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今天好好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朗月赤诚地与易昭相拥。

他后背夸张的起伏着,易昭甚至能触碰到他的心跳,与耳边一直惊响的并不是同一个频率。

他的拥抱实在滚烫,带着运动后的余韵,身上散发着洗衣液混合的味道,让易昭好像陷入一沼春池。

透过余朗月的肩膀,他能看见有很多人向他们投来目光,周围的惊呼堪比浪潮,视线比太阳刺眼,易昭冷不丁成为视野中心,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惊慌,好似心事被看了个精光。

他一手勾着余朗月的脊背,想拉着他先回到人少的地方,一边嘀咕说了句什么。

余朗月还处在亢奋的状态中,耳旁模糊一片,整个人精神也很好,凑到易昭嘴旁:“你说什么?”

易昭被他撞得想往后躲,但还是控制住自己保留在原地,这话其实不是说给余朗月听的,但对方问了,他便再说了一次:“我说,看见了,也接住你了。”

余朗月眼睛很亮,一时间胸口轻飘飘的,身体却非常踏实。

他收拢双臂,将易昭揽得更紧,喉咙轻轻地发出一声笑:“好。”

随后他便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仰着脑袋和易昭走向班级队伍,在班级正前面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大家的赞扬。

易昭在后方悄悄注视他潇洒的背影,只觉得嗓子很痒,刚才被拥抱的触感还在,炙热的体温化成柔软的气体,迅速充满身体,让他成为一块蓬松的小面包。

他麻木地看着自己的鞋尖,有些无助地在班级方队后方转圈,不然好像他的四肢就会打结,身体蜷缩,变成暴露在阳光下的西瓜虫。

充分获得情绪价值的余朗月兴致勃勃地回到易昭身边,拉住他的衣领:“你在乱跑什么?”

“你提了什么?”他这时候才注意到易昭拎着的口袋,“一口袋水?”

那一袋子冰就剩下点碴子了,易昭这时候也觉得自己这操作挺愣的,有些犹豫地举起来给余朗月看,里面花花绿绿的全是饮料。

“怎么买这么多?”余朗月惊了,感觉易昭是把整个小卖部盘空了来的,“这都够我喝到大学开运动会了。”

“不知道你爱喝哪个。”易昭干巴巴地回答,盯着他的动作,看到他第一瓶拿的是荔枝味的。

“那就全都买一个?”余朗月笑他,一下就炫掉半瓶,舒服得喟叹一声,“爽!怎么还是冰的?”

他后知后觉:“你不会是提了一袋子冰来保温吧?”

易昭不置可否,余朗月心下了然,非常夸张地在眼尾蹭了一下:“我靠,心太细了,不愧是易老师啊。”

易昭还是不理人,余朗月随便说一句话都能让他心跳卡半拍,干脆逃避地找了棵榕树蹲下,把袋子里融化的水都喂给它。

“我看到你跑四百了,跑真快啊。”余朗月不屈不挠,守在他旁边,“平时看不出来,一上跑道这么猛呢。”

“班上已经有人说过了。”易昭极力维护自己平常的样子,把手指上沾着的水珠草草抹在脸颊上,想让自己冷静一点,“听着不像是什么夸人的话。”

“那怎么算夸,我回头请个营销号专门吹你。”余朗月调侃,“拿奖了吗?”

“第七。”易昭摇头,“咱班叫得太厉害,我怕跑出名次浩子要上来亲我。”

余朗月一句“厉害”都挂在嘴边,听到后面的内容又没忍住笑:“你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易昭保持蹲姿,也从口袋里拿了瓶荔枝味的饮料转开:“我装的,我怎么跑得过体育生,第七都是拿命跑出来的。”

余朗月笑得肚子痛:“你这嘴。”

易昭心里扑通扑通跳,自认为自己表现得和平时无异,用饮料压了又压,只觉得味道格外甜。

余朗月就在旁边看着他喝,双臂伸得长长的,自然地搭在腿上。

斑驳树影落在他的头上,风带着光斑和衣角一起晃动,他蓦地笑了,于是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焦,这一幕标记为电影关键帧,在易昭意识到之前,反复在他的梦里出现。

“我好高兴啊。”余朗月突然张口。

“你今天也很开心是不是?”他笑着说,声音好轻好快,“今天好好。”

于是易昭便什么都听不清了。

这一天对他来说,应该极其普通,他会在不属于他的热闹中心不在焉,为了合群而逼迫自己随波逐流,在吵闹结束后回到家中,又面对寡淡的试题,望着无聊的小鱼,结束重复的一天。

但是也就是在翻页的某一个时刻,他的喉咙里突然冒出很淡的荔枝味。

这股清甜来得莫名其妙,却魂牵梦绕,让他口干舌燥、心烦意乱。

易昭惊觉自己手指在抖,低头一看正在写的公式,脑子里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强迫自己非得动笔,但在卷面下意识留下的竟然是一枚月亮。

他盯着这枚唐突出现的超级,又往窗外看去,余朗月的家灯藏在柿子树之下看不太清,玻璃窗上反射的只有自己苍白的脸。

易昭挪开视线,从抽屉中拿出笔记本,草草写了一段话,又很快地塞进了书包里,将这枚月亮重重涂黑了。

这场运动会占了整个周末,第一天径赛差不多就结束,第二天是田赛和班级团体项目。

在运动会接近尾声时,邓思文在核算班里的加分项,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应援稿:“这些交过去应该够了。”

易昭本来在座位上发呆,听到后冷不丁地插话:“我去交吧”

余朗月伙了一群人在他周围打扑克,抬起头来震惊道:“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坐久了,起来走走。”易昭草草应付,从包里随手拿出个本子。

“你还写的有啊。”余朗月眼尖地看见了,表情很欣慰,“太好了,也总算是参与进来了。”

易昭梗着脖子从他身边路过,在邓思文手中接过纸张,将自己的本子压在最后,笔直地走向主席台。

余朗月在身后远远喊:“快点回来啊,等着你参加借物大赛呢。”

这是今年运动会的最后一个活动,不知道是哪个校领导想出来的创新做法,主打一个全校参与。

一个班出去十个人,易昭不喜欢这种闹腾的游戏,余朗月也不强求,就把自己的外套丢给他:“那你帮我拿外套。”

一排的都是空板凳,余朗月全不管,就得让易昭给他拿,和一群人走到操场正中心,在比赛开始两秒抓了写着物品名称的纸条,又猛地回头。

这时候学校的广播响起,主席台上传来清脆女声:“接下来是匿名的投稿,这是本次运动会的最后一个项目。希望大家能够真正享受这一段美好的时光,今天因为有大家的存在而珍贵且耀眼。”

易昭坐在最后一排,把余朗月的衣服叠成了一个小方块,福至心灵一抬头,刚好和余朗月视线撞到一块。

其他人都在七七八八地出发借东西,徐凯跑到邓思文旁边,别开脸找她借皮筋。

“当你看向我时,心中白鸽展翅,眼里的信仰流淌。”

余朗月眼底闪过很亮的光,瞧起来神采奕奕,直冲冲地奔向易昭,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拽住了人的手腕。

“当你在我身边,呼吸取代情诗,理想与归宿等长。”

他的手掌总是很烫,扣在腕上的力道惊人,他总是意识不到。

他拿出冲刺终点线的架势,只顾抓着易昭冲,和他们同样奇怪抓个人的还有宋怡璟,对方逮住了一个偏瘦的男生,也是一点不体贴,对方踉踉跄跄的不怎么能跟上。

眼看着要赶不上余朗月了,他干脆把男生一掀扛在肩上,麻袋一样拎着走。

“你当与星月同辉,比骄阳更甚。”

场边上的同学都要被他这操作惊呆了,惊呼着看他硬追余朗月。

但到底是肩上还扛了个人,最后余朗月还是险胜,骄傲地站在裁判边上,胸口剧烈的起伏。

“你可以做一阵风,不必为我停留。”

易昭的手腕都被他拽红了,他重重喘了口气,甩甩手臂问余朗月抽到了什么。

余朗月给他看了那张写着年级第一的号签,偏过头问宋怡璟:“老宋,你抽到什么了?”

宋怡璟不说话,冷酷地把号签抄进口袋,偏着头看向一旁明明没跑步但还是累得弓腰的男生,夕阳斜斜地打过来,他们俩的影子落在草地,隐晦地重叠在一起。

余朗月没得到回答,也不恼,高高举起易昭的手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傲,昂首阔步、神采飞扬,张扬地接受所有人投来的视线。

易昭与他站在人群中央,欢呼声一阵接过一阵,不知道在庆祝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这好像自幼向往的、和余朗月并肩的时刻,在操场、在旧教室、在舞台中央、在柿子树下。

两人相握的手腕高过头顶,余朗月的视线略过人群,只停留在易昭眼中,忽地爽朗笑了。

“我用你定义自由。”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