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沈澜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是铁青!是乌云压顶!

陆驰付了钱,动作利落地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弯腰探进半个身子,伸出手,脸上挂着那种讨好中又带着几分心虚的笑。

“来,慢点。”

沈澜山瞪着他,眼神要是能杀人,陆驰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且还是被凌迟处死的那种。

陆驰伸出手,扶着沈澜山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沈澜山咬着牙,扶着陆驰的胳膊,慢慢从车里挪出来。

站直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无法克制的痛苦抽搐。

走路的姿势,怎么说呢……

有点像刚骑完三天三夜的马,大腿内侧被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是酷刑……

还有点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算了,不说了,太疼……

陆驰看着他那个样子,双腿别扭地分开,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不是平坦的柏油路,而是什么布满钉子的刑场。

在酒店躺着还没这感觉,这会儿走在路上,简直了。

陆驰的嘴角抽了抽,拼命忍住。

沈澜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陆驰的嘴角又抽了抽。

他感觉自己憋笑地快要炸了,腹肌都隐隐作痛了。

他别过脸去,假装看天,可肩膀的抖动出卖了他。

沈澜山停下脚步。

“笑我?”

陆驰转回头,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标准的无辜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没笑。”

沈澜山显然不信,这小子肯定笑了。

他突然把手伸过去,在陆驰腰侧最软的那块肉上,狠狠掐了一把,旋转,一百八十度,甚至还想再拧一圈。

“嘶——”

“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陆驰倒吸一口凉气,没忍住嚎了出来,身体本能地弓成了虾米,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澜山收回手,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行凶的人不是他。

“还笑吗?”

陆驰捂着腰,眼泪汪汪,摇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慢了一秒又迎来第二轮攻击。

沈澜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得非常端庄,像个没事人一样,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眼神目不斜视,就是有点慢。

……

别墅里。

陆驰小心翼翼地把沈澜山扶到真皮沙发边,沈澜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重心,慢慢坐下去。

坐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那种触感……太糟糕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仰着靠在沙发背上,双腿微微分开,尽量不让某个部位受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别扭却又不得不如此的坐姿。

陆驰把他要看的资料拿过来,放在茶几上,又殷勤地把水杯倒满温水,放在他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沈澜山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额角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太疼了。

“你要不躺会儿?”

没人回答。

“还行吗?”

陆驰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没事,你去学校吧。”沈澜山挥了挥手,动作有些烦躁。

说完,沈澜山就拿起茶几上的一份资料,开始看了。

陆驰看了一会,帮他把手机放在顺手的地方,“那个……有事你就发我消息。”

……

门关上。

沈澜山靠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资料。

那是一份关于跨国并购的法律意见书,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条款,平时他看一眼就能抓住重点,现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盯着“违约责任”那四个字,盯了足足半分钟。

看了两行。

他放下资料,伸手揉了揉腰,还是不舒服。

他干脆换了个姿势,侧着坐,把重心放在左臀上,右腿翘起,试图缓解那里的压力。

继续看。

看了三行。

又揉了揉。

——

海滨学院。

排练室。

音乐震天响,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口,一进门,就扑面而来一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几十个身材高挑、比例完美的模特正在来回走位,踩着节拍,一个接一个地冲刺、定点、转身。

镜子墙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毫无死角,每一个人的动作、表情、甚至眼神里的疲惫都无处遁形。

陆驰站在队伍里,跟着节拍走位。

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神锐利如刀,动作干净利落,状态好得惊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野性的张力。

陈屿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趁着音乐间隙,凑过去,撞了撞他的肩膀。

“哟,今天状态不错啊?春风得意马蹄疾?”

陆驰没理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陈屿不死心,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脸八卦的猥琐笑。

“是不是昨天有什么好事?捡钱了还是中彩票了?”

陆驰还是没理他,但嘴角弯了一点点。

陈屿看见了,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但眼神里的了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角落里,林修远靠在镜子墙上,看着那边。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看似放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肌肉是紧绷的。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贺泽站在他旁边,正在刷手机,手指划得飞快。

他忽然抬起头,不经意地开口,“我们晚上去哪吃?”

林修远没反应。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陆驰身上,看着他喝水时滚动的喉结,还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贺泽又叫了一声。

“林修远?”

林修远猛地回过神,眼神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贺泽脸上。

“啊?”

贺泽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魂都丢了?”

林修远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虚,底气不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贺泽一脸笑意盯着他看,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

“晚上去哪吃?”

林修远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所有人注意!”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瞬间压过了嘈杂的音乐。

负责人推着一个巨大的衣架走了进来,上面挂满了衣服。

每一件都用透明的防尘袋装着,挺括有型,贴着标签,隐约能看出剪裁的锋利线条。

“决赛的衣服到了!大家把自己的领回去试穿,不合适马上改!试完交回来统一保管!”

排练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像炸开了锅。

大家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找自己的名字,气氛热烈得像过年了。

陆驰也走过去,拨开人群,目光在衣架上快速扫过,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那件。

黑色的一套,款式简洁到极致,却透着一股冷冽的高级感,料子摸起来很舒服,丝滑中带着垂坠感。

他拿着衣服,往试衣间走。

林修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

看着他把那件衣服拿走带进试衣间。

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那种疼痛让他感到一丝清醒,也让他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也走过去,找到自己的那件。试衣间里,他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得体的衣服,站得很直,表情很淡,看起来完美无缺。

试完衣服,他走出来,把那件衣服交还给负责人,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负责人接过去,挂在衣架上。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把针缝进陆驰那件决赛服的内侧,靠近后腰的位置,针尖只露出一点点,刚好能刺破皮肤,却又不会把衣服划破。

线是黑色的,和布料融为一体,天衣无缝。

管不了那么多了,陆驰是他最有竞争力的对手,他不能让他赢。

不能让他在T台上风光无限,不能让他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尖叫,不能让他成为聚光灯下的神。

不能!

至于贺泽,那就简单多了……

“林修远?”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林修远猛地回过神,像是刚获得氧气一般,大口喘着气。

贺泽站在他面前,一脸疑惑,手里还拿着手机。

“你今天怎么了?老是走神。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有心事?”

林修远看着他。

“没……没事。”

贺泽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点重。

“至于吗?吓成这样?我又不会吃了你。”

贺泽继续说:“我就问你晚上去哪吃,你至于吓成这样?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林修远这才反应过来。

他挤出一个笑,肌肉僵硬地牵动着嘴角。

“没吓。”

贺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那你晚上去哪吃?”

林修远想了想,脑海里一片空白。

“……随便。”

贺泽笑了,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

“行,那就随便。我知道有家随便特别好吃,带你去尝尝。”

林修远微笑着点头。

陆驰正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件黑色的衣服,交给了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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