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蝶这次有惊无险免去了惩罚,回到留芳阁后,我拿着梁景骞送我的八卦锁,心中有了想法:“此次能够化险为夷,全凭了组装八卦锁的手艺,所以我决定……”

小蝶、知苏和胡吉异口同声:“决定什么?”

“决定教你们拼装和拆解八卦锁!”

小蝶、知苏和胡吉:“啊……”

知苏:“三思啊。这种费脑子的事,还不如让我提一百桶水。”

胡吉:“那个……姑娘,我记得柴房里的柴还没劈,我去劈完。”

“留芳阁哪儿来的柴房?别跑啊!”我转向了还没来得及跑开的小蝶,“要不……”

“停!”小蝶委屈巴巴的,“小姐,这次全靠你救了我,我对你感恩戴德。可是,以前在谨行宫时你就教过我,我死活没学会,你发誓再也不教我八卦锁了,所以你确定还要教吗?”

我愣住了。

好吧,我还是留着自己摆弄吧。

中秋来临,皇上赏了各宫一篮月饼和一挂提子。宫人到我这儿时,送了两篮月饼和五挂提子,这多出的部分,说是皇后另赏的。瞧着跑腿内侍谄媚的模样,我叫小蝶打赏了一些碎银子。小蝶虽心疼钱,但也照做了。

“小姐,这钱本是三殿下给我们留下来的,你现在赏给他,我们就又少一点儿了。”

“无碍,况且你没见那内侍送完东西一副不情愿走的样子吗?那是在等着讨赏,今日中秋,不给赏说不过去。”我扶着阿娘坐下吃月饼,并叫小蝶、知苏和胡吉一起来吃,“等会儿把提子和月饼拿给嬷嬷和那小丫头一些。”

胡吉拽下一颗提子,在身上擦了下就往嘴里送:“姑娘有什么好吃的都不忘记她们两个,可惜人家的心还是偏向皇后,替皇后卖命,来监视我们。”

“忠主不是坏事,只要不做坏事,我们也就没必要苛待了人家。”

想当初胡吉来到谨行宫当差时,他也是为了梁景元做事。现在我们就像家人一般,心向一处,所愿皆相同。

这样想来,我那时无意间闯进景元的生活,他也是从那时起关注我,派了胡吉在我身边守着。一直走到今天,我们都不容易。

中秋过去了好几天,我好久没有景元的消息了,第一次主动出留芳阁去找皇后,打听景元的事情。皇后见我主动找她,倒是吃惊了一瞬,然后叫我放宽心,耐心等待,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无功而返,我有些失落,加上一连几天的阴雨天气,树上的叶子都黄了,心中郁闷无从诉说,我时常独坐楼阁发呆。

这晚,我正在睡梦中,突然被嬷嬷急促的敲门声叫醒,说是太子妃来了。太子妃大半夜来留芳阁找我,定有大事发生,我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裳,随便挽了一个发髻就出来了。

盛宁荣废话不多说,急匆匆道:“快跟我走,三殿下出事了。”

“什么?”我的心猛地悬了起来,跟着她一起向外走去,“出什么事了?”

她瞥了我一眼,脚下生风,边走边说:“三殿下此次去查夷亲王,这可是一块难啃的骨头,终归被他顺利啃了下来。”言语里满是钦佩,“就在返回的路上,眼看着就要进都城了,三殿下却遭到了夷亲王残余党羽的报复,身中毒箭。太医说这是剧毒,恐怕……命不久矣。”

顿时,我感觉天旋地转,手脚冒着凉气。

盛宁荣久久没等到我的回答,回头看我:“你没事吧?放心,皇上已经下令让太医全力救治,宫里的太医都围在三殿下的床前候着。他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我这才来找你。你陪着他,说不定能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来不及忧伤,我加快了脚步,恨不能瞬移到梁景元的身边。这个时候景元需要我,他还能喊着我的名字,就说明他一定会没事的,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阎王也不可以。

大殿内外灯火通明,外殿里,宫人们随时待命,内殿里,皇上、皇后和太子都在。见到我,皇上迟疑了一下。皇后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皇上才道:“你就是沈凝霜?那个亡国公主?”

我自入宫以来从未和皇上打过照面,他对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我规规矩矩行了礼:“回皇上,正是民女。”然后余光瞄向床上。

梁景元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不难听出,他一直在念我的名字。

皇上不再问我旁的话,让我上前照顾。

我扑在床头,握紧梁景元的手。他面目苍白,一直往外渗汗。毒箭虽已经被太医拔掉,但体内还存有剧毒,现在的他意识混沌。

太医说这毒性凶猛,已经开了方子,喂过药,但梁景元目前体征尚未稳定,高烧不退,情况不乐观。若能熬过今晚,待他的神志清楚,接着用药,才能转危为安。

殿内的一群人如今面对这种情况都束手无策,只盼奇迹发生。

经太医的建议和梁景骞的劝说,皇上和皇后先回寝宫歇息去了。

随后,梁景骞又让盛宁荣先回东宫休息,他想留下守殿,又被我劝住:“你也回去吧,这里由我守着就行了。我和景元分开了好久,就让我们两个独处下吧。”

梁景骞思虑片刻,嘱咐了两句便答应了。

等他走后,太医也被我遣去偏殿待命,这下殿内只剩我和梁景元。

梁景元的额头发烫,肩上的伤让他疼得眉头没有一刻是舒展着的。我从未见过他这般痛苦的样子,纵使这副模样,他还是没喊过一句疼。

这一夜,太医让我时刻关注梁景元的体温,要频繁地更换他额头上的冷帕子,但凡身子烫了,就要用冷帕子擦遍全身来降温。

起初换帕子时,梁景元抓住我的手不肯松。虽然太医说他此时是无意识的,但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我在他身边,所以他只要一喊我,我就应下。

我与他十指相扣,在他鼻尖落下一吻。不管他能不能听到,我都自顾地说着对我们未来的憧憬,回忆以前的日子,不停地喊他的名字,说我爱他。

真的……好爱好爱。

渐渐地,他开始配合我,只要为他换冷帕子时,他就会抓住我的衣角,乖乖等我换完重新握起他的手时,他就下意识与我十指相扣。

反反复复近一整夜,直到东方破晓,景元还是没有醒来的预兆。再过一会儿,皇上他们就该过来了,太医也会过来,如果他们看到景元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免不了会说丧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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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听他们的丧气话,我的景元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我都要急出哭腔了:“景元,就要日出了,你还是不肯醒来看我一眼吗?我就这么惹你讨厌,让你宁愿装睡也不肯起来同我说话吗?好你个负心汉,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多喜欢你吗?如果你走了,你让我如何去活?我想好了,你要是死了,我就下去找你,赖着你。这辈子嫁不成你,那就下辈子再嫁,反正你别想甩掉我。”

回应我的仍是一片寂静,令人心里发慌。

“梁景元,你无赖。”我咬了他的手背,“行,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这就走。我走了你就醒来吧,哪怕这辈子我都不再见你,只求你能醒来。”

我心一发狠,撂下他的手。转身离开之际,背后一股力量重新抓上我的手腕,用微弱的声音祈求着:“别走,别离开我。”

刹那间,我的希望又回来了,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求。我欣喜若狂,立即转身重新趴回床头,看着景元慢慢抬起眼皮。

看到我后,他努力抬手抚摸我的脸颊,我握上他的手背放在我的脸颊上。

他说:“我的好霜儿,你这么爱我,怎么会舍得离开我?”

原来漫漫长夜,我在他耳边的碎碎念他都听得见。

我长久以来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爆发,眼泪模糊了视线:“你浑蛋。我不管,我照顾了你一整夜,你要把后半辈子都赔给我。”

“好,都赔给你。”他抹去我的眼泪,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宠溺地笑道,“我也不管,你咬伤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太医来仔细检查了一番,感叹景元福大命大,病情终于稳定了,又开了新的药方,说喝上一段时间,再加以施针,就会把他体内的毒素慢慢逼出。

皇上在景元休养期间时常来看望他,他们有时在殿中长谈会让我回避。每次避着我谈话的内容,景元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皇上本是念在与夷亲王血脉至亲的分上,想要从宽处理,但夷亲王糊涂至极,胆敢谋害皇嗣,险些害死皇上的骨肉。皇上也不再念旧情,要一网打尽,绝不心慈手软。

同时,因为这件事情,景元和皇上的感情升温,父子俩破除了一切隔阂,互相都敞开了心扉。

在精心照料下,景元恢复得很快。

皇后开始着手我们的婚事,我和景元的意思自然是越快越好,管它是不是吉祥的日子。皇后娘娘知我们成亲心切,却也要图个吉利日子,这样往后方能长久红火。

皇后上了心,我和景元身为小辈实在不想冷了她的心意,也就随她寻了个最近的吉利日子。

景元原是想带我回雅宅,不过看到他与皇上、皇后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般的温情,这是他缺失了十几年、做梦都想要得到的父爱母爱。况且我与他不久就要彻底离开这里,离开他的父母,我也不在乎这点时间了,便留在了宫里。

景元再三确认我的心思,反反复复,直至肯定我是心甘情愿留在宫里,没有任何不悦时,他才放心地把我拦腰抱起转圈欢呼。

这一刻,我知道我又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景元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殷切地希望能与自己的父皇、母后多处在一起,亲情是他从小缺失的,现在找补回来,他当真是欢喜的。

皇后娘娘经常请我们与东宫的那两位一起用膳,会命人准备我和景元喜欢的菜系,会夹菜给我们。她就是一位大家长,照顾着我们几位大孩子的饮食,有时还会拿出她珍藏的镯子送给我和太子妃,一家人其乐融融。

景元带着我逛遍了宫里的大小园子,后来我们并不满足只在宫里,寻思着去宫外好好逛一逛,与小蝶他们一说,他们举双手赞成。

于是,我们几人一起来到都城中最大最有名的徐记酒楼,饱一饱不负盛名的“天下第一酒楼”的口福。

酒楼分听书区和听曲观舞区,包厢内还可提供棋牌娱乐,极致繁盛。

店小二迎我们进门,张口就喊:“这位爷和夫人想去哪个区啊?”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嘴甜。

景元听后脸上都要笑开了花,对着身后的知苏说道:“赏。”

他们几个正捂嘴偷笑,知苏的嘴咧得牙龈都能看得到。知苏从荷包里掏出钱撂给了店小二,不忘打趣:“我们家爷和夫人第一次出来,你推荐哪个区啊?”

“哟,爷和夫人来得正赶巧,我们说书区最近新上了书本子,是三殿下的事迹,值得一听。”说起三殿下时,店小二满脸骄傲。

现在梁景元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话资,他不仅平了沈国,刚回都城就替朝廷招兵买马,这下又擒了夷亲王,梁国出了这么一位有勇有谋的殿下,实属梁国之幸。

我摇了摇景元的手臂,满是期待:“那就听这个吧。”

听书区里坐满了人,店小二又为我们加了凳子。

说书先生一拍板,席上的各位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说书先生唾沫横飞,从景元五岁去当质子,在沈国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扮猪吃老虎,再到如何布局掌控,运筹帷幄,讲得绘声绘色,里面还添加了许多编造出来的故事。

说到元日夜血洗沈国皇宫拿下君主时,下面的叫好声到达顶峰。小童端着铁盘下来收赏,客官们毫不客气,纷纷掏出赏钱撂至铁盘中,叮当作响。

景元握住我手的力道加重了,他在担心我想起往事,心生难过。

我冲他摇了摇头,表示无碍:“这都过去了,如果我真的在意,我就不会跟你来了。”

说书先生喝了半盏茶,接着道出梁景元去武县招兵买马,以及去夷州彻查夷亲王的事迹,通通被说书先生加上了英雄光环,真真将景元塑造成了一位建功立业的大英雄。

我跟着其他客官一起叫好,掏出赏钱,心里无比自豪,甚至有些骄傲。他们不知这样的一位大英雄就坐在我的旁边,未来是我的夫君,我孩儿的阿爹。

知苏和胡吉更加夸张,他们两个的叫好声震耳欲聋。小蝶捂住阿娘的耳朵,同他们一起比谁喊得大声。

可景元丝毫没有开心,反而还心事重重,眉头不自觉紧蹙,嘴唇抿成一道线。

“你不喜欢吗?”我询问,“还是说书先生太夸张,环境太吵,你有些不舒服了?”

景元同我一样喜静,这里确实吵闹得慌。

他给了我一个宽心的微笑:“不吵,只是有些担心。”他压低声音,在我耳畔说道,“我是臣子,有些东西太过高调难免会惹来非议,被有心之人发难。”

帝王之道,我自宫中长大,了解一二。有个词叫“功高盖主”,许多麻烦就是在坊间传来传去,祸事才找上门来。

我灵机一动,要了景元的宫牌,带足了银子,待说书先生去房间休息时,单枪匹马找了过去,留下景元他们不明所以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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