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迎着众人的视线走进屋内,夏引溪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在场的所有人。

主位上精神矍铄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必然是季昀灼的爷爷,上一任明季董事长季泰清无疑,右边空着两个位置不知道是给谁的,远一点左右两边的几位中年男女应该就是季昀灼的叔伯母们。

再远一点还有三男两女,看着比李一黎年纪都小,应该是堂弟堂妹们。

看不出哪一个是相亲对象。

季昀灼牵着夏引溪走过去,跟老爷子打了个招呼,坐到了右边的位置上。

夏引溪::D

原来是给他俩的,还真是如坐针毡呢。

季老爷子手里的拐杖看着价值连城,像个古董,一下下敲在地上,感觉每敲一下都要敲掉几百块钱,夏引溪默默数着,敲了有五六下,老爷子才开口道:“你还知道回来!”

季昀灼把玩着夏引溪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抬眼:“不是您喊我回的?”

“你……”

“小灼,怎么能这么跟爷爷说话?”左侧的中年女人开口道,“快跟爷爷道歉!”

夏引溪奇怪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这也没看出生气啊?

女人又对季老爷子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大伯,您别生气,小灼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大伯?

夏引溪在脑子里排了排辈分,季昀灼的爷爷是这几人的大伯……那旁边这两个男人的爸爸就是季昀灼爷爷的弟弟……那天白以衡传达噩耗的时候说大伯二叔都在,这明明是堂伯堂叔嘛。

“公司业务怎么样?”季老爷子没有接女人话茬的意思,而是看向季昀灼,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到夏引溪身上。

“财报上个月已经发您了。”

“你小子……”季老爷子的拐杖咚咚咚敲着地板,“他是谁?”

拐杖敲到了夏引溪脚下:“你还有没有规矩,什么人都能往家里带?”

夏引溪:“?”

他是被骂了吗?

工伤得加钱哈。

季昀灼握着夏引溪的手抬了抬,方便老爷子和其他人看见:“他叫夏引溪,是我的合法伴侣。”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的脸色一起变了,老爷子差点站起来:“你说什么?”

夏引溪小声提醒:“您慢点,容易闪到腰。”

“我记得您不耳背。”季昀灼抬起牵着夏引溪的那只手,“小溪,叫人。”

夏引溪乖巧道:“爷爷好。”

季老爷子再有不满,看着夏引溪这副漂亮又乖巧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发作,更何况他刚刚那句话也只是气上头了口不择言,其实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悄悄观察着,季昀灼带回来的这孩子,举手投足从容不迫,落座端茶也都合规合矩,挑不出任何问题。

可到底是个男孩。

“你是怎么想的?我让你成家,你……你带回来个……”

夏引溪被季昀灼握着手,食指轻轻动了动,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地写了几个字。

——精神损失费

手心里酥酥痒痒的,季昀灼垂眸看了会儿,忍着没有握住,只是按下那细白的手指,也在他手里写:赔你

夏引溪继续写:我早就说……

“小灼,你别气你爷爷,成家是大事,带个男人回来像什么话?”说话的是坐在右边的中年男人,脸上看不出一丝担忧,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

季昀灼捏了下夏引溪的手指:“这是大伯。”

夏引溪微笑:“堂伯好。”

“那边是二叔。”

“堂叔。”夏引溪一一打过招呼,“堂”这个字轻轻的,却重重打在几个人脸上,提醒他们自己和现在的“季家”并没有那么亲近的关系。

季文涛冷哼一声,不打算给夏引溪面子,没等他发难,夏引溪就冲他笑了下:“堂叔这块腕表挺好看的,这款很适合您这种中老年人。”

季文涛:“?”

坐在季文涛旁边的年轻女人轻哼了一声,意有所指地拍了拍一边的男孩,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还是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小岚,以前总让你多和你大哥学,但这个可不许学啊。”

小岚看着还不到十岁,夏引溪转头看向季昀灼:“这是你堂弟啊,我还以为是你侄子。”

季文涛听这些话登时黑了脸,他二十岁就结了婚,却因为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孩子,年过四十时才有了季岚,平时最听不得别人提他们父子的年龄。

才张嘴想斥责,又被夏引溪打断:“你弟看着智商不高。”

夏引溪也作出一副压低声音说悄悄话的样子,季昀灼笑了声,没有阻止。

“堂伯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都秃了,我来的路上看到个植发广告,回头拍给他吧?”

季文江:“??”

“那边是你堂伯母吗?怎么看着比堂伯小那么多。”

季昀灼:“第四任。”

夏引溪的鄙夷溢于言表:“咦惹。”

李一黎坐在最远的沙发上,目瞪口呆地一边围观一边在小群里飞速打字:我靠我嫂子杀疯了

「千山」:不许叫他嫂子!!

「薅毫好皓」:?这是谁

「哩哩哩」:哦他是宋百川,我嫂子的发小

「薅毫好皓」:哦哦,宋少啊,幸会幸会

「薅毫好皓」:@哩哩哩细说杀疯

「千山」:…………

夏引溪忙着阴阳怪气所有人,没抽出空看手机,季昀灼替他回了一句:又想去非洲了?

李一黎立刻安静如鸡。

昨晚夏引溪已经从李一黎那里大概了解了季家的亲缘关系,季老爷子只有季昀灼他爸一个儿子,但老爷子的几个兄弟家里却有不少的他爸同辈。

季家最初从商,是老爷子和他的几个战友一起白手起家,家中兄弟没一个愿意入股,好在赶上了时代风口,稳稳当当地经营了下来,一直发展成整个度城赫赫有名的大集团。

老爷子的兄弟们当年虽然个个装傻充愣不肯入股,这时候倒心安理得享受红利,靠着“一家人”的情面拖家带口入职明季,老爷子虽然惦念亲情,但更为集团着想,在股份上始终没有松口。

季昀灼他爸离家出走的那年正是明季最难的一段时间,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商业形势也变化莫测,季老爷子身体不好,早就没了年轻时候叱咤风云的精力,正需要接班人的时候独子却直接消失,季昀灼又还没有成年,整个明季被内忧外患打了个措手不及。

“嫡系”没了人,“旁系”自然蠢蠢欲动,谁不想把这么大的家业握在自己手里,坐到这个位置,权、钱、势全都唾手可得,其中最有机会的就是季昀灼的堂伯季文江和堂叔季文涛。

只是没想到季昀灼刚刚成年,就能接过老爷子的担子,一个人撑起了庞大的明季,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哪怕本就不是他们的东西,他们也还是记恨上了季昀灼,直到今天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位置,时不时就要给季昀灼使个绊子。

听完了这个故事,夏引溪沉默良久,问了李一黎一个问题。

“建国那天通知季家了吗?”

李一黎:“?”

夏引溪:“你要不说这是季昀灼他家往事,我以为在讲哪朝争皇位呢。”

李一黎沉思片刻:“可惜我不姓季。”

“……别发神经。”

今天亲自踏进这个家,夏引溪更有了直面封建余孽的实感,连他这种一向不会看人脸色的人都看出在场几位不怀好意,难怪季昀灼很少回来。

才进门五分钟,就有自诩长辈的对季昀灼一通说教,看似调和他跟老爷子的关系,实则拱火挑事。

而且说了这半天闲话,没有一个人主动搭理他,既然是季昀灼的合法伴侣,按理说怎么也要问问家庭状况父母工作什么的吧?

夏引溪放轻呼吸,叹了口气。

离婚的时候他分一下季昀灼自己的钱就可以了,这么大一个季家就不要了。

真怕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回古代被迫乱入夺嫡之争,昨天就做梦演了一晚上宫斗剧。

好累。

季昀灼见他肩膀沉了一下,转头问道:“困了?”

夏引溪摇摇头,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太子,什么时候吃饭啊?”

“……”

季昀灼好笑地捏了下他的手指,看向老爷子:“十二点了,爷爷。”

老爷子看见他就生气,拄着拐杖站起身:“吃饭!”

一群人朝屋外走去,远远听到车门解锁的声音,夏引溪奇怪道:“去哪吃饭?”

“这里是会客的地方,吃饭要去后面。”

夏引溪:“……”

季昀灼牵着他,继续交代道:“按照惯例,老爷子生日那天有场狩猎活动,你不想去的话就留在这里,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夏引溪抬头看向天空,今日碧空如洗,蓝天白云分外清明。

“怎么了?”

夏引溪:“我看看我还在不在社会主义的天空下。”

然后转头看向季昀灼,满脸不可置信:“狩猎又是什么活动?这合法吗?”

季昀灼看着他这张漂亮脸蛋作出格外鲜活的表情,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合法的,那边整座山都是季家的,动物是雇人养殖的,没有保护动物。”

夏引溪猛猛摇头甩开他的手:“什么季家的,那是国家的!建国没通知你们土改也没通知你们吗?!”

季昀灼笑得不行:“好好好,是季家承包的,不是季家的。”

夏引溪被这个离谱的世界震憾到无语,好久不见的系统又被他喊出来骂了一顿。

窝囊系统窝窝囊囊地挨骂:【QAQ季家纳那么多税做那么多慈善捐那么多钱,所以有一点在法律边缘大鹏展翅的行为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夏引溪:【众!生!平!等!】

系统:【对不起宿主我乱讲的,季家没有违法啊真的没有。】

夏引溪:【跪安吧。】

【……嗻。】

想起季昀灼在外面的一些传言,又想起他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白月光,夏引溪莫名一肚子火。

都太子爷了还搞暗恋,神经。

封建余孽全都是封建余孽!

一下车季昀灼就发现夏引溪不给他牵了,小声道:“怎么了?”

夏引溪把双手背在身后躲开他的手,突然觉得这样不好看,于是放到身前,又觉得像在迎宾,只好重新放回身体两边:“哪敢让太子殿下扶着,您请。”

季昀灼心头像被小猫挠了一把,根本顾不上管这句话有多阴阳怪气,撸猫似的揉了一把眼前柔软蓬松的头发,把人搂进怀里:“是谁说对我‘情根深种’的,才结婚几天连手都不让牵了?”

夏引溪冷笑:“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装什么傻。”

两个都是聪明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和自己结婚都有其他目的,这段时间心照不宣地装不知情,夏引溪都装累了。

感觉到季昀灼放在他腰上的手松了一点,夏引溪立刻挣开了这个怀抱,紧接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我对你确实是一见钟情,情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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