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的徒儿变聪明了?

早上闻时还没醒,纪来之已经起来了。

等他睁眼的时候,桌上摆着早饭,粥不烫不凉,刚好能喝。

闻时坐在床边穿鞋,纪来之便蹲下来,接过他手里的鞋帮他穿。

闻时愣了一下:“我自己来。”

纪来之没理他,把鞋给他套上,然后抬头看他:“好了。”

闻时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纪来之笑了笑:“跟老公还客气什么?”

闻时的脸马上就冷下来了:“卯君,你再说这两个字,我就揍你了。”

纪来之赶紧闭嘴。

中午吃饭的时候,闻时喜欢吃鱼,但懒得挑刺。纪来之就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把鱼肉放进他碗里。

闻时吃着鱼肉,抬头看了纪来之一眼。纪来之正挑刺呢,眉头微微皱着,很认真。

闻时看着他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很好看的一双手,现在正小心翼翼地捏着木镊子,把那些细小鱼刺一根根夹出来。

闻时心头微微一颤,但很快便将那点涟漪按了下去:“不用给我挑,我自己来。”

纪来之抬头笑了笑:

“没事,我喜欢给师尊挑刺。”

闻时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下午的时候,闻时在花园里散步,走到一半,突然发现纪来之没跟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纪来之站在池塘边,正往水里撒鱼食。

那些锦鲤围过来,挤成一团抢食,红红白白的,很好看。

纪之来站在那儿,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闻时看着他,心里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就是觉得他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站着,从容,淡定,温柔。

纪来之好像感觉到他在看,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干净,很暖,跟以前那种装出来的傻笑不一样。

闻时的心又乱了,他有些慌乱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听见纪来之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调跟他一样,不急不慢。

闻时没看他,但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身边多了一个人,但又不觉得挤,反而很安心。闻时把这个感觉也归结为书里世界的错觉。

——

三个人在书里待了三天。

头两天闻时还端着架子,到了第三天,他已经学会使唤纪来之给他剥橘子了。

“师尊,张嘴。”

闻时张嘴,橘子塞进来,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赵观之在旁边看着,一脸复杂,他小声问:“来来,你跟前辈到底啥关系啊?”

纪来之头也不回:“师徒啊。”

“师徒会亲手喂橘子?”

“尊老爱幼,懂不懂?”

赵观之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咬,来来这是把他师尊伺候成皇帝了啊。

但他没敢说出口,因为他怕被闻时听见会生气,经过这几天相处,他已经彻底被闻时折服了。

昨天他们在街上走,有个混混调戏良家妇女,闻时只用一道剑风就把人扇飞了三丈远,那混混爬起来就跑,连滚带爬的。

赵观之当时就跪了:“前辈牛逼!”

闻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起来,地上凉。”

从此以后,赵观之看闻时的眼神就变了,那是一种看亲爹的眼神。

不对,闻时比他亲爹还亲。他爹只会给他钱,闻时会保护他啊!

所以现在赵观之跟闻时说话,那叫一个毕恭毕敬,跟供祖宗似的。

——

闻时这三天慢慢发觉镇子的不对劲了。

第一天,王老实的包子卖光了,他笑得合不拢嘴。第二天,第三天,天天都是包子卖光,天天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闻时又去看李翠花,第一天她男人夸她漂亮,她脸红扑扑的。第二天,第三天,她男人还是夸她漂亮,她还是脸红扑扑的。

闻时转身就走,去找赵观之。

赵观之正跟几个书生喝酒呢,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念诗。

闻时站在门口喊他:“赵观之,出来。”

赵观之回头看见他,踉踉跄跄跑出来:“前辈,怎么了?”

“你这三天都在干嘛?”

赵观之想了想:

“喝酒,念诗,喝酒,念诗。”

“每天念的一样吗?”

赵观之愣了,使劲想了想,脸慢慢白了:“我……我好像每天都念床前明月光……”

闻时点点头:“回去找纪来之。”

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看见纪来之正蹲在池塘边喂鱼。他姿势悠闲得很,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慢悠悠地往水里撒鱼食,那些锦鲤挤成一团抢食,红红白白的,在水面上搅出一圈圈涟漪。

纪来之看见闻时,笑得可灿烂了:“师尊,你想我啦?”

闻时蹲下来,看着池塘里那些锦鲤:“你喂了几天鱼了?”

“三天。”

“每天喂的一样?”

纪来之笑眯眯点头:“一样。”

“鱼食呢?每天剩多少?”

闻时看了看他手里的鱼食袋,沉默了。这袋鱼食纪来之喂了三天,还是满的。

三个人站在池塘边,谁都没说话。

赵观之先开口了:“来来,我是不是每天都跟那几个人喝酒?每天都念那几首诗?”

纪来之点点头,一脸“你终于发现”的欣慰模样:“不止。你每天说的第一句话都是来来,今天喝什么酒,每天喝到第三杯就开始念诗,念到第五杯就趴在桌上睡着,然后被人抬回房间。”

赵观之挠头:“我咋不记得了。”

纪来之:“因为你记性不好。”

闻时站起来,看着纪来之:“卯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纪来之歪了歪头:“第一天。”

闻时皱眉:“第一天?”

“嗯。”纪来之走到他身边,语气随意得很:“第一天喂鱼的时候我就发现鱼食不会少,第二天我又确认了一下。这镇子挺有意思的,我就想多待两天看看。”

赵观之瞪大眼睛:“你觉得有意思?这鬼地方天天重复,跟坐牢似的。”

纪来之笑了笑:“坐牢也得看跟谁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闻时一眼,然后马上看向别处,但闻时感觉到了。

他看着纪来之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徒弟有些陌生,他这傻徒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闻时把这点疑虑压下去,正色道:

“去找那个书生。”

三个人穿过镇子,走到藏书阁。书生正坐在里面写字,头都没抬:“来了?”

闻时走过去:“这镇子上的人,是不是每天都在重复?”

书生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你发现了?”

“为什么不给他们写结局?”

书生放下笔,抬起头看着闻时。

他的眼睛很亮,但里头没什么神采,像是一盏快没油的灯。

“我说过,我不知道怎么写结局。”

“王老实他就是个卖包子的,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包子卖光。包子卖光,他高兴。一直卖一直高兴,不好吗?”

他又指着李翠花家的方向:“李翠花,她男人在外面有人,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她这辈子就想男人夸她漂亮,我给她写男人天天夸她漂亮,她天天高兴,不好吗?”

赵观之小声说:“可那是假的啊。”

书生:“真的假的有什么分别?她高兴了就行,高兴的时候是真的高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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