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师尊和我冷战了

自那晚后,闻时躲了纪来之三天。

不是故意躲,是不得不躲。

因为他发现纪来之不一样了。

不,也许不是纪来之不一样了,是他看纪来之的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纪来之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应当,徒弟孝敬师父,天经地义。现在纪来之每做一件事,他都能品出别的意思来。

纪来之盛粥的时候手碰了他一下,闻时就想,纪来之是不是故意的?

纪来之挑鱼刺的时候,时不时就望着他笑,闻时就想,他是不是知道我在看他?

纪来之披衣服的时候手搭在他肩膀上,多停了一息,闻时就想,他是不是想搂我?

以前这些事纪来之天天做,他从来没往别处想过。现在突然全变味了,每一件都像在说“我喜欢你”,闻时心跳得厉害,跳得他胸口都疼。这种感觉可太不妙了。

纪来之喜欢他吗?不是徒弟对师尊的那种喜欢,是超越师徒情谊的那种喜欢?

他以前觉得纪来之就是贪恋双修那点好处,涨修为嘛,谁不想要?

但是他不这样觉得,因为他觉得纪来之看他的每个眼神都温柔得不像个徒弟。

但是纪来之又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是师父,大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师父。

还是说,纪来之只是喜欢跟他睡觉?那种事谁都喜欢,他自打尝过之后不也天天想吗?纪来之年轻气盛,有那方面的需求,他作为师父帮了一回两回,纪来之可能就跟自己一样,食髓知味了。

他害怕纪来之只是喜欢跟他睡觉,那意味着自己不过是对方泄欲的工具,用完即弃。但他更害怕纪来之真的喜欢他,因为那意味着他必须正面回应这份感情,而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可无论哪一种,他都逃不掉一个事实。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经做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和徒弟滚在一起,一次又一次,他甚至还为这事搞出了一个约法三章。

全是狗屁。

他拿双修当遮羞布,拿修行当借口,拿师尊的身份当挡箭牌。

可遮羞布早就破了,借口早就不成立了,挡箭牌也挡不住了。

他就是想跟纪来之做那件事。

想得不行。

可做完之后呢?他是什么身份?纪来之是什么身份?他们之间算什么关系?

师徒?师徒不会动不动就亲嘴,不会做那种事做得比吃饭还勤。

道侣?那更不是。

纪来之把他引向了一条师尊不像师尊,道侣不像道侣的路上。

他走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回头看不见岸,往前看不见头。

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他不确定纪来之对他是什么感情,不确定自己对纪来之是什么感情,不确定他们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不确定这条路走到头是悬崖还是坦途。

他接受不了这种不确定。

他闻时这辈子,什么事都清清楚楚。

修行,一步一步来。做事,一件一件办。连死,都死得明明白白。

唯独纪来之,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不敢看纪来之的眼睛,因为一看,心就动了。他不敢让纪来之碰他,因为一碰他就想要更多。他不敢跟纪来之独处,因为独处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那些不该想的事。

他只能躲,躲在自己的屋里,假装在打坐,假装在看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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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什么都发生了。

——

纪来之在门口站了半天,他在想自己最近到底哪做错了,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名头。

他一开始还以为闻时是害羞了,毕竟在船上做那事儿确实刺激,闻时脸皮薄,缓两天正常。结果这都三天了,闻时还是对他不冷不淡的。

他想敲门,手都快碰到门了又缩回去了。来回折腾了三四回,最后还是敲了。

“师尊。”

里头没动静。

“师尊,你睡了没?”

过了好一会儿,闻时的声音才传出来,跟隔着好几层被子似的:“睡了。”

纪来之心里头又酸又疼:“师尊好像不想理我,那师尊睡吧,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

闻时躺在屋里,听见脚步声远了,松了口气,又觉得胸口那块堵得更厉害了。

他不是不想理纪来之。

恰恰相反,他是太想理了。

想开门,想看纪来之,想被纪来之搂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更烦了。

纪来之以前这样哄他,他会心软,会开门,会稀里糊涂地又被哄回去。

可现在他只觉得烦。

不是烦纪来之,是烦自己,烦这种怎么都理不清、躲不掉、逃不开的感觉。

没过一会儿,船头那边传过来了笛声,听着不太真,但调子清清楚楚。

闻时听出来了,是《梅花三弄》。

这支曲子原是写寒梅傲霜、三度迭起,清冷里藏着倔强,此刻听来却像一个人把心事反复揉了又揉,一弄一徘徊,三弄下来,满江都是说不出口的念想。

笛声在夜里飘着,像有人在你耳边说话,说一句停一下,只为等你回应。

你不回应,他就再说一句。你不理,他便一直说下去。

一曲终了,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脚步声在闻时门口停了,闻时的心也跟着停了。

“师尊,我错了。”

纪来之的声音一点笑味儿都没有,干巴巴的,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

闻时躺在里头没动。

纪来之的声音更低了些:“师尊最近不理我,肯定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对。”

“师尊,你别不理我,我知错就改。”

闻时想说我没不理你,想说你别瞎想,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就是在不理纪来之,他就是故意的。

纪来之在门外等了一阵,没等到回应,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轻得像叹息,落进闻时耳朵里,却重得像坠了石头。

“师尊早点睡,我不吵你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闻时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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