音压得一点儿都不低:“小别胜新婚啊,这么多月没见,想坏了吧?”

“祁欢!”姜宝意的脸唰地红了。

“咱们可有两天假呢!”祁欢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笑嘻嘻地继续说,“放假了不得在家里跟爱人好好地——”

“行了行了!”姜宝意伸手去捂她的嘴,祁欢笑着往后躲,一边躲一边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们赶紧回家吧!”

她冲姜宝意挤了挤眼睛,又冲程青山挥了挥手,背着自己的包,笑嘻嘻地跑去找傅春琴了。

傅春琴看到姜宝意和程青山,知道这是程青山来接她,大手一挥让两人直接走了。

两个人走出车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六月的首都,早晨的空气还有点凉,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路边的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公共汽车一辆一辆地开过去,叮叮当当的,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豆浆油条的香味飘过来,勾得人馋。

姜宝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回到胡同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已经上班去了。几件衣裳晾在绳子上,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屋里没人。

程青山推开门,侧身让姜宝意先进去。

姜宝意刚放下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屋里有没有变化,就听见身后“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她转过身,想问程青山大白天锁什么门。

就在这时,程青山猛地将她拉进怀里,低下头,没有任何犹豫地吻住了她。

程青山衔咬着姜宝意的唇瓣,有点用力,像是要把这几个多月没说出口的话都压进这无声的吻里。姜宝意的手攥紧了他的衣领,整个人被他箍得往后仰了一点,又被他拉回来。

姜宝意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程青山把姜宝意往上提了一点,手臂收紧,像是想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身体里。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唇角,又从唇角移到她的脸颊,然后移到她的眼角还有她的眉心……

姜宝意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脚底下有点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全靠他的手臂撑着。但就算这样,姜宝意还是强撑着先问了他:“今天下午还去单位吗……”

“不去了。”程青山哑着嗓子,声音有些沉重,“我好想你。”

“我也是。”姜宝意闭着眼睛,用舌尖描摹他的唇瓣,伸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给我……”

“好。”他把她打横抱起,郑重地放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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