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真正对你好的人

闻蕊听了这话都没忍住笑了,余量对着行贿套餐眨了眨眼,揉鼻子的动作甚至透着一丝迷茫。

“怎么带这老些啊,当然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就是挺意外的。”闻蕊哭笑不得地看着易昭,又拱拱余朗月,“你怎么也不帮着看一下。”

余朗月嘴角比AK都要难压,手搭在易昭肩上示意他别紧张:“我那不是买菜去了吗,没和易昭一块儿来啊。”

“挺好的,谢谢弟弟,很实用。”闻蕊看出易昭有点窘迫,立即宽慰他。

余朗月接话:“确实挺实用的,转背就能拿去送你领导。”

“少说两句成不了哑巴的。”闻蕊踩了他一脚,又转身去拧余量耳朵,“怎么弟弟都知道你抽烟,我就说咱们那车上有烟味,你还说是余朗月抽的。”

余量果断认错,一声不吭但弓着背让闻蕊方便揪他耳朵,就这么被提溜着进厨房。

易昭心中警铃大响,知道自己干错了事,赶紧凑在余朗月耳边问:“这没问题吗?我不知道这些。”

“没问题,影响不了什么的,他们关系可好了。”余朗月听出他的紧张,也压低声音安抚他。

但下一秒就忍不住冲着他们的背影犯贱:“好好教训他啊嫂子,今天敢瞒着你抽烟,明天就敢背着你抽人。”

话音刚落余量抓起桌上的抽纸就往他砸,余朗月牢牢接住,潇洒地转身递到女士面前:“谁要?”

“你哥和嫂子关系还挺好的。”姚玲玲没搭理他,用满是八卦的眼神打量着他们的背影,“他们在一起多久了啊?”

“十多年了,挺稳定的。”余朗月满足她的八卦,直接倒豆子一样的全告诉她,“不过还不是我嫂子呢,她不想结婚,我哥可没安全感了。”

姚玲玲很吃惊:“他竟然是没安全感那个啊,他在街角站五分钟民警就要来找上他了,不该是他让别人很不安全吗。”

“他就对我姐那样。”余朗月笑笑,“我姐觉得婚姻束缚她了,觉得我哥想结婚是纯闲的,就盘了个店让我哥开着。”

姚玲玲眼睛都瞪圆了:“这个店原来是闻蕊姐的啊,我以为你哥才是店长呢。”

“我姐央企小领导当着,每年亏钱盘活这店。”余朗月说,“以前还是唱片店呢,实在是开不走才硬改成蛋糕店的,我哥还去进修了半年甜品技术。”

姚玲玲感觉得话半年来消化这堆信息量,一想到闻蕊西装革履领导下属的样子就觉得好飒,转念又想到余量吧嗒根烟露着满身胳膊揉面团,又狠狠打了个冷颤。

闻蕊正好从后厨出来,见几个学生的视线都放在她身上,了然道:“在这儿八卦我呢?”

姚玲玲大大方方承认了,并拍拍板凳邀请她坐下:“姐姐快来快来,你好帅啊,好想和你好好聊聊天。”

“训完量哥了?”余朗月准备起身,“那我过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他一走,易昭的视线也就跟着他动,但又犹豫自己这样跟上会不会显得有点黏人,正想着呢,便听着闻蕊的声音悠悠响起。

“快去吧,眼睛都要粘人背上了。”她的声音藏着笑,“正好你们都走了,咱们女生好聊会天。”

易昭两颊发烫,颔首起身跟住余朗月,无视身后的阵阵嬉笑声,一脸正派的离开。

今晚准备吃火锅,很多食材只用简单处理,余量在给香菇切花刀,听到声音头也不回:“玩儿去,我自己能行。”

余朗月站在厨房门口,扫了眼身边欲言又止的易昭,声音抑制不住地上扬:“知道你能行,但你要不让易昭干点啥,他能内疚得一晚上睡不着。”

易昭恨不得上手去掐他:“不至于。”

余量睁着他那下三白眼睨过他们,踢了踢脚边的袋子:“把蒜剥了。”

俩男生便积极地找事干,余朗月蹲在垃圾桶边上,仰头问余量:“和姐有事没?”

余量答得轻松:“能有啥事。”

余朗月便转向易昭:“放心了吧。”

易昭一顿,用余光望向余量,思来想去,还是郑重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的。”

“你要是故意的这花刀就不只是切蘑菇上了。”余量拎着刀对着空中比划,“以后注意。”

他说了以后,让易昭微微松了口气,余朗月观察着他的表情,按捺住嘴角,与易昭又挨近了点。

等食材差不多都准备完毕时,走出厨房看到姚玲玲正在卸手上的指甲,一边卸一边叹气。

“这么喜欢就别卸了呗。”闻蕊劝她。

“那不行,我还是副主席呢,要以身作则的。”姚玲玲很正经地讲,“而且晚上还要开学生大会,给潘主任看到了肯定要被说。”

“没事的,至少拍了照片。”许欣婷试图安慰她,“而、而且试了很多款式,闻蕊姐的甲油都很漂亮。”

姚玲玲稍微没那么难过了,看着指甲惋惜,闻蕊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们学生大会开什么内容?”

“每个周都不一样,老是一些又臭又长的事情。”姚玲玲瘪嘴,想着想着眼睛又亮起来,“但是这个周应该要讲文艺汇演的事情了,余朗月你以前是不是文娱部的,怎么样听说了吗,是不是就在最近。”

余朗月对这件事还是挺上心的:“差不多吧。”

“还想着你乐队的事儿呢。”闻蕊打趣。

“对啊,非得把我们乐队端上去才行。”余朗月信誓旦旦,“就是图这个才竞选的主席呢。”

易昭视线轻轻扫过余朗月鬓角,安静地听着,许欣婷在旁边小声喊他:“易昭,刚才你电话响了。”

易昭在厨房没注意到,此刻马上到饭点,点开手机才发现是易振民打来的,在他没接之后又转为发微信。

是录的一段视频,许茜在砂锅前熬鸡汤,手规律地晃动着,易振民的声音响起:“你看,这是你许阿姨熬了六个小时的汤——”

易昭没听完,直接给划走。

声音开得不大,但许欣婷还是听到了,并且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踌躇几次才问:“是...我妈妈他们对吗?”

易昭退出来和易振民的聊天框,看见许茜也和他发了消息。

-昭昭,听说最近几天都是你在送小婷回家,真的是太麻烦你了。阿姨这几天太忙了,实在是分身无力,感谢你帮忙送小婷。我这边让小婷给你带了份鸡汤,你趁热吃。

易昭直接把这个消息给许欣婷看了,许欣婷一字不落地看完,不知道易昭想表达什么,但是心中蔓延起一股微妙的不适,睁着眼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易昭收起手机:“你妈妈最近在忙什么。”

许欣婷犹豫地告诉他:“最近...应该是弟弟、比较费神,所以——”

“所以她直接丢下你不管了。”易昭替她说完,直白道,“她在学校老师和你面前是不是说得挺好的,显得特别关心你。”

许欣婷心中的不适更甚,不知怎地还产生一丝愧疚感,让她不敢看易昭,也不敢说话。

易昭接着问:“你有没有告诉她今天会和大家一起吃饭。”

许欣婷点头:“说了。”

易昭直截了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让你一定要好好谢谢我。”

许欣婷捏着衣服的手一下就搅紧,许茜确实说了这些话,“好好谢谢”这四个字还用了重音,但她不知道怎么办。

易昭看着她的反应,大概都能猜到许茜是怎么对许欣婷洗脑的,甚至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声音都能想象得到,大概是以一种语重心长的模样,给小孩灌输偏倚的观念。

想着想着,许茜的脸就变成了刘沁,耳畔响起的都是曾经让他恐惧、也让他自责的话语。

“你要好好感谢叔叔,是他让我们搬到市里的”“你多休息一分钟,就是在枉费老师的心血”“你不好好努力,爸爸就不会经常回家”“你考不到第一,妈妈就会被人看不起”。

这些话其实一点逻辑都没有,但是刘沁是拥有魔力的女巫,能用最温柔的声音、最亲和的语言,让完全依赖于她的小孩深信不疑。

易昭轻轻吐出一口气,告诉许欣婷:“她在推卸责任你知道吗。”

“这个。”他点着易振民的那个视频,又点着许茜发来的话,“还有这个,都是道德绑架。”

“她明明知道是我在送你回家,如果是真的怕我麻烦,那为什么中途一次都没和我说过?一次都没来接过你?”他望向许欣婷,语气平静,“弟弟费心,你省心,那就可以丢着你不管吗?易振民那么多钱,请不了半个小时的保姆来帮她看看吗?”

“你今天住校,她有说来送一下你吗?”他说,“她觉得费心神熬个鸡汤就能让我们感动得涕泗横流了,干嘛还让你来递这个人情,不就是知道我不会领她的情,但我不好拒绝同龄人,于是专门卡着饭点来问候,就是在利用感动,好让我们能一点点归顺他们。”

许欣婷耳朵发烫,胸口起伏不已,喷薄出来的情绪要把她吞没,难过、愤怒、羞愧、无能为力压上心头,让她不得已红了眼眶。

易昭在这种时候并不温柔,他领着许欣婷直面惨淡的现实,告诉她,也告诉以前的自己:“你的妈妈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你。”

他轻飘飘地放下最后一句话:“真正对你好的人也不会卡着点来讨好卖乖。”

许欣婷霎时泪如决堤。

余朗月注意到这边的不对劲:“怎么了?在聊什么?”

姚玲玲跟着看过来,当即炸了毛:“小婷你怎么哭了!”

她赶到两人之间,很警惕地看着看着易昭:“你和小婷说了什么?你欺负她了?”

易昭没解释,但是许欣婷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姚玲玲的衣摆,用指关节抹了抹眼泪,小声说道:“不是的,是我想我外婆了。”

与她相依为命的外婆,每天最期待她放学,记得她口味和喜好,早上会一边叫她小懒猪一边为她做好早饭,永远给她留温暖的那扇床,会认真听她讲学校发生的最无聊的事,都高中了还是会像小学一样到学校公交车站台来接她回家。

外婆去世的三个月里,许欣婷一直弥漫在潮湿之中,今天才终于下起了大雨。

她被姚玲玲哄着,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低着头不敢让周围人看她,吸吸鼻子说:“让大家见笑了,我给大家煎个鸡蛋饼吧,我外婆教我的。”

于是她在五个人的簇拥下走进厨房,在胆战心惊的注视中熟练地敲着蛋,蛋花落进锅中噼里啪啦,属于鸡蛋的焦香味蔓延开,在背面焦黄时撒上一把葱花,然后再翻面静候三十秒。

在等待的三十秒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注视着焦褐色的卷边,严肃得好像在等待生化实验的结果。

但许欣婷蓦地笑了,眼角还挂着泪花,对着锅中滋滋作响的美味蛋饼,怀念无比地说道:“以前每天放学,外婆都会给我煎一个鸡蛋,她总觉得我上学压力很大,晚上要多吃鸡蛋才能读得进去书。”

“我以后肯定会经常想起她。”她说,“但我不会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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