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颁奖礼◎
沈宴到的时候，程今还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
十二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响声。程今缩在大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对面咖啡店的玻璃窗。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店员正在用抹布擦拭，动作很慢，很专注。
沈宴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呼吸还没平稳，应该是跑过来的。
程今侧过头看他，沈宴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宴先移开了视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我没哭。"程今说。
"我知道。"沈宴说，"但你眼睛红了。"
程今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眼角。纸巾很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中午吃了吗？"沈宴问。
程今摇头。
"我也没有。"沈宴站起来，伸出手，"走吧。"
程今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沈宴的手很温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他拉着她站起来，然后松开手，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溅起路边的积雪。程今跟在沈宴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
走到街角，沈宴停在一家面馆门口。
"这家店的牛肉面不错。"他说，然后推开门。
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面馆很小，只有六七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有些潦草。空气中弥漫着牛肉汤的香味，混合着葱花和香菜的气息。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有客人进来，他抬起头，用围裙擦了擦手。
"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沈宴说，"多加点牛肉。"
"好嘞。"
沈宴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程今在他对面坐下。桌子有些旧了，桌面上有浅浅的划痕。窗外是街道，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匆匆。
程今脱下手套，放在桌上。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在外面站太久了。
沈宴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包装，递给她。
"拿着。"
程今接过来，握在手里。暖宝宝慢慢发热，驱散了手指的寒意。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她问。
"怕你会冷。"沈宴说。
程今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老板还送了两碟小菜，一碟是腌萝卜，一碟是花生米。
"慢用。"老板说。
沈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程今也拿起筷子，但她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碗里的面。
面汤的表面浮着一层红油，牛肉切得很薄，铺在面上。葱花和香菜点缀其间，看起来很诱人。
"雷总找我了。"程今突然说。
沈宴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面。
"他想让我去华影，担任制片部门负责人。"程今继续说，"年薪三百万，完全的创作自主权。"
沈宴把面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他没有看程今，只是看着碗里的面。
"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程今说，"韩总也给了我三个项目，都是大IP，投资都在一亿以上。"
"那也很好。"沈宴说，语气很平淡。
"但投资方会指定演员，会干预剧本方向。"程今说，"我没有完全的自主权。"
沈宴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那你想要什么？"他看着程今的眼睛问。
程今沉默了。
她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慢慢散去，面汤的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膜。她想起这几年来，每一次和投资方周旋的艰难，每一次妥协后的无力感，还有那张被放在书缝里的照片。
"我想做自己的东西。"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不用妥协，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沈宴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程今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已经有些坨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面，谁都没有再说话。
结账的时候，沈宴抢先付了钱。程今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出面馆，冷风扑面而来。程今打了个寒颤，沈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沈宴……"
"别说话。"沈宴说，"你已经冻了一上午了。"
围巾还带着沈宴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程今的鼻子有些酸，她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程今，"沈宴突然说，"你已经有答案了。"
程今抬起头看他。
"你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这个答案是对的。"沈宴说，"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对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是重要的。"
程今的眼眶红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沈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你找我了。"他说，"因为我想陪你吃顿饭。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
程今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送你回公司。"沈宴说。
.
车停在公司楼下，程今解开安全带。
"谢谢。"她说。
沈宴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前方。
程今推开车门，下车。
"程今。"沈宴突然叫她。
她转过身，弯腰看着车里的沈宴。
"金鹤奖颁奖礼，我会去。"沈宴说，"到时候见。"
程今点点头，关上车门。
她走进大楼，在电梯里，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终，她拨通了雷鸣的电话。
"雷总，我接受您的邀约。"
.
一周后，程今向□□明提出了离职。
那天下午，□□明的办公室里很安静。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程今递过来的辞职信，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程今，你确定？"□□明最终问。
"确定。"程今说。
□□明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不挽留你。"他说，"你决定的事情，都会很坚决。"
程今没有说话。
"但我希望你记住，"□□明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临川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韩董。"程今说，声音有些哽咽。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听到□□明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位置，小林正在整理文件。看到程今，她立刻站起来。
"程姐……"
"我要走了。"程今说，"去华影。"
小林的眼眶红了："程姐，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程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结婚归结婚，工作归工作。"小林说，"程姐，我想跟着您。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程今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好。"她说，"那你跟我一起走。"
.
金鹤奖颁奖礼在十二月中旬举行。
程今提前一天到了厦门。飞机降落的时候，她透过舷窗看到厦门的海，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酒店在海边，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大海。程今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手机响了，是沈宴。
"到了吗？"
"嗯。"
"我也到了。"沈宴说，"一起吃晚饭？"
程今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准备。
"好。"
她换了身衣服，下楼。沈宴站在大堂的沙发旁，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很休闲。
看到程今，他走过来。
"想吃什么？"
"随便。"
两人走出酒店，沿着海边的步道走。海风很大，吹得程今的头发四处飞舞。她抬起手，把头发拢到耳后，但很快又被风吹乱了。
沈宴看着她，突然笑了。
"笑什么？"程今问。
"没什么。"沈宴说，"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
程今的脸有些红，她别过脸，看着海面。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天很蓝，阳光均匀地洒在海面上。
"程今，"沈宴突然说，"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程今转过头看他。
"我接了个新戏，下个月开机。"沈宴说，"在西藏拍，要去三个月。"
程今的心一紧。
"哦。"她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所以……"沈宴停顿了一下，"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可能见不到面。"
程今看着海面，没有说话。
海浪还在一波一波涌上来，永不停歇。
"那……。"她最终说，"你好好拍戏。"
"程今。"沈宴叫她。
"嗯？"
"我的意思是，"沈宴转过身，看着她，"我想在去西藏之前，和你把话说清楚。"
程今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话？"
"我喜欢你。"沈宴说，"从《暗潮》开机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这几个月，我有很多事情做的不好，但是我一直在等你准备好。但现在我要去西藏了，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程今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沈宴停顿了一下，看着海面，"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可能见不到面。"
程今也看着海面，没有说话。
海浪还在一波一波涌上来，永不停歇。远处有几只海鸥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
沈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程今愣住了。
"我知道之前是我的错。"沈宴说，"我太急了，想让你公开我们的关系，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没有考虑到你的压力。"
程今的眼眶慢慢红了。
"但这一年，我想清楚了。"沈宴继续说，"程今，我不需要公开，不需要名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沈宴，"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你要去西藏三个月，我要去华影。这不是好时机。"
"那什么时候是好时机？"沈宴问。
程今沉默了。
"那什么时候是好时机？"沈宴问，"程今，我们分开一年了。这一年，你有找到好时机吗？"
程今沉默了。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她的头发被吹乱了，遮住了半边脸。
"我还是会害怕。"她说，"害怕重蹈覆辙。"
"怕我们又会因为同样的问题吵架。"程今说，"怕你又会要求我公开，怕媒体又会炒作，怕……"
"怕我又会离开你。"沈宴替她说完。
程今的眼泪掉了下来。
"程今，我不会了。"他说，"这一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不会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程今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是……"
"我们可以慢慢来。"沈宴说，"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你去华影，我去西藏。三个月后，我们再看。"
"沈宴，我怕我还是会让你失望。"
"不会的。"沈宴说，"程今，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还爱我吗？"
阳光洒在沈宴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脆弱。
"我……"程今的声音很轻，"我没有不爱过。"
沈宴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激动，也有释然。
"那就够了。"他说。
阳光在海面上跳跃，波光粼粼。
"走吧，"她说，"该回去准备了。"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在阳光下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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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当天下午，程今在房间里准备。
化妆师给她化了精致的妆容，造型师帮她整理头发。她穿上那件深蓝色的长裙，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程制片，您今天真漂亮。"化妆师说。
程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习惯。她更习惯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在片场忙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宴发来的消息。
"准备好了吗？"
程今回复："嗯。"
"我在大堂等你。"
程今拿起包，下楼。
沈宴站在大堂的沙发旁，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到程今，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走过来，看着程今，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程今问。
"没什么。"沈宴说，"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漂亮。"
程今的脸红了："别贫嘴了，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酒店，上了组委会安排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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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仪式在下午五点开始。
程今和《迷局》剧组的其他主创一起到达。陆晨、沈宴、几位主演，还有摄影师和剪辑师。
红毯很长，两边站满了媒体和粉丝。闪光灯此起彼伏，尖叫声和欢呼声混成一片。
"沈宴！沈宴！"
"陆导！"
队伍往前走，程今自然地走在了边缘。她习惯了这个位置，在聚光灯之外，在镜头的边缘。
走到签名墙前，工作人员让大家排成一排拍照。
程今往右边站，准备站在队伍的最边上。
就在这时，沈宴突然转身，走到她身边。
"程今，站这里。"他说，然后拉着她往中间走。
程今愣了一下："沈宴，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宴小声说，"你是制片人，本来就应该站中间。"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很坚定。程今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透过裙子的布料传过来。
摄影师也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角度。
"好，大家都看镜头！笑一个！"
闪光灯亮起，咔嚓咔嚓地响。
程今站在沈宴身边，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拍完照，大家走进会场。
沈宴松开手，程今的手腕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看了他一眼，沈宴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温柔，也有一丝得意。
程今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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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进行了两个小时。
《迷局》拿了最佳摄影奖，摄影师王建上台致谢。
"特别要感谢程制片，"他在台上说，"是她的坚持和专业，让《迷局》能够顺利完成。"
掌声响起，程今站起来致意。
最佳男主角奖颁给了另一部作品的男主角。
沈宴鼓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程今注意到，他的手握得很紧，微微有些颤动。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宴转过头，看着她。
程今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沈宴的手慢慢放松，然后反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在座位下紧紧握在一起，在黑暗中，在掌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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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结束后，是酒会。
程今端着香槟，和几位业内人士寒暄。她能感觉到有些人的态度变了，有人恭维，有人好奇，也有人带着一丝嫉妒。
"程制片，听说您要去华影了？"
"是的。"
"那恭喜您了。华影是个好平台。"
"谢谢。"
程今微笑着应对，但她能感觉到，这些笑容背后，有些是真心的祝福，有些只是客套。
她走到角落，想休息一会儿。
"程制片。"
她转过身，看到周制片走过来。
"周制片。"
"恭喜你。"周制片举起酒杯，"《迷局》拿了最佳摄影，不错。"
"谢谢。"程今和他碰杯。
"听说你要去华影了？"周制片喝了一口酒，"那边竞争很激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今点点头："我会的。"
"不过话说回来，"周制片继续说，"女制片人做商业片，还是挺不容易的。你看今天的颁奖礼，获奖的制片人都是男的。"
程今的笑容淡了一些。
"周制片，"她说，"性别不是问题，能力才是。"
"那当然，那当然。"周制片笑了笑，"不过程制片，你这次运气真好。赶上了好演员好导演，还赶上了好市场。"
程今看着他，平静地说："运气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运气来临之前，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周制片的笑容僵了一下。
"程制片说得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今转过头，看到沈宴走过来。
"沈老师。"周制片立刻换上笑容。
"周制片，"沈宴说，"程制片的能力，业内有目共睹。《迷局》能有今天的成绩，最大的功劳是她的。"
周制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失陪了。"他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程今看着沈宴："你不用替我说话。"
"我知道。"沈宴说，"但我想说。"
程今笑了："谢谢。"
"不客气。"沈宴说，"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两人一起离开宴会厅，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今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她和沈宴并肩站着。
"沈宴，"她突然说，"谢谢你今天在红毯上拉我到中间。"
"不用谢。"沈宴说，"我说过，我会站在你身边。"
程今转过头看他："你不怕被拍到吗？"
"拍到又怎样？"沈宴说，"主创站在一起拍照，很正常。"
"可是……"
"程今，"沈宴打断她，"我知道你不想公开。我会注意的。但在工作场合，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程今的眼眶有些红。
电梯到了，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在走廊里并肩走着。
走到程今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
"到了。"
沈宴也停下，看着她。
"程今，"他说，"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后天飞西藏。"
程今的心一紧。
"嗯。"
"这三个月，我们可能联系不上。"沈宴说，"取景地很偏远，可能信号会不好。"
"我知道。"程今说，"你好好拍戏。"
"你也是。"沈宴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
"那……"程今说，"那我们三个月后见？"
"嗯。"沈宴说，"三个月后见。"
程今掏出房卡，刷开门。
"晚安。"她说。
"程今。"沈宴突然叫她。
她转过身。
沈宴走近一步，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程今愣住了。
"晚安。"沈宴说，然后转身离开。
程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宴发来的消息。
"程今，等我回来。"
程今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了下来。
她回复："嗯，我等你。"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厦门的夜很美，海风吹过，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只的灯光在闪烁。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做出了选择。
职业上的，也是感情上的。
接下来，就是向前走。
沈宴到的时候，程今还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
十二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响声。程今缩在大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对面咖啡店的玻璃窗。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店员正在用抹布擦拭，动作很慢，很专注。
沈宴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呼吸还没平稳，应该是跑过来的。
程今侧过头看他，沈宴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沈宴先移开了视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我没哭。"程今说。
"我知道。"沈宴说，"但你眼睛红了。"
程今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眼角。纸巾很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中午吃了吗？"沈宴问。
程今摇头。
"我也没有。"沈宴站起来，伸出手，"走吧。"
程今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沈宴的手很温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他拉着她站起来，然后松开手，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溅起路边的积雪。程今跟在沈宴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
走到街角，沈宴停在一家面馆门口。
"这家店的牛肉面不错。"他说，然后推开门。
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面馆很小，只有六七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有些潦草。空气中弥漫着牛肉汤的香味，混合着葱花和香菜的气息。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有客人进来，他抬起头，用围裙擦了擦手。
"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面。"沈宴说，"多加点牛肉。"
"好嘞。"
沈宴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程今在他对面坐下。桌子有些旧了，桌面上有浅浅的划痕。窗外是街道，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匆匆。
程今脱下手套，放在桌上。她的手指有些僵硬，在外面站太久了。
沈宴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包装，递给她。
"拿着。"
程今接过来，握在手里。暖宝宝慢慢发热，驱散了手指的寒意。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她问。
"怕你会冷。"沈宴说。
程今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老板还送了两碟小菜，一碟是腌萝卜，一碟是花生米。
"慢用。"老板说。
沈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吹了吹，然后放进嘴里。程今也拿起筷子，但她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碗里的面。
面汤的表面浮着一层红油，牛肉切得很薄，铺在面上。葱花和香菜点缀其间，看起来很诱人。
"雷总找我了。"程今突然说。
沈宴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面。
"他想让我去华影，担任制片部门负责人。"程今继续说，"年薪三百万，完全的创作自主权。"
沈宴把面送进嘴里，慢慢嚼着。他没有看程今，只是看着碗里的面。
"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程今说，"韩总也给了我三个项目，都是大IP，投资都在一亿以上。"
"那也很好。"沈宴说，语气很平淡。
"但投资方会指定演员，会干预剧本方向。"程今说，"我没有完全的自主权。"
沈宴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那你想要什么？"他看着程今的眼睛问。
程今沉默了。
她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慢慢散去，面汤的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膜。她想起这几年来，每一次和投资方周旋的艰难，每一次妥协后的无力感，还有那张被放在书缝里的照片。
"我想做自己的东西。"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不用妥协，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沈宴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程今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已经有些坨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面，谁都没有再说话。
结账的时候，沈宴抢先付了钱。程今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出面馆，冷风扑面而来。程今打了个寒颤，沈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沈宴……"
"别说话。"沈宴说，"你已经冻了一上午了。"
围巾还带着沈宴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程今的鼻子有些酸，她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程今，"沈宴突然说，"你已经有答案了。"
程今抬起头看他。
"你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这个答案是对的。"沈宴说，"但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对的。只有你自己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是重要的。"
程今的眼眶红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沈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你找我了。"他说，"因为我想陪你吃顿饭。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
程今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送你回公司。"沈宴说。
.
车停在公司楼下，程今解开安全带。
"谢谢。"她说。
沈宴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前方。
程今推开车门，下车。
"程今。"沈宴突然叫她。
她转过身，弯腰看着车里的沈宴。
"金鹤奖颁奖礼，我会去。"沈宴说，"到时候见。"
程今点点头，关上车门。
她走进大楼，在电梯里，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终，她拨通了雷鸣的电话。
"雷总，我接受您的邀约。"
.
一周后，程今向□□明提出了离职。
那天下午，□□明的办公室里很安静。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程今递过来的辞职信，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程今，你确定？"□□明最终问。
"确定。"程今说。
□□明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不挽留你。"他说，"你决定的事情，都会很坚决。"
程今没有说话。
"但我希望你记住，"□□明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她，"临川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谢谢韩董。"程今说，声音有些哽咽。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关上门的时候，听到□□明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位置，小林正在整理文件。看到程今，她立刻站起来。
"程姐……"
"我要走了。"程今说，"去华影。"
小林的眼眶红了："程姐，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程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结婚归结婚，工作归工作。"小林说，"程姐，我想跟着您。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程今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好。"她说，"那你跟我一起走。"
.
金鹤奖颁奖礼在十二月中旬举行。
程今提前一天到了厦门。飞机降落的时候，她透过舷窗看到厦门的海，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酒店在海边，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大海。程今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手机响了，是沈宴。
"到了吗？"
"嗯。"
"我也到了。"沈宴说，"一起吃晚饭？"
程今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准备。
"好。"
她换了身衣服，下楼。沈宴站在大堂的沙发旁，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很休闲。
看到程今，他走过来。
"想吃什么？"
"随便。"
两人走出酒店，沿着海边的步道走。海风很大，吹得程今的头发四处飞舞。她抬起手，把头发拢到耳后，但很快又被风吹乱了。
沈宴看着她，突然笑了。
"笑什么？"程今问。
"没什么。"沈宴说，"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
程今的脸有些红，她别过脸，看着海面。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天很蓝，阳光均匀地洒在海面上。
"程今，"沈宴突然说，"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程今转过头看他。
"我接了个新戏，下个月开机。"沈宴说，"在西藏拍，要去三个月。"
程今的心一紧。
"哦。"她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所以……"沈宴停顿了一下，"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可能见不到面。"
程今看着海面，没有说话。
海浪还在一波一波涌上来，永不停歇。
"那……。"她最终说，"你好好拍戏。"
"程今。"沈宴叫她。
"嗯？"
"我的意思是，"沈宴转过身，看着她，"我想在去西藏之前，和你把话说清楚。"
程今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话？"
"我喜欢你。"沈宴说，"从《暗潮》开机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这几个月，我有很多事情做的不好，但是我一直在等你准备好。但现在我要去西藏了，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程今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沈宴停顿了一下，看着海面，"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可能见不到面。"
程今也看着海面，没有说话。
海浪还在一波一波涌上来，永不停歇。远处有几只海鸥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
沈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程今愣住了。
"我知道之前是我的错。"沈宴说，"我太急了，想让你公开我们的关系，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没有考虑到你的压力。"
程今的眼眶慢慢红了。
"但这一年，我想清楚了。"沈宴继续说，"程今，我不需要公开，不需要名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沈宴，"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你要去西藏三个月，我要去华影。这不是好时机。"
"那什么时候是好时机？"沈宴问。
程今沉默了。
"那什么时候是好时机？"沈宴问，"程今，我们分开一年了。这一年，你有找到好时机吗？"
程今沉默了。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她的头发被吹乱了，遮住了半边脸。
"我还是会害怕。"她说，"害怕重蹈覆辙。"
"怕我们又会因为同样的问题吵架。"程今说，"怕你又会要求我公开，怕媒体又会炒作，怕……"
"怕我又会离开你。"沈宴替她说完。
程今的眼泪掉了下来。
"程今，我不会了。"他说，"这一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不会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程今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是……"
"我们可以慢慢来。"沈宴说，"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你去华影，我去西藏。三个月后，我们再看。"
"沈宴，我怕我还是会让你失望。"
"不会的。"沈宴说，"程今，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还爱我吗？"
阳光洒在沈宴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脆弱。
"我……"程今的声音很轻，"我没有不爱过。"
沈宴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激动，也有释然。
"那就够了。"他说。
阳光在海面上跳跃，波光粼粼。
"走吧，"她说，"该回去准备了。"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在阳光下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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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当天下午，程今在房间里准备。
化妆师给她化了精致的妆容，造型师帮她整理头发。她穿上那件深蓝色的长裙，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程制片，您今天真漂亮。"化妆师说。
程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习惯。她更习惯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在片场忙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宴发来的消息。
"准备好了吗？"
程今回复："嗯。"
"我在大堂等你。"
程今拿起包，下楼。
沈宴站在大堂的沙发旁，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到程今，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走过来，看着程今，很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程今问。
"没什么。"沈宴说，"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漂亮。"
程今的脸红了："别贫嘴了，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酒店，上了组委会安排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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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毯仪式在下午五点开始。
程今和《迷局》剧组的其他主创一起到达。陆晨、沈宴、几位主演，还有摄影师和剪辑师。
红毯很长，两边站满了媒体和粉丝。闪光灯此起彼伏，尖叫声和欢呼声混成一片。
"沈宴！沈宴！"
"陆导！"
队伍往前走，程今自然地走在了边缘。她习惯了这个位置，在聚光灯之外，在镜头的边缘。
走到签名墙前，工作人员让大家排成一排拍照。
程今往右边站，准备站在队伍的最边上。
就在这时，沈宴突然转身，走到她身边。
"程今，站这里。"他说，然后拉着她往中间走。
程今愣了一下："沈宴，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宴小声说，"你是制片人，本来就应该站中间。"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很坚定。程今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透过裙子的布料传过来。
摄影师也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角度。
"好，大家都看镜头！笑一个！"
闪光灯亮起，咔嚓咔嚓地响。
程今站在沈宴身边，能感觉到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拍完照，大家走进会场。
沈宴松开手，程今的手腕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看了他一眼，沈宴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温柔，也有一丝得意。
程今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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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进行了两个小时。
《迷局》拿了最佳摄影奖，摄影师王建上台致谢。
"特别要感谢程制片，"他在台上说，"是她的坚持和专业，让《迷局》能够顺利完成。"
掌声响起，程今站起来致意。
最佳男主角奖颁给了另一部作品的男主角。
沈宴鼓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程今注意到，他的手握得很紧，微微有些颤动。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沈宴转过头，看着她。
程今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沈宴的手慢慢放松，然后反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手在座位下紧紧握在一起，在黑暗中，在掌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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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结束后，是酒会。
程今端着香槟，和几位业内人士寒暄。她能感觉到有些人的态度变了，有人恭维，有人好奇，也有人带着一丝嫉妒。
"程制片，听说您要去华影了？"
"是的。"
"那恭喜您了。华影是个好平台。"
"谢谢。"
程今微笑着应对，但她能感觉到，这些笑容背后，有些是真心的祝福，有些只是客套。
她走到角落，想休息一会儿。
"程制片。"
她转过身，看到周制片走过来。
"周制片。"
"恭喜你。"周制片举起酒杯，"《迷局》拿了最佳摄影，不错。"
"谢谢。"程今和他碰杯。
"听说你要去华影了？"周制片喝了一口酒，"那边竞争很激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程今点点头："我会的。"
"不过话说回来，"周制片继续说，"女制片人做商业片，还是挺不容易的。你看今天的颁奖礼，获奖的制片人都是男的。"
程今的笑容淡了一些。
"周制片，"她说，"性别不是问题，能力才是。"
"那当然，那当然。"周制片笑了笑，"不过程制片，你这次运气真好。赶上了好演员好导演，还赶上了好市场。"
程今看着他，平静地说："运气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运气来临之前，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周制片的笑容僵了一下。
"程制片说得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今转过头，看到沈宴走过来。
"沈老师。"周制片立刻换上笑容。
"周制片，"沈宴说，"程制片的能力，业内有目共睹。《迷局》能有今天的成绩，最大的功劳是她的。"
周制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失陪了。"他说，然后转身离开了。
程今看着沈宴："你不用替我说话。"
"我知道。"沈宴说，"但我想说。"
程今笑了："谢谢。"
"不客气。"沈宴说，"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两人一起离开宴会厅，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今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她和沈宴并肩站着。
"沈宴，"她突然说，"谢谢你今天在红毯上拉我到中间。"
"不用谢。"沈宴说，"我说过，我会站在你身边。"
程今转过头看他："你不怕被拍到吗？"
"拍到又怎样？"沈宴说，"主创站在一起拍照，很正常。"
"可是……"
"程今，"沈宴打断她，"我知道你不想公开。我会注意的。但在工作场合，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程今的眼眶有些红。
电梯到了，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在走廊里并肩走着。
走到程今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
"到了。"
沈宴也停下，看着她。
"程今，"他说，"明天我就要回北京了，后天飞西藏。"
程今的心一紧。
"嗯。"
"这三个月，我们可能联系不上。"沈宴说，"取景地很偏远，可能信号会不好。"
"我知道。"程今说，"你好好拍戏。"
"你也是。"沈宴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
"那……"程今说，"那我们三个月后见？"
"嗯。"沈宴说，"三个月后见。"
程今掏出房卡，刷开门。
"晚安。"她说。
"程今。"沈宴突然叫她。
她转过身。
沈宴走近一步，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程今愣住了。
"晚安。"沈宴说，然后转身离开。
程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宴发来的消息。
"程今，等我回来。"
程今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了下来。
她回复："嗯，我等你。"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厦门的夜很美，海风吹过，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只的灯光在闪烁。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做出了选择。
职业上的，也是感情上的。
接下来，就是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