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看我!

“这不是拍得挺好的吗!”余朗月放大照片仔细看,“好帅啊我靠,我在你镜头里面怎么那么好看。”

易昭听得脸热,总觉得像被窥探到什么秘密,伸手想去抢手机。

余朗月大大方方给他:“要拿去仔细看是吧,给你给你。”

易昭别扭得紧,梗着脖子又给他推回去,转背就往座位躲:“不要了,还你。”

“还我?我挂在脖子上给别人炫耀去。”余朗月被他逗得直乐,声音一大,杜浩就看了过来。

“我靠!原来你回来了啊!”杜浩跑过来跟他道喜,上来就是一个拥抱,抱完又补一个大逼斗,“我还到处找你呢!就等着接你风尘!你倒好一个人偷偷跑后面来,干什么啊在后头藏宝贝啊!”

余朗月眼睛笑得眯起,眉峰利落,浑身一阵落拓气息,就这么笑眯眯地往易昭的背影看,然后拿起手机一举:“来!拍照!”

他跑出了名次,好多人都为他高兴,一招呼半个班的人都来了,余朗月手臂伸长了当自拍杆,尽最大努力把所有人都框进去。

杜浩举着那张皱巴的奖状,脸都要笑僵了,吼余朗月:“好没有啊!”

余朗月装模作样地上下左右调手机,忽地说一声:“哎呀,这边光线不好。”

于是自顾自地往后转了一圈,一群人羊群一样跟着他绕,好不容易站好位置全部打乱,镜头出现了一堆杂乱的板凳,易昭就在这其中一个上。

“我靠,这边不是正对太阳吗,照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徐凯抱怨。

“好得很好得很。”余朗月笑得爽朗,猛地爆喊一声,“易昭!”

易昭下意识回头,他刚好按下快门,十几个少年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个个五官狰狞,像下一秒就要吃人。

一众人追着余朗月打,要求他换着角度重新拍。

余朗月不肯,看着镜头里略显呆滞的易昭,笑得包不住牙。

易昭听着他们在后面闹,自己坐着实在无聊,于是把邓思文给的模板拿出来,随手写了两句套话,没一会余朗月就蹿过来问:“你在写什么。”

他点了点模板那几个加粗的字,对方便轻轻笑了:“安排了你就写,你怎么这么听话。”

易昭没搭理他,余朗月朝拉开旁边的板凳坐下,周围疯闹的学生逐渐组成团体,塑胶跑道似乎一下退得很远。

易昭写了两张后抬头,不自觉地对着操场最边上的班级发呆,又察觉到余朗月已经太久没动静,别过脸一看才发现对方竟然在继续打他的捕鱼达人。

还非常阔绰,用最大炮的射程打小丑鱼。

“......你不是说弱智吗。”易昭吐槽。

“你说的还行啊,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余朗月在屏幕上一通乱点,渔网在屏幕上炸开,有点像烟花。

他一边打,一边掏出一罐小熊软糖,塞了一蓝一粉两只熊在易昭手里。

“我不要。”易昭拒绝,但无效,他不吃余朗月就硬塞进他嘴边。

于是他只好结下,面无表情地嚼着糖,继续往刚才的方向看去,许欣婷坐在十一班的边角位置,周围没有什么人,看起来有点寂寞,和他刚才一样。

余朗月按着按着突然说了一句:“怎么一下子就要我用钱买了。”

易昭一低头,看见自己的游戏积分短短几分钟就挥霍没了:“你赔我一百二十万。”

“什么一百二十万。”余朗月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你刚在看什么啊。”

易昭避而不谈:“我打黄金鲨鱼的一百二十万。”

余朗月没被他绕进去,故意往易昭的方向挤,想顺着他的眼神去找痕迹:“你在看谁,不对劲啊易老师,我怎么觉得你最近——”

话没说完,余朗月就觉手上一松,当即背后一紧,转过脸去果然就见老范铁青的脸。

“我在这里看了多久,你就玩了多久。”老范怒其不争,咬牙切齿,“才表扬了你最近学习很用功,这么快就回归本性了!”

他点了点两人:“运动会开完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余朗月叫苦不迭,眼见着范志华背着手往前巡查,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好的范老师。”

前面的同学得了信号,手忙脚乱地把违禁物品往身上藏,余朗月偏过头与易昭面面相觑,易昭板着脸提醒他:“你现在欠我一百二十万九千。”

余朗月蹭了蹭他的肩膀:“运动会结束给你要回来...诶你比赛是不是在下午啊。”

他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不高明,且一说就忘了还要纠缠易昭到底在看谁这个事儿:“四百和一千五好像是连着的项目,一会儿都看不到你比赛了怎么办。”

易昭正好不想他找茬,便顺着话题接:“不用看。”

“那你跑完来接我。”余朗月就蹬鼻子上脸,“你站终点线旁边,我一跑完就要见你。”

这话说得实在暧昧,易昭眼皮下垂,心跟着热烈的音乐声一起荡漾,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看余朗月,说:“好。”

余朗月便又做出了他的经典动作,笑嘻嘻地同他敬了个礼。

-

下午易昭跑完四百回到班里时,余朗月已经不在了。

邓思文站在凳子前方,给易昭递去一杯葡萄糖:“辛苦了易昭,你跑得好快啊。”

“刚才好多同学都在给你加油,你听到了吗?”她双目晶亮,看起来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好厉害啊,没想到你能跑这么快!”

好多同学心里面都是这个想法,易昭本来在班里就话少,平时体育活动也不常参加,本来以为高冷学霸就是一心只搞学习,没想到一来就跑了个小组第一。

其他人也挺想借此机会多和易昭说两句话,投向他的视线带着青涩和莽撞,易昭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地问:“余朗月已经去候场了吗?”

“对的,杜浩和他一起过去了。”邓思文远远地指着跑道的另一头,“下一个项目就是他,应该很快了。”

“那我过去看看。”易昭以此为借口准备脱身,脚步往旁边迈了几步,又转头回来掏出一个本子,撕了其中几页给她。

邓思文接过一看,里面都是他写的应援词:“你真的写了啊!”

“你拿去交了吧。”易昭擦了把汗,急着去找余朗月,草草和她说了声再见。

第一次做接应的活儿,也不是很熟练,他选了四五种电解质水,还买了包纸巾,搞了个袋子装冰,这才拎着回操场。

秋意绵长,音响的声音很模糊地传来,一阵一阵地落进胸腔,易昭不知为何脚步迈得很急,隔着很远就控制不住地往起跑线张望。

那边站着一溜人,都是难以辨别的几个小点,易昭忘了问余朗月在哪一组,于是选择在终点线旁的榕树下站住。

塑胶跑道的气味攻击鼻腔,手里面提着的冰也开始融化,易昭在某一时节忽然觉得荒谬,原来有一天他也会做这么没有意义又浪费时间的事情——毫无头绪地等另一个人的消息,在红色跑道边上和别人分同一罐小熊软糖。

前面跑完了两组,易昭忽然看见有个喇叭从面前蹿了过去,边跑边喊:“下一组就到余朗月啦!”

易昭缓了缓勒出红痕的手指,朝着终点线走去。

起跑的枪声已经在操场的另一头响起,易昭在很远就锁定了余朗月,77号,在第一圈还在居中的位置。

终点线跑道两侧围着不少人,易昭挤不进去,索性选在了再往前五十米的位置,又担心余朗月看不见他,于是在余朗月经过时试探性地叫了一句:“余朗月!”

余朗月敏锐的朝声源看来,背脊挺拔,姿势标准,在还没看清时笑意就已经爬进眼底。

在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高高举起手,朝着易昭命令:“看我!”

下一瞬,少年已经便逐渐加速,像只锁定了目标的猎豹,牢牢地咬死了第一的位置。

每过半圈,他就能超掉一个人,欢呼好像海浪,一次一次地将易昭吞没。

在余朗月跑到最后一圈时,易昭的心脏也开始砰砰直跳,他不明原因地喉头发紧,好像也陷入了特定的情绪中,想附和着人群喊余朗月的名字,想为他鼓掌、为他尖叫。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两人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进,在最后关头,余朗月朝外蹬了一脚,在第二根跑道上猛地加速,仰着头平举着双臂,用胸脯撞上了终点线。

“余朗月!余朗月!”

几乎半个操场都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在盛大的祝贺中,步履不停。

易昭站在跑道边上,余朗月润黑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像千金难求的曜石,依旧高举着双臂,热烈地朝他跑来。

易昭心中悸动不已,像是被带动一般往前也走了两步,下一刻余朗月炽热的胸口便和他撞在一起。

周围一阵惊呼,但他都听不清,耳旁只有沉重滚烫的呼吸,少年干净的声音炸开:

“看见了吗!我这次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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