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九八三年的除夕, 天上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雪花。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家属院很安静,大家都在屋里烤火。

程父程母还有程大江都到家属院里来过年, 程父和程大江在厨房忙活,程母和姜宝意围在电视机前,准备看今天晚上的电视节目。

“妈妈, 外面的雪好大!”二毛一直趴在窗台上,小手指着外面, “白白的!”

“之前奶奶教过你一句诗, 二毛还会背吗。”姜宝意蹲下来, 把她抱起来, “妈妈说上句, 二毛接下句好不好?”

“好呀好呀。”二毛说。

“忽如一夜春风来。”姜宝意说。

二毛歪着头想了想:“千树万树梨花开。”

姜宝意笑了:“二毛真棒!知道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雪很大,很大很大很大!”二毛嘟嘟囔囔地,“妈妈也问问哥哥嘛!”

姜宝意哭笑不得,看来学习这件事果然是小孩子们的一生之敌,她放下二毛,转头问大毛, “刚刚那句诗大毛会背吗?”

大毛毫不犹豫地躲到程母身后,装看不见妈妈, “不会背。”

姜宝意:“……”

就在这时,二毛指着窗户上的雪花问姜宝意:“妈妈, 雪花可以吃吗?奶奶说梨花可以吃!”

“那不是梨花, 是梨。”程母耐心地教育她。秋天的时候,程母给大毛二毛都削了梨子吃,刚刚背书背到梨花,二毛就联想到了。

二毛不信, 伸手去够窗户。姜宝意把她放下来,她趴在窗台上,嘴巴贴着玻璃,哈了一口气。玻璃上起了一层雾,她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两个点,说:“妈妈,这是雪人。”

“二毛想堆雪人吗?”姜宝意问。

“冰冰!不想不想。”二毛拍拍手,表示拒绝。

大毛也跑过来,挤到妹妹旁边,也在玻璃上画。他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又在圆上面画了两个小圆,说:“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和妹妹。”

这时候,程父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擀面杖,脸上还沾着点面粉,“饺子馅好了,猪肉白菜的,青山你过来擀皮。”

程青山正在调试电视机,闻言应了一声,走进厨房。程大江还在洗菜,准备晚上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灶台上炖着一锅鸡汤,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今年过年有电视看了。”程母接过面团,一边擀皮一边说,“以前过年,就是包饺子、嗑瓜子、听收音机,,现在好了,能看电视了。”

姜宝意点点头:“听说今年春节还有晚会,还能给晚会的主持人打电话呢!”

“那敢情好。”程母笑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看,就是可惜咱们家没装电话,不然也给晚会主持人打电话。”

“打电话过去说什么?”程大江也在听客厅里他们聊天,他很好奇。

“拜年嘛,拜年的话都不会说了?”程母笑了一声,“是不是全国人民都能看到,那就是给全国人民送祝福,多有面儿!”

程大江:“妈,咱家也没电话,打不了。”

程母:“用得着你说,明年,不,今年就安电话,明年我就要打电话!”

姜宝意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斗嘴,笑着:“好,我去申请,争取早日装上。”

饺子包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白白胖胖的。程青山烧水,姜宝意剥蒜,两个孩子趴在厨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妈妈,什么时候能吃?”大毛已经很饿了,他吃了好几块桃酥还想吃,被姜宝意制止了,姜宝意让他好好吃饭。

“快了,水开了就煮。”姜宝意说。

大毛咽了咽口水,拉着妹妹去客厅看电视。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一个电视剧,黑白的,讲的是解放战争的故事。两个孩子看不懂,但看里面的人跑来跑去,也觉得有意思。

水开了,程青山把饺子下锅。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小鱼。姜宝意给大人先调了蘸料,都是醋、酱油、蒜泥,又加了一点香油,香味扑鼻。

大毛挑食不吃蒜泥就没放,二毛不是特别能吃酸的,醋就放得少了点。姜宝意要吃辣,她的调料碟里面一般都会放上辣椒油。上次二毛拿手指偷偷蘸了一下姜宝意的,被辣的龇牙咧嘴,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偷吃妈妈的调料碟了。

饺子煮好了,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电视机开着,里面在放今日的新闻。程母给两个孩子夹饺子,叮嘱他们小心烫。大毛还不会用筷子,程母把饺子放在他的勺子上,吹了吹。大毛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程母笑着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又给二毛夹饺子。

二毛喜欢让你奶奶喂着吃,她就乖乖坐在程母旁边,张大嘴等奶奶把饺子夹断成半个,蘸点调味料塞进她嘴里,然后她乐呵呵地看着程母笑。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等着看春晚。这是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电视报上宣传了很久,说是要搞直播,有很多特别出名的文艺演员都来参演了。姜宝意把两个孩子的棉袄脱了,换上程母新做的棉睡衣,两个孩子像两只胖乎乎的小熊,窝在她身边。

八点整,电视机里的画面变了。一个女主持人走出来,穿着红衣服,笑盈盈地说:“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春节好!”然后是一个男主持人,穿着中山装,也笑着说:“春节好!”

二毛指着电视机,喊:“妈妈,他们的衣服真好看!”

“那是主持人。”姜宝意说,“他们在给大家拜年。”

“什么是拜年?”二毛问

“就是说新年好。”

二毛想了想,对着姜宝意和程青山喊:“新年好!”大毛也跟着喊:“新年好!”两个人对着家里所有人说完“新年好”以后,又对着电视里面的主持人说:“新年好!”

电视机里的人听不见,但两个孩子喊得很认真,把程母逗得直笑。

先是有个说话很有意思的人在讲话,又过了会儿,节目开始了。第一个是唱歌的,一个女高音,穿着花裙子,唱的是《拜年歌》。她的声音很洪亮,很好听,二毛跟着哼哼,大毛也跟着哼,哼得乱七八糟的。然后是猜灯谜,台下的人在猜,姜宝意也在教大毛二毛“灯谜”是什么。

“灯谜是什么?”大毛好奇。

“就是一种玩法,像背古诗词一样,只不过每个句子里面都藏着一个东西,你听主持人说……”姜宝意让两个孩子听,两个孩子听不懂。

“‘从上至下,广为团结’,打一字。”主持人说。

“妈妈,是什么字呀?”二毛问。

姜宝意在手上写了一下,一时间还真没想出来。台下被问起这个灯谜的人也是抓耳挠揌,猜不出来。

这时,程青山拉过姜宝意的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姜宝意自己又复写了一遍,知道了:“座?”

与此同时,电视里的人也猜出来了:“是‘座位’的‘座’字。”

“恭喜你答对了!”主持人高兴地继续主持,台上台下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这个互动还挺有意思的。”程母在一旁说,“我都没猜出来,还是宝意厉害。”

“是青山先猜出来的。”姜宝意没打算邀功,她和程青山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大毛二毛听不懂,但是能感觉到爸爸妈妈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俩左看看右看看,干脆去找爷爷奶奶抱着了。

接下来是相声,两个男同志站在台上,你一句我一句,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姜宝意也笑得靠倒在程青山肩上。

“奶奶,妈妈在笑什么?”大毛好奇地问。

“电视里的人在说好笑的话,把妈妈逗笑了。”程母解释。

大毛听不懂,但看妈妈笑了,也跟着笑。

接着是小品,讲的是一个邮递员送信的故事。演员演得很生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把大家都逗乐了。程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这个演得好,跟真的一样。”

姜宝意看着电视机,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村里没有电,更别说电视机了。过年就是包饺子、放鞭炮,要是有一户人家有收音机,周围其他家的人都去他家里听。收音机里也有晚会,但只能听声音,看不见人。现在好了,能看见人了。她转头看着程青山,他没有在看电视,反而在看她。

“程青山,你怎么不看晚会,你觉得不好看吗?”姜宝意小声地问。

“嗯?没有,挺好看的。”

“那你看我干嘛?”姜宝意轻轻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程青山没回答她,反而把她搂得更紧。

节目一个接一个,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说相声的,有演小品的。二毛看着看着,忽然问:“妈妈,为什么你不在里面?”

姜宝意愣了一下:“什么?”

“奶奶说妈妈跳舞特别好,为什么妈妈不在电视机里跳舞?”二毛认真地说,“我想看妈妈跳舞。”

大毛也跟着说:“我也想看妈妈跳舞。”

姜宝意心里一热,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妈妈在部队的联欢会上跳舞,不是在这个晚会上,以后妈妈带你们去看,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齐声说。

程母在旁边笑:“这俩孩子好,知道妈妈是最好的。”

晚会的节目不算多,来表演的演员一个人表演好几个节目,一直播到了十二点。快到零点的时候,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台下的观众也都跟着喊:“六、五、四……”

大毛二毛已经困得不行,趴在姜宝意怀里早早地睡了,姜宝意听到倒计时的声音,也没忍住在心里默念:“三、二、一!过年了!”

窗外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都在抖。两个孩子被吵醒了,捂着耳朵,迷迷糊糊的,又怕又想听。二毛缩在姜宝意怀里,眼睛还半睁不睁的,但是一直在嘟嘟囔囔地喊“妈妈”。

“过年了,大毛二毛。”姜宝意低头,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新年好。”

“妈妈,新年好。”二毛慢悠悠地说。

“新年好!”程青山抱着大毛对姜宝意说,大毛还处于不太清醒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没出声。

“要给压岁钱了哦!”程母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二毛听见奶奶要给钱,一个激灵从姜宝意怀里跳下来,“奶奶新年好!”

“哎,真乖,给二毛的。”程母把红包放到二毛手里。

二毛虽然不知道红包的含义,但是妈妈教过她,红包里面装的是钱,钱可以买二毛最喜欢的糖果和水果罐头,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

窗外噼里啪啦的放炮声也终于把大毛震醒了,他想起要给长辈说“新年好”,也连忙从程青山怀里滑下去,踩着小短腿对着爷爷奶奶说:“奶奶新年好!爷爷新年好!”

程母把另一份红包,递给大毛:“压岁钱,拿着。”

两个孩子接过红包,举得高高的,高兴得又蹦又跳。

程青山也掏出两个小红包,先递给了大毛和二毛,之后又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递给姜宝意,“给你的。”

姜宝意有点意外:“我也有?”

“嗯。”程青山点点头,“辛苦一年了。”

“我可没给你准备。”姜宝意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接了过来。

程青山给姜宝意的红包很厚,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张崭新的十元钞票,还有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新的一年,继续跳舞。”

姜宝意看着那张纸条,眼尾有些红了,“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程青山说,“你睡了以后。”

“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搞这些……”姜宝意把红包揣兜里,“不过我笑纳了!还有,你是不是偷偷藏私房钱了,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没有上报?”

两人婚后就一直是姜宝意在管钱,每个月发了工资,程青山都会把他的工资上交,让姜宝意给他发一点零花钱用,姜宝意则把两个人剩余的工资都存进存折里攒着。

“之前你给我发的钱没用完,攒下来的。”程青山面不改色地认真说。

“那你每个月的开销也太少了吧!”姜宝意觉得她给程青山的钱也不多,她一个月给他十五块当生活费,跟程大江上大学的生活费一样多。程青山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老五院的食堂吃,晚上回来跟家里人一起吃,自己要用的东西就从这笔零花钱里扣,偶尔可能有些人情往来或者应急的钱要用,应该是刚刚好的。

“很多,一直都用不完。”程青山说,“所以慢慢攒下来了。”

姜宝意从不怀疑程青山的话,她知道他不会对她说谎,“好,那我就继续替你攒着,以后给你买衣服穿。”

姜宝意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自己心口。两个孩子蹦过来,问程青山:“为什么妈妈的红包那么大!”

程青山:“因为妈妈是大人,等你们长大了,也能收到大大的红包了。”

“好吧。”大毛二毛已经心满意足了,拿着红包跑去找奶奶给他们买糖吃。

电视机里,晚会在继续最后的歌曲。姜宝意靠在程青山肩上,听着歌唱家悠扬的音调,觉得这个年特别美满。

新的一年,来了。

进入新的一年,时间过得很快,春天很快过去,两个孩子长大了,会跑会跳会说话,每天叽叽喳喳的,像两只小麻雀。

姜宝意的工作也越来越忙,今年马上要选拔新一任的舞蹈团团长,姜宝意知道这个位置非她莫属,开会和工作也多了起来。但她每天还是坚持回家,给两个孩子洗澡、讲故事,哄她们睡觉。

这一年秋天,姜宝意被破格提拔为团级干部,也正式成为了文工团舞蹈团的团长。

成为舞蹈团团长以后,姜宝意更忙了。她不仅要准备自己的节目,还要对新的舞蹈演员进行技术上的指导,进行舞蹈节目的统筹规划。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二毛和大毛三岁了,可以上部队的幼托班了。开学那天,姜宝意给他们换上新的小衣服,背上小书包,牵着他们的手,送他们去幼托班。

幼托班在家属院后面,不远,走路十分钟。门口有个小操场,上面还铺有草坪,小朋友们可以在上面踢球。除此之外,小操场的旁边还有一个铁皮滑滑梯。两个孩子一看见,眼睛就亮了,松开姜宝意的手,跑过去玩。

“妈妈,滑滑梯!”二毛喊。

“去吧。”姜宝意笑了,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幼托班的老师走出来,是个年轻的姑娘,姓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姜团长,你放心,孩子交给我,保证好好的。”

姜宝意点点头,蹲下来,跟两个孩子说:“妈妈去上班了,晚上奶奶来接你们。在幼托班要听话,不许打架,不许跟别的小朋友抢玩具。”

“知道了。”大毛挺起胸脯保证。

“知道了。”二毛点点头。

姜宝意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正排着队,等着滑滑梯。她笑了笑,大步往前走。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平平淡淡。

一九八四年春天,一个消息传来——东方红二号发射成功了。这是我国第一颗地球静止轨道通信卫星,标志着我国的卫星通信技术迈入了新阶段。①姜宝意在电视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与主持人是一样的激动。

晚上程青山回来,姜宝意问他:“东方红二号发射成功了,你知道吗?”

程青山点点头,“如果没有意外,今年老五院参与东方红项目的项目组都会获得集体一等功。”

“这么厉害!”姜宝意一下子抱住程青山,“那你升团级干部岂不也是没问题了?”

“还要等正式消息通知。”程青山说。

又过了不到三个月,程青山的表彰就下来了。他再次立个人二等功,集体一等功,并也被破格提拔为团级干部。

程青山被提拔和奖励那天,报纸上有刊登了老五院参与研发东方红二号的新闻。大院里很多人知道程青山是老五院的,都跑来问他有没有参与。程母美滋滋滴把程青山的奖状拿给大院里的其他老头老太太看,大家知道程青山竟然参与研发了这样厉害的航天项目,都非常吃惊。

“原先姜团长说小程同志是搞卫星的我还不信,小程同志瞧着这么年轻,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

“小程同志那是低调,以前搞科研的谁敢高调,帝国主义就盯着咱们国家的好苗子,小程同志低调些也好,要保护小程同志的安危……”

“以后咱们国家的航天事业只会更好!”

大院里的邻居七嘴八舌的在程母面前夸程青山,夸得她心花怒放。

在家里,姜宝意接过程青山奖章,看了又看,也夸他:“程青山,你真厉害。”

程青山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你也很厉害,比我更厉害。”

姜宝意疑惑:“我?”

“大院里很多人都说我是靠你养的,我们姜团长可比我厉害多了!”程青山笑着回应她。

也是在这一年,团里通知姜宝意,她成为团级干部以后分的新房子腾出来了。是和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比以前的大了一倍多。

新房子在四楼,朝南,阳光很好。客厅很大,能摆下比之前大一倍的沙发和电视机。三个卧室,姜宝意决定一间给他们两口子,一间给两个孩子,一间给程母。

搬家那天,程青山借了一辆卡车。家具不多,主要是床、柜子、桌子、沙发,还有那台电视机。电视机还是那台牡丹牌的,用了两年,还跟新的一样。程青山抱着电视机,小心翼翼地放在卡车里,姜宝意用棉被给它裹得好,生怕碰坏了。

程父也来帮忙,程大江也来了。程大江今年大学毕业了,分到了研究所,跟曾经的程母是一个单位。他个子又高了,脸也长开了,越来越像程父。他搬着箱子,上楼下楼,跑得飞快。

“大江,慢点。”程母喊。

“没事,不重。”他把箱子放在客厅里,擦了擦汗,环顾四周,“嫂子,这房子真好,比之前还大很多,地板上铺的还是瓷砖,真漂亮。”

“你好好干,以后也能分到房子。”姜宝意说。

程大江笑了笑,“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东西搬完了,姜宝意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崭新的瓷砖地面上,亮堂堂的。她把电视机放在柜子上,插上电,拧开开关。屏幕亮了,姜宝意调了调天线,画面慢慢清晰起来,是中央台的新闻节目。

“好了。”姜宝意喊两个孩子。

二毛听见声音,从里屋跑出来,看见电视机,高兴地喊:“电视机!电视机搬家了!”

大毛也跑出来,趴在柜子前,眼睛瞪得圆圆的,“妈妈,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看电视吗?”

“对。”姜宝意蹲下来,把他抱起来,“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住了。”

“这里比原来的家大。”大毛说。

“嗯,大了好多。”

二毛跑过来,拉着姜宝意的手:“妈妈,我的房间在哪里?”

姜宝意领着她,走进里屋。房间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程母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是新做的,粉色的,上面绣着小花。二毛爬上床,在被子上面滚来滚去,高兴得咯咯笑。

“这是我的床!”二毛喊,“我的!”

大毛也跑过来,挤到床上,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又笑又闹。姜宝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也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程青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累不累?”

姜宝意摇摇头,靠在他肩上,“不累,我只觉得高兴。”

他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家。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快完结了

①段来自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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