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给他安排任务的是父皇,你应该去求父皇,而不是我。”梁景骞歪头,眉头一挑。

我丝毫不避讳他挑逗的目光,而是执着地问他:“好吗?”

他盯着我看,见我丝毫没有躲闪,一摆手:“呵,没劲!好,答应你了。”

我知道梁景骞这次是认真的了,一旦把夷亲王这个最大的威胁者拿下,日后梁景骞在朝中可谓是顺风顺水,他也没有理由再留梁景元在宫里。

如此日子又有了盼头。

梁景骞前脚刚走,盛宁荣就来了,她又带了几本书来,说是又可以给我解闷一阵子。

我让小蝶端上我清晨起来为梁景元做的、还有剩余的酸梅汤,往里面搁上几块冰块,清清凉凉,酸甜开胃。

“郡主婚事将近,想必很忙,难得抽空过来,还想着带书给我解闷,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盛宁荣摆手:“有什么好感谢的,就是顺道的事,不值当承情。今日来,主要是为了迎喜的事,你听嬷嬷说了没?”

“嗯,听说了。”我点头。

嬷嬷之前就说过,太子大婚时,礼部会先派出仪仗队出宫到府上接亲,回宫之后,由太子领着接亲队伍绕宫一圈,再回礼殿行结亲礼。绕宫时凡经过的宫殿,都要大开宫门。辈分或位分在太子之下的人需由宫殿的掌宫者手持玉如意或喜秤,带领宫人在门外恭候着太子与太子妃;辈分或位分高于太子者,便叫宫殿内的大内侍手端装有花生、红枣、桂圆和莲子的贴喜字的葫芦瓢,带领宫人在门外候着,等太子妃路过时,往她乘坐的显轿上一撒。

这就称之为迎喜送福。

“本来这些是由礼部的人统一安排,但是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亲近,你又是三殿下的心上人,我未来的弟媳,所以想亲自送来迎喜样衣图让你选一选,到时你就穿你自己选的。”盛宁荣把一沓图纸放到我跟前。

我有些受宠若惊,本能地拒绝:“交给礼部就行了,我还真选不好。”

“不打紧,你尽管选,这图纸里面都是可行的,没有选不好一说,你就选个喜欢的样式。”

既是执意要我选,我不再推托,开始翻看图纸。一共十张图,细看之后,我挑选了一个款式低调、图案简单的样式。

盛宁荣看过我选的图纸,眉头微微一皱:“怎选得如此朴素。”她找出一个款式奢华、图案精美的样式,“你怎么不选这个?这个多好看。”

我悻悻道:“这太过华丽,不适合我,我驾驭不了。我喜欢简单一点的,更适合我的风格,而且我就只适合这种简简单单的样式,看起来更衬我一些。”

“什么衬不衬的,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不穿怎么知道合不合适。我就觉得你天生丽质,再说这个样衣所配的首饰都会比其他样衣贵重些,珠玉金钗都有,正好趁着这次让礼部多给你添些首饰,好好打扮一下。”

我连忙摇头:“多谢郡主的好意,我真的不想要这个。就算再贵重的首饰,于我而言只会是累赘,我就想简单一点。”

盛宁荣笑我不知变一变风格,却也尊重我的选择,让人量了我的尺寸。

等她走后,小蝶才说话:“小姐,你怎不选郡主选的那个啊?我在你身边站着,虽没仔细看,但瞄了几眼,我觉得你选的那款确实太简单了,还是郡主选的好看。你怎么不再考虑一下?这衣服虽说是迎喜服,好歹出宫之后还能再穿,又不是一次性的东西,何不选个漂漂亮亮的?”

这丫头从刚才选择时就暗中碰我,我就知道她心里的那点事。

“郡主选择的那张确实好看,但我若是选了郡主手里的那张,你我以后就等着被她处处找碴了。”

小蝶不解:“啊,为什么?”

“郡主生于大族,从小就是钦定的太子妃,又受太后教诲,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带有目的性的。你以为她会随随便便就因为我是景元的心上人而特意让我挑选样式?”见小蝶还是不解,我毫不客气地弹了下她的脑门,“傻!她是为了试探我。她选的那张图纸根本不是样式图,而是太子侧妃品级才能穿的样式。”

盛宁荣这是知道我读了她给我的那些书,书中有记载宫中各品级应守的规矩,以及相对应的穿衣样式,所以才特意夹杂了一张这样的图纸来试探我。

“她还想用贵重的首饰吸引我就范,不过是简单地测试我,看看我能不能经受住考验,不为所动。我若是经受不住选择了,她也不会让我穿,只会说是弄错了图纸,而且还会更加猜忌我,觉得说不定日后我也可能受不住诱惑和她抢太子的恩宠。这以后还怎么会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小蝶惊呆了,张大嘴巴,她没想过一个小小的事件里还会有这些弯弯绕绕:“可是小姐,您之前就和她表明了您对太子无意啊。”

“这你又不懂了吧?为何太子刚从留芳阁离开,她就来了,你真以为她是顺道吗?”我把事情掰开了揉碎给小蝶解释,“她还在为梁景骞之前想要纳我一事耿耿于怀。我现在虽说对太子无意,可未来我若是经受不住诱惑呢?”

“哦,我懂了。”小蝶恍然大悟。

我笑了:“叫你平时多读些书,就是不读。”

不过,我奇怪的是,盛宁荣跟在太后身边长大,太后应该教过她当太子妃之道,乃至皇后之道,她不像是会吃醋的人。而且太子迟早要纳侧妃,无论纳谁都要与她分恩宠,她怎么偏偏对我,而且还是对不可能成真的事情介怀?

到了太子娶亲之日,按照礼部给的流程,在辰时就要把宫门打开先迎喜气。巳时一到,我手持玉如意,带领留芳阁的所有人在宫门口一字排开,我站在中间的位置,向前一步。听到城楼处传来的钟声后,等在皇宫门口的太子便要领着接亲队伍入宫。

大概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梁景骞穿着红绿相配的喜服,骑良驹缓缓走来,他的正后方则是八抬大轿。盛宁荣着凤冠霞帔,戴金丝绣花的红色薄纱盖头,端正地坐在显轿中。

待到梁景骞从我面前经过时,我需行颔首礼,送上与手中之物相配的祝福。

礼部说,这个时候郡主还未与太子行夫妻对拜礼,暂且算不上太子妃,在说吉祥话时,就以“新人”相呼,既称呼了太子,又称呼了郡主,一举两得。

“恭祝新人吉祥如意,万事顺遂。”

说罢,梁景骞的声音传来:“承喜。”

紧接着,专门负责提喜篮的随行宫人出列,将一篮子喜饼交给嬷嬷。

“谢太子。”我低着头都能感受到头顶的目光,等我抬起头,正与梁景骞的灼灼目光相对。

他一直盯着我看,哪怕已完全从我面前走过,他还是侧了头,瞧了我一眼。

我瞬间变得机警起来,将目光投向盛宁荣。她冲我微微一笑,便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面,集中在了梁景骞的身上。

一直等到队伍拐向了另外一条宫道,我们才算完成了迎喜,可以回到宫中去。

皇后本想让我一起去参加婚典,讨个热闹喜气,但我终归不喜热闹,又怕不懂规矩做错了事,扫了这大喜日子的兴,遂婉拒了。皇后把表面功夫做足了,假意劝说了几句,便作罢了。

婚典过去后,礼部还要派人到各宫中来回收迎喜之物,然后把这些东西登记在册都归置在东宫中,成为东宫的私有财产。

小蝶归还时,在递给宫人的一刹那,宫人打了个十足的喷嚏,一个递过去时放手太快,一个接东西时还没有拿稳,玉如意就直接摔在了地上,摔裂了一角。

摔坏了迎喜之物,且不说物品贵重,这兆头就不太好,问起罪来谁都担待不起。为了躲祸,来回收玉如意的宫人一口咬定是小蝶的过错。

小蝶一张口怎敌得过那位老滑头似的宫人。到了太子和太子妃的跟前,小蝶早已哭成泪人。本来过错各占一半,这下连她都要怀疑全是自己的过错了。

我在东宫外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可没有接到传唤,我是不能随意擅闯的。

终于等到了梁景骞的通传,我救小蝶心切,到宫厅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梁景骞条件反射一般就要起身扶我,一旁的盛宁荣看到梁景骞这个反应,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可我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在摔倒之际,我抓住了门框,稳住了重心,有惊无险。

小蝶见到我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因为这个宫中也只有我可以为她开脱了。她双眼通红,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跪在旁边的那个宫人见到我后,立即磕头:“求太子殿下明察秋毫啊,还奴才一个清白。”

梁景骞一个眼神,那位内侍就面露惧色不敢说话了。

梁景骞又抬眼变了一副客气的笑脸看着我:“依沈姑娘看,该如何处置?”

我和小蝶对视一眼后,说道:“这事没有第三人在场,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交接玉如意时,无非是一个递,一个去接。小蝶跟了我十几年,我深知她为人如何,她绝不会为了害怕受到责罚而说谎,故而我自是信任她的说辞。这事小蝶与这位宫人当平摊责任。”

“那你的意思是这位宫人不可信喽?你的小蝶跟了你十几年,而他也在宫里当了十多年的差,这样说怕是心太偏向了你的人。”梁景骞有意发难。

“殿下曲解了,实属过度解析。我只是想表达小蝶和这位宫人应受同等惩罚,这样才公平。若想把所有的惩罚都归于小蝶,才是不公。”

梁景骞问盛宁荣:“你觉得呢?你是我的新妇,是东宫的女主人,你说该如何惩处。”

“殿下,我觉得沈姑娘言之有理。”盛宁荣在梁景骞面前完全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她看着他的时候,满目都是欢喜与崇拜,“玉如意他们也赔不起,不如就罚他半年的俸禄,拖出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至于小蝶,接受杖责她那身体恐吃不消,但为了公平起见,不如就罚她在留芳阁外的宫道上跪两个时辰,这事就算过去了。”

盛宁荣的方法是最佳的,既惩罚得当又警示了其他宫人,还会落得东宫宽容下人的好名声。

我们所有人都在等梁景骞的决定,可他思虑再三后,却摇头道:“不好。”

我的心咯噔一下,怕他想出更狠的法子来,结果他说:“我和太子妃刚成亲没两天,喜气劲儿还没过去,我不想为此惩罚这个那个的。恰好,我这里有一物,若是沈姑娘将它拼接在一起了,我直接放过他们二人。如何?”

盛宁荣眼皮子一跳,脸色不甚好看。可为了小蝶,我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随后,梁景骞把我单独带到了书房,给了我十几根带有凹槽的长短大小不一的木条,我一眼就看出这是八卦锁。这种锁不用钉子和绳子,仅靠自身结构的连接支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样式的榫卯结构是十二方锁,拼接完成后是一个四方块。十二方锁在八卦锁中的复杂程度排前四。

以前在皇宫时,夫子经常摆弄这个,其他公主都不感兴趣,唯独我跟着学了一点拆解以及拼装的方法。后来夫子见我对八卦锁有兴趣,就送了我全套。八卦锁被我当作玩具拿回谨行宫来回拆解拼装,只是后来有一年冬天,天气太冷,分给谨行宫的炭火不多,就把它拿来烧了。

我好久没有摆弄过八卦锁了,拿在手里,一时间心乱如麻。

“怎么?有困难?有困难可以放弃,大不了小蝶跪上两个时辰而已。”梁景骞看戏一般。

我知他是激将法,即使他不用激将法,为了小蝶,我也愿意一试。

“没什么难度,还请殿下说话算话。”我淡淡地道。

他却吃惊了,觉得不可思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说没什么难度?”

我嘴角一扬,看到他这般大惊小怪的样子,感觉不争馒头争口气的时候到了:“八卦锁而已。”

梁景骞还是不敢置信,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话来:“好好,真是小瞧你了,你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我?”随后,他叫人沏茶上来,准备打长久战,“别着急,慢慢拼,两个时辰内拼装完就算你赢。”

我好久没拼装过了,手生,光回忆拼装方法、找到规律,以及尝试拼装就花了三盏茶的工夫。

梁景骞不急,优哉游哉地看我随意摆弄。我找到感觉,真正上手开始熟练地拼装时,他才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手中的动作。

直到把最后一根木条卡进槽里,我才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八卦锁拿给梁景骞看,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感。

这回换我语气鄙夷:“区区一把八卦锁而已,还用得着两个时辰?”这完全是大话,刚开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两个时辰内拼装成功。只是现在成功了,气势上不能输。

我半个时辰组装完毕,让梁景骞目瞪口呆。

他心服口服,拍手称快:“沈姑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这八卦锁很少有女子上手去玩,更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没承想姑娘不仅知道,还如此迅速地完成了组装。你当真是天下少有的女子,独一无二。”

我当他是拍我马屁,对于夸赞的话,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关心自己在乎的事情:“那小蝶……”

“本殿下说话算话,此次谁都不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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