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特别的圆

好消息是易昭初中时的头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吃了两个周期安神的药之后,未知病因的头疼随着生长痛一起悄然消失。

更好的消息是这回易昭也没事,在等待了一个小时之后,他看到了自己CT的照片,只觉得自己脑袋还是挺圆的。

“没有问题,只是头皮还有点肿,估计一个周能恢复。”医生指着被撞的地方给他看,“可能这个地方会有点脱发。”

余朗月比他还着急,连忙追着问:“脱发?有多严重啊,还会长起来吗?”

“一个年轻小伙子要不了半个月就长起来了。”医生给他开了点消炎药,“这一个周不要吃辛辣,睡觉时不要压着。”

余朗月都替他应下,跟着易昭一起出了医院,犹豫一下才说:“你别担心,头发长得很快的。”

易昭睨了他一眼:“我不担心。”

“哦...”余朗月顿了下,又斟酌着问,“你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吗,说了请你吃饭,大家都挺希望你来的。”

“不用。”易昭果不其然拒绝了,“平时请的已经够多了。”

“那是平时......”余朗月想接着说两句,但是又念及对方说的那句“不想欠着”,感觉自己干什么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真不用。”易昭再一次拒绝,他能预料这种人多的饭局会耽误很多时间,“我要回去刷题了。”

但临走之前,他还是很好地和余朗月道了谢:“谢谢你陪我来医院,你把钱收了吧,我心里过意不去。”

余朗月心想你还过意不去了,那我欠你的呢。

最后倒也憋着没说,等目送了易昭离开自己只身前往饭局,一口果啤下肚这憋屈劲儿才散下去一半。

除了他的其他人都还蛮兴奋的,杜浩连连往后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大佬呢?”

“他回去了。”余朗月少见的这么郁闷,嘀嘀咕咕地吐槽,“我就没见过这么拧巴的人。”

“感觉我和易昭根本成不了朋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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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一,易昭准时起床,站在镜子前仔细看了下,再三确认自己并没有掉发的现象。

肿起来的头皮也都消下去了,就是按压时还会有一点疼痛。

他轻轻舒了口气,按照平时作息下楼坐公交,从站点出发时刚好瞧见余朗月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

风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鼓鼓的,他匍匐在车上,脸上带着很畅快的笑,看来是很喜欢骑车。

今天怎么这么早。

易昭这么想着,到了学校下公交时刚好看见余朗月正好停车,对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值日牌,站在学校大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的视线刚好和余朗月对上,对方就哈欠卡在嘴里,随即很快地移开视线。

但没一会儿就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问他:“你头怎么样了,还肿吗?”

易昭摇头表示没事,想要快步离开:“快好了。”

余朗月回了句哦,这回没有跟昨天似的硬找些话让他留在原地不走了,很快投入到例行检查中。

今天要出半月考的成绩,从早自习开始就陆续有课代表拿着试卷发,余朗月值完周回到教室时正好被人逮住,让帮忙发一发化学答题卡。

余朗月发到易昭的,一眼就看到了对方有个方程式写错了,还是他之前给余朗月在草稿纸上写过的其中一项。

余朗月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递给他之后又连着发到了邓思文的试卷。

他笑眯眯地把答题卡递过去:“学委,考得咋样?”

“整个周日都在找我对答案,她肯定考得还行。”邓思文的同桌肖琴替她回答,“肯定又是第一。”

“哎呀,你别胡说。”邓思文本来还在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听她这么说又胡乱地伸手堵她的嘴,歪着头觑了眼易昭,压低声音,“不一定呢。”

“一个早自习就听见我们班闹完了。”范志华踩在教室的喧哗声中走进教室,“那卷子课间发不行吗!非得把早自习搞得闹哄哄的!”

为数不多还在站着发试卷的同学抓紧把手中的答题卡发完,余朗月回座位前还被塞了两张数学卷。

他一低头就看到易昭答的最后一个大题,他写的答案是32。

余朗月依稀记得上周六刚考完时,他问易昭最后一个题答案是不是16,对方点了头。

他带着疑惑走回座位,易昭把试卷叠起来收好放在手边,似乎是很不关心的样子。

前排有同学鼓起胆子问:“老师,咱们班这次考得怎么样?”

范志华故意端架子不回答,等到整个班的同学都凝神闭气等待他说话时,他才略有些憨厚地笑了:“我们班这次考得确实还行。”

教室里便各个角落都迸发出一阵喜悦的欢呼,范志华也不吊着大家胃口,把成绩单直接传了下去。

“这是我们这学期第一次考试,更多的是给大家收心。”他略有正色,“考察的基本都是上学期的内容,但随着我们学习重心的不断推进,以后得考试会越来越难,咱们同学们要切记戒骄戒躁。”

“但是在这里呢,我还是要重点表扬三位同学。”老范轻咳一声,“一位是邓思文同学,保持了上学期的劲头,依旧是我们班上的第一,在年级排名第三,大家今后还是要持续像郑同学学习。”

周围很配合地响起掌声,杜浩刚拿到成绩单,头立马转了180度,压在掌声之下说话:“我靠余老师,你背着我偷偷卷了?你怎么数学都及格了,那芹姐这回不就只揪着我训啊。”

老范那边帮他解决了这个疑惑:“另一位是余朗月同学,进步非常大,这说明余同学在假期间是有在学习的,大家要向他学习这股精神,也希望余朗月同学继续保持。”

余朗月挑眉,倒是宠辱不惊地以一种接受采访的姿势,举起手向四面朝他投来视线的同学问好,然后从杜浩那儿抢来了试卷。

一晃眼先看到的是易昭的成绩,班上第2,年级第8,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差。

余朗月第一反应,居然还挺不是滋味的。

——易昭竟然没拿第一。

“第三位呢,就是我们的易昭同学。”老范喜滋滋地接着说,“我们班可谓是又添一员大将啊,易昭同学适应能力很强,在新环境也能发挥自己的实力,希望同学们以后能够相互切磋,共同进步。”

易昭闭了闭眼,抬手盖住了耳朵。

余朗月正在和旁边的邓思文传纸条,刚写完字转头时瞟见了他这样,又没忍住欠他两句:“怎么了,夸你还不自在啊。”

易昭掌心贴着耳背,视线顺着桌缝来到了余朗月腕骨,又转回来了。

余朗月却还不屈不挠地,凑到了他跟前点了点他的语文答题卡:“你不是说这套题一般吗,怎么这种默写题都能写错,我都是全对。”

易昭的视线钟摆似的,从窗外飘过来,一直荡到了余朗月那边。

这回他看清了对方手里的字条,余朗月的字迹在上面,问数学最后一个大题答案多少。

有个纤细的字迹回答:16。

余朗月直截了当地问:“你干嘛故意做错这么多题。”

易昭敛着眼皮,一声不吭,可能是没听见。

余朗月便忽地上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盖住耳朵的手拉下来,以一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你为什么压分?不憋屈吗?”

易昭的视线这时候才上抬,和余朗月的撞在一起。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静,安静地倒映着余朗月的样子,那颗痣隐藏在眼皮褶皱中,余朗月看不清,只知道易昭最后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好像在揶揄,又好像很疑惑,眼神里就五个字:关你什么事?

余朗月一顿,这时候才触电一样地放开他的手腕,将成绩单给了旁边的邓思文。

难得有一节语文课余朗月没睡觉,他觉得现在大脑清醒得很,心口什么闷闷的堵得慌。

刚一下课易昭就被范志华叫走了,还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老范就急着和他沟通:“逐渐适应这边环境了吧?”

“你这次考得不错,各科的成绩都很拿得出手。”他一边笑一边说,“尤其是数学,咱们芹姐可高兴坏了。”

“高兴什么呀。”吴芹芹老远就听到他们说话了,双眼含笑地望着易昭,“确实考得还行,学得也很扎实,就是太不细心了。”

“那最后一个题你怎么会忘记除二呢,之前的练习题都出过类似的呀。”她示意易昭在自己身边坐下,“前面几个填空题也是,太粗心了,这些细节问题处理好了你这套卷子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不是嘛。”物理老师也跟着插入话题,“答案都做对了,前面的公式写错了,是不是手太快了没仔细检查?”

“听听吧,这都是老师们对你的批判。”范志华就带着他去各科老师面前都转了一圈,“粗心、不细致、没注意检查,这些小毛病丢的分比不会做更可惜。”

等易昭满脸麻木地听完,范志华带他到自己角落的位置,面带微笑地问他:“是不是来新环境还是不太习惯,做题的时候心乱了?”

他安静几秒等易昭的反应,没得到任何回应也能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心思都敏感,有什么不方便和老师说的,多和同学交流交流也行。”

他顺势便问:“你和余朗月相处得怎么样?”

易昭睁眼说瞎话:“还行。”

“能相处得好就行。”范志华频频点头,“他人很不错,也很热情,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

“找你来就是和各科老师一起强调一下做题粗心这个事。”他观察着易昭的表情,“照理说按照你平时作业的水平来看,应该不会犯这么多低级错误,我也打电话和你妈妈沟通了一下。”

易昭的眼皮很轻地颤动几下,这时候他的目光才从地板上抬起来,迟缓地落在了范志华脸上:“范老师,您和我妈妈联系过了是吗?”

“是的。”范志华能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像一块炙热的铁,便趁热接着说,“她很关心你,一直问你在学校这边的情况。”

易昭条件反射地想去摸手机,但是也知道自己昨天一天都没等到来自刘沁的电话甚至是一条消息,此刻也只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回了声“嗯”。

“嗯,反正你重心都放在学习上,别的都不用操心。”范志华再次强调了这个事情,“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回去上课吧。”

易昭点头程序化地说了句谢谢老师,心思还到处飘着,但一迈进教室门,四处游荡的心神就系紧了,还连带套了个蝴蝶结。

杜浩和余朗月就搁位置上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

刚一见他回来,余朗月就挪开了视线,说:“你跟杰尼哥聊吧。”

易昭脚步一下子就停在原地,眉心跟拧了个死结似的。

“谁是杰尼哥?”杜浩迷茫地转向他,半天没等到余朗月说话,只好又朝着易昭深吸一口气,“大佬。”

易昭被他缠绵的这声喊得头皮更麻:“别这么叫。”

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

“你看中午赏脸吃个饭呗。”杜浩选择性地当没听见,笑得谄媚,“你不是说嫌我们吃饭浪费时间,那你看咱们吃个食堂可以吗?”

易昭只抓住了中间的那句重点:“......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两个人的视线齐齐望向余朗月。

“昨天你不是没和我们聚吗,他们逮着问为什么你没来——”余朗月下意识地解释,说都一半又回过神来,“不是,那我也不是这么说的啊,我说人易昭要回去刷题了,没太多空。”

杜浩挠挠脑袋,讪笑:“哎呀,那反正大佬你看嘛,今天中午有没有空。”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易昭,“主要是之前打球你帮多大忙啊,特别感谢你。”

“真的!”他目光很真挚,“如果没有你那熊大肯定都骑我头上去了,你简直都是为民除害的勇士!我心中当之无愧的光头强!”

易昭:......

他一声不吭,首先先安静地坐回原位,拿起这次半月考的试卷将自己粗心的地方圈了起来。

余朗月琢磨着他这个表情,凑前去和杜浩耳语:“意思是可能会考虑。”

等他一扭头,发现易昭正灼灼地盯着他。

余朗月尬住,还没来得及解释,易昭又扭回脑袋。

余朗月就觉得又有点摸不到头脑了,在座位上东搞西搞插科打诨,等到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之后,忽地听见易昭那边传来声音。

这音很轻,说得尤其缓慢,只有余朗月能听清:“脱发这个也说了?”

“没有。”余朗月反应极快,特别正经,“我没事说这个干嘛。”

末了,他还仔细地甄别了易昭的后脑勺,郑重表示:“而且我觉得你头发特别茂密,完全看不见一点疤。”

“并且脑袋也还是和昨天一样,特别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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