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个三百年前的故事
半空中，闻时和小白龙对峙着。
小白龙盘在暴雨里，几十丈长的身躯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闻时悬在半空，看着小白龙。
“停下。”
小白龙说话了，声音很沉，像闷雷，而且结巴：“你、你谁啊？”
闻时：“把雨停了，退回去。”
小白龙的龙尾在水里猛地一甩：“回哪儿去？老子在水底下、被压了、两、两百年！”
它说话很慢，像是在跟舌头打架：“每、每年、被刮、刮鳞、放血、你、你试试？”
闻时看着它，没有说话。
小白龙：“我今天就是要淹了、这、这破地方！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它仰头长啸，天上的雨更大了，雨点比刚才还密，跟下雹子似的。
闻时的手按在剑柄上，有些犹豫。
他不想杀这条龙，因为它被压了两百年，年年被刮鳞放血，换谁都得疯。
但水不能再涨了，闻时最后还是拔剑出鞘，朝小白龙飞了过去。
小白龙龙尾一甩，朝他横扫过来。
闻时侧身躲开，龙尾擦着他的衣角过去，砸在身后的水面上，水花溅起几丈高。
“把雨停了。”闻时又说了一遍。
小白龙喘着粗气，龙身在水里起伏：“雨不会停的，除非我死，我、我就是、雨。”
闻时沉默了一瞬。
他明白了，这雨不是小白龙召来的，它本身就是雨。它的情绪、它的痛苦、它的愤怒，都会变成雨。它活着，雨就不会停。
另一边，了尘和无心还在打。
无心很厉害，了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了尘没有退，一招接一招，不要命似的往无心身上招呼。
无心一边挡住了尘的攻击，一边还要应付天上小白龙喷下来的水柱和碎石，分身乏术，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无心：“了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了尘没有回答，依旧不要命地打。
无心用降魔杵挡住，顺势往前一推，了尘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无心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了尘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块符石，念了几句咒语，天上的小白龙突然不动了。
小白龙的眼睛从金色变成了红色，发出一声嘶吼后，便朝着无心俯冲下去。
闻时正在它背上，来不及反应就被它甩了下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小白龙已经冲到无心面前了，无心举着降魔杵去挡，小白龙撞上去，降魔杵断了。
无心的脸色终于变了，小白龙的龙爪拍下来，无心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岸边的石壁上，石壁被撞出一个大坑。
无心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了尘站在原地，手里的符石在发光，红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阴晴不定。
无心嘴角挂着血，看着了尘：
“你……你控制了它？”
了尘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很平静。
闻时从天上落下来，站在了尘和无心之间：“了尘大师，你到底想做什么？”
了尘站在那里，一半脸哭，一半脸笑，讲起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三百年前，千年大轮回。
洪水滔天。
嘉州大佛是方圆百里最高的地方，无心法师打开佛身暗门，让百姓进去避难。
能装几千人的大佛，很快就装满了。里面挤得水泄不通，人挨着人，脚都挪不开。
水还在涨，漫过了江堤，漫过了街道，水里漂着牲畜的尸体，还有活人。
一个女人从水里游了过来，她游得很快，水性极好。
她游到了大佛脚下，扒着石阶爬上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大师，我相公和孩子还在后面，求您再等一等，他们马上就到了。”
无心看了看远处的水面，有个男人抱着木板还在水里挣扎，离大佛还有几十丈远。
无心：“不能再等了，水位涨得太快，再不关门，水会灌进去，里面的人全得死。”
女人跪在地上，抱住无心的腿：“求您了，就等一盏茶的功夫，一盏茶就好。”
无心没说话，身后暗门里面传来催促的声音：“大师，快关门吧！水要进来了！”
“是啊，不能等了！外面的人重要还是里面的人重要？”
“关门！关门！”
女人抱得更紧了：“大师，我求您了，那是我相公，那是我孩子——”
无心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脚把她踢开了。女人往后一仰，从石阶上滚下去呛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浮上来，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她卷走了。
男人远远看见了这一幕，等他抱着木板赶到的时候，大佛的门已经关上了。他看见石阶上有一片碎布，是他女人衣服上的。
男人站在水里，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子。他把孩子举过头顶，让孩子能呼吸。他站在那儿开始等死。
他知道大佛的门不会再开了，他知道他女人死了，他知道他和孩子也活不成了。
他就那么站着，水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嘴唇，漫过他的鼻子。
然后，天裂奇迹般地合上了。
洪水居然也开始退了。
水从男人的脖子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腰，从腰退到膝盖。
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儿子，一遍一遍地讲，讲到他老了，讲不动了。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抓着儿子的手：“你娘是被无心踢进水里的。”
“你要记住，你娘不是被洪水淹死的。她是被无心杀死的。”
他爹死了以后，男孩去了大佛寺。
他跪在无心面前，说想出家。
无心看着他，问他想好了吗，他说想好了。无心给他剃了度，取了法号，了尘。
了尘在大佛寺修行了几百年，从一个小沙弥做到了监院。
他每天看着无心讲经说法，看着无心为百姓祈福，看着无心被万人敬仰。他看着无心的时候，心想，这个人真虚伪。
他等了很多年，等到他觉得自己足够强了，强到能杀了无心。然后他才发现他根本杀不了，他连无心的衣角都摸不到。
所以他等了更久，等到有人给了他一块符石，里面装着魂梦丝，能操控神族龙兽的魂魄，了尘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了尘这些年负责帮无心检查小白龙身上的禁制，他很清楚那些锁链哪里最脆弱。他一点一点地破坏封印，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今天。
他站在暴雨里，看着无心吐血，看着百姓仓皇逃跑，他心里却生不起一丝痛快。
“师父，你有愧吗？”
小白龙盘在暴雨里，几十丈长的身躯在乌云中若隐若现。
闻时悬在半空，看着小白龙。
“停下。”
小白龙说话了，声音很沉，像闷雷，而且结巴：“你、你谁啊？”
闻时：“把雨停了，退回去。”
小白龙的龙尾在水里猛地一甩：“回哪儿去？老子在水底下、被压了、两、两百年！”
它说话很慢，像是在跟舌头打架：“每、每年、被刮、刮鳞、放血、你、你试试？”
闻时看着它，没有说话。
小白龙：“我今天就是要淹了、这、这破地方！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它仰头长啸，天上的雨更大了，雨点比刚才还密，跟下雹子似的。
闻时的手按在剑柄上，有些犹豫。
他不想杀这条龙，因为它被压了两百年，年年被刮鳞放血，换谁都得疯。
但水不能再涨了，闻时最后还是拔剑出鞘，朝小白龙飞了过去。
小白龙龙尾一甩，朝他横扫过来。
闻时侧身躲开，龙尾擦着他的衣角过去，砸在身后的水面上，水花溅起几丈高。
“把雨停了。”闻时又说了一遍。
小白龙喘着粗气，龙身在水里起伏：“雨不会停的，除非我死，我、我就是、雨。”
闻时沉默了一瞬。
他明白了，这雨不是小白龙召来的，它本身就是雨。它的情绪、它的痛苦、它的愤怒，都会变成雨。它活着，雨就不会停。
另一边，了尘和无心还在打。
无心很厉害，了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了尘没有退，一招接一招，不要命似的往无心身上招呼。
无心一边挡住了尘的攻击，一边还要应付天上小白龙喷下来的水柱和碎石，分身乏术，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无心：“了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了尘没有回答，依旧不要命地打。
无心用降魔杵挡住，顺势往前一推，了尘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无心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了尘微微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块符石，念了几句咒语，天上的小白龙突然不动了。
小白龙的眼睛从金色变成了红色，发出一声嘶吼后，便朝着无心俯冲下去。
闻时正在它背上，来不及反应就被它甩了下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小白龙已经冲到无心面前了，无心举着降魔杵去挡，小白龙撞上去，降魔杵断了。
无心的脸色终于变了，小白龙的龙爪拍下来，无心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岸边的石壁上，石壁被撞出一个大坑。
无心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了尘站在原地，手里的符石在发光，红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阴晴不定。
无心嘴角挂着血，看着了尘：
“你……你控制了它？”
了尘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很平静。
闻时从天上落下来，站在了尘和无心之间：“了尘大师，你到底想做什么？”
了尘站在那里，一半脸哭，一半脸笑，讲起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三百年前，千年大轮回。
洪水滔天。
嘉州大佛是方圆百里最高的地方，无心法师打开佛身暗门，让百姓进去避难。
能装几千人的大佛，很快就装满了。里面挤得水泄不通，人挨着人，脚都挪不开。
水还在涨，漫过了江堤，漫过了街道，水里漂着牲畜的尸体，还有活人。
一个女人从水里游了过来，她游得很快，水性极好。
她游到了大佛脚下，扒着石阶爬上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
“大师，我相公和孩子还在后面，求您再等一等，他们马上就到了。”
无心看了看远处的水面，有个男人抱着木板还在水里挣扎，离大佛还有几十丈远。
无心：“不能再等了，水位涨得太快，再不关门，水会灌进去，里面的人全得死。”
女人跪在地上，抱住无心的腿：“求您了，就等一盏茶的功夫，一盏茶就好。”
无心没说话，身后暗门里面传来催促的声音：“大师，快关门吧！水要进来了！”
“是啊，不能等了！外面的人重要还是里面的人重要？”
“关门！关门！”
女人抱得更紧了：“大师，我求您了，那是我相公，那是我孩子——”
无心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脚把她踢开了。女人往后一仰，从石阶上滚下去呛了一口水，还没来得及浮上来，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她卷走了。
男人远远看见了这一幕，等他抱着木板赶到的时候，大佛的门已经关上了。他看见石阶上有一片碎布，是他女人衣服上的。
男人站在水里，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子。他把孩子举过头顶，让孩子能呼吸。他站在那儿开始等死。
他知道大佛的门不会再开了，他知道他女人死了，他知道他和孩子也活不成了。
他就那么站着，水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嘴唇，漫过他的鼻子。
然后，天裂奇迹般地合上了。
洪水居然也开始退了。
水从男人的脖子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腰，从腰退到膝盖。
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儿子，一遍一遍地讲，讲到他老了，讲不动了。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抓着儿子的手：“你娘是被无心踢进水里的。”
“你要记住，你娘不是被洪水淹死的。她是被无心杀死的。”
他爹死了以后，男孩去了大佛寺。
他跪在无心面前，说想出家。
无心看着他，问他想好了吗，他说想好了。无心给他剃了度，取了法号，了尘。
了尘在大佛寺修行了几百年，从一个小沙弥做到了监院。
他每天看着无心讲经说法，看着无心为百姓祈福，看着无心被万人敬仰。他看着无心的时候，心想，这个人真虚伪。
他等了很多年，等到他觉得自己足够强了，强到能杀了无心。然后他才发现他根本杀不了，他连无心的衣角都摸不到。
所以他等了更久，等到有人给了他一块符石，里面装着魂梦丝，能操控神族龙兽的魂魄，了尘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了尘这些年负责帮无心检查小白龙身上的禁制，他很清楚那些锁链哪里最脆弱。他一点一点地破坏封印，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今天。
他站在暴雨里，看着无心吐血，看着百姓仓皇逃跑，他心里却生不起一丝痛快。
“师父，你有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