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猫的烦恼

云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想不通的事。

“喜欢我……”云昀闷闷的嘟囔了一句,心里更乱了。

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作为站在顶端的超一线演员,从出道至今,见过的追捧与爱意早已数不胜数。

粉丝会在评论区一遍遍说爱他,会在机场举着灯牌喊他的名字,会红着眼眶说最喜欢他,最心疼他。

那些热烈直白的告白,他听了无数次,早已习惯,也早已懂得如何安放。

他心里很清楚,粉丝爱的是镜头里的他,是荧幕上的角色,是他呈现出来的光芒。

而他只需要好好拍戏,拿出好作品,站在最亮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回应。

界限清晰,距离得当,安稳又自在。

可政然呢?

政然的喜欢,没有边界,没有距离,不隔着镜头,不隔着人群,就那样赤裸裸的砸到他面前。

这就是网上说的入室抢劫的爱情吗?

可是入室抢劫是犯法的。

他不明白,政然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

那天被强吻时的画面又一次撞进脑海,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男人轻柔地吻在他鼻尖那颗小小的痣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他浑身僵住,连挣扎都忘了。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执念,记得对方一遍又一遍,哑着嗓子缱绻地喊他:

“昀昀。”

“昀儿。”

“那天高架桥,我的车撞了你的车,我看到了你,你戴着另一副耳钉,好漂亮。”

“后来,我看到你出车祸的新闻,你额头淌着血,一个人在路边,我好心疼,好担心。”

就因为这个?

云昀指尖攥紧了床单,心里又闷又乱。

所以,只是因为他的脸,因为第一眼看上去的漂亮,因为车祸时狼狈可怜的样子吗?

粉丝的爱,他尚且知道怎么接,怎么还,怎么保持舒服的距离。

可政然的爱意,他接不住,也还不了,更不知道该怎么推开。

他试过冷淡,试过沉默,试过乖乖配合不惹麻烦,可每一种都没用。

对方越是靠近,他越是无措,越是温柔,他越是慌乱。

况且,政然是什么人?

是站在金融顶端的巨头,手握资本,冷静理智,见惯了名利场里的逢场作戏,也拥有着随时可以得到一切的权力。

这样的人,忽然对他倾注满腔热烈……

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究竟能维持多久?

是一时兴起,是见色起意,是怜悯心作祟,还是新鲜期的冲动?

等这股热劲过去,等看腻了这张脸,等新鲜感褪去,这份让他喘不过气的在意,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早知道,不上白知珩的车了,他就不该下车!

有时候脸长得太好看也是很烦恼。

黑暗里,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云昀终于缓缓坐起身。

他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踩上毛毛的拖鞋,走出房间。

他在主卧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刚要敲门。

“云先生?”

管家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从楼梯拐角走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深夜的宁静。

“您是要找先生吗?先生不在主卧,他在书房处理工作,恐怕还要一会儿。”

云昀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那我等他忙完,谢谢。”

说完,他对管家颔首示意,转身刚想回房间。

管家顺势将牛奶递到他面前,杯身透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云昀愣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捧着牛奶站在原地,象征性抿了一口,舌尖充斥着一股奶腥味。

不喜欢……

他想说,以后不用给他准备牛奶。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顿住。

他在这里本就待不了几日,等他和政然说开了,就会离开这座别墅。

不过是这最后的将就,何必再多此一举。

最终,那些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阵沉默。

云昀回到房间,将牛奶搁在桌上,整个人又团进被子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心里默默打着腹稿,等政然处理完工作。

这一等,便等到了很晚。

书房的灯亮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都渐渐稀疏。

政然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起身走出书房时。

管家迎上来,声音放得又低又轻:

“先生,两个半小时前云先生来找过您,在主卧门口等了一会儿,后来回房了。”

政然的眸色瞬间一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找我?”

“是,看上去像是有话要说。”

他没再多问,放轻脚步,径直走向次卧。

门没有锁,只虚掩着。

政然站在门外,指节微曲,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又压低声音唤了两声:

“昀昀?”

“昀儿,醒着吗?”

屋内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他才稍稍用力,推门走了进去。

床头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小夜灯,隐约照出床上的轮廓。

云昀缩在柔软的被褥里,长睫安静地垂着,鼻尖那颗小小的痣在微弱的光里格外清晰。

政然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着,眉峰微松,眼底的倦意被温柔覆盖,神色安静而专注,看得久了,又掺进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真的就像小猫一样,会凶,会哈气,会不理人,同时又那么可爱,那么鲜活,睡着时又这么温顺。

若即若离,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指尖在距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顿住,最后轻轻帮他掖了掖被子。

政然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合上了门。

未说出口的话,未解开的心结,全都暂时藏进了浓浓的夜色里。

这一夜,有人浅眠,有人无眠。

等到天边终于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夜色才一点点被晨曦揉碎,薄雾漫过庭院,草木在轻轻舒展。

天光渐亮,晨雾散去。

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云昀垂落的长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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