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他只是没想到,格林德沃难道不是应该待在纽蒙迦德吗?难道德国的监狱还允许住在里面的人随时出去透透气吗?

为什么西里斯爸爸那时候没能在阿兹卡班获得这样的机会呢?英国的监狱或许也该学习一下这方面的制度,珀拉瑞斯漫无边际地想着,他可能又有些紧张了。

当然,这些话他当然是不敢直接说出口的,虽然对方看上去情绪很稳定,但是珀拉瑞斯真的不想再体验一下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甩到墙上是什么感觉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敏锐,也要细心得多,怎么样?真的没有兴趣来做点更有趣的事业吗?留在霍格沃兹完全是埋没了你的天赋。

跟在我身后,我可以教你更多更强大的魔咒,或许……成为巫师界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珀拉瑞斯有些无奈,他其实有点想要直说“抱歉,我不感兴趣”,但是又怕这话会贸然惹恼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巫粹党头头,于是他试图开个玩笑,

“……然后呢?我要去做什么?征服世界吗?”他摆了摆手,正色道,

“我没什么雄心壮志,真的,我只要家人平平安安待在我身边,我能做自己喜欢的研究,看自己喜欢的书,偶尔和朋友们聚一聚,这就足够了。”

“那是你没体会过权力的美妙之处。”老人对珀拉瑞斯的所谓志向嗤之以鼻,

“一旦你接触到了权利,就会知道现在的你这些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以及无用。”

珀拉瑞斯沉默,“我能明白您的意思,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向往那样一座通天塔,想要向上攀登,一直爬到最顶峰,成为那个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人。”

拉瑞斯直视着格林德沃的眼睛,想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真诚,他发自内心地说道,

“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权利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珀拉瑞斯的用词比较保守,他其实想说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权利或者是地位。

“因为我很清楚,有时候人越往上走,需要抛弃的东西就越多,亲情,友情,或者爱情……”珀拉瑞斯注意到这位巫粹党头子的脸色诡异地苍白了一瞬。

珀拉瑞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开玩笑似地摊手,继续说道,“当然我并没有爱情。”

见格林德沃依旧沉默,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被他的幽默打动,珀拉瑞斯暗自腹诽对方没有一丁点的幽默细胞,德国人难道都是这样无趣吗?

明明伯恩哈特就很能理解他的一些笑话,也许是对方体内那一半法国血脉发挥了重要作用?

珀拉瑞斯脑袋里的小人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团成一个球扔掉,他继续说道,

“当你抛弃一切来到这个至高无上的宝座,发现你曾经深爱着的,你深深在意着的,都被你抛远了。

你孤身一人站在权力宝座上,那太孤独,太冷了,而且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格林德沃冷声追问道,“你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没有意义?也许你试过之后就会发现世界从此都不一样了。”

珀拉瑞斯摇头,笃定道,“因为我很了解我自己。”

老人看着他摇了摇头,一脸纵容的表情,但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冷漠,

“很多人都曾以为他们很了解自己,直到他们碰到权利,权利能改变很多,而人心是最善变的东西。”

“不,我想要的就是一个家,只是一个家,我最最爱的家人要在里面,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的,永远都不会。”

珀拉瑞斯的眼神那么坚定,坚定到让这位老人愿意相信,他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格林德沃心念一动,忽然想要听听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少年对于那件事的看法。

他是一个不在乎任何人评价和看法的人,也不屑于在乎任何人对他的评判。

但是这一次,鬼使神差的,他莫名其妙地想要问问看,这个备受邓布利多信赖和青睐的少年人是如何看待那段往事的呢?

于是他话锋一转,缓缓开始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在珀拉瑞斯看来有些悲伤的故事,

“金色头发的青年离开了学校和家乡,来到了一个小山谷,他没想到,在这里,他遇到了一位红色头发的青年,他发现他们的很多理念都非常契合,他们一拍即合,他们相见恨晚。”

珀拉瑞斯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怀念,他有些诧异,诧异于对方的怀念,也诧异于自己对对方怀念的惊讶。

为什么呢?格林德沃也是人不是吗?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是人就会有遗憾,或许是因为珀拉瑞斯眼中的格林德沃是个十分冷硬的人?对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似乎都在诉说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但此刻,珀拉瑞斯却从这位曾站立于权力巅峰的强者身上看到了一点点的悲伤,他还是觉得有些惊讶,原来格林德沃也是会悲伤的吗?

“你能懂那种感觉吗?当你禹禹独行于这个世界,身边没有任何人能理解你,但当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后,你忽然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他完全理解你的志向,你们之间的交谈毫无障碍,他愿意和你一起,为了这份伟大的理想奋斗,就像是……”格林德沃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你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灵魂?”珀拉瑞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格林德沃骄矜点头,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狡辩道,“咳咳,不是我,是那个金色头发的青年人。”

珀拉瑞斯瞥了眼老人花白的头发,了然点头,体贴地揭过了这个话题,“有个朋友”嘛,他都懂~都懂~

赛勒斯每次闯祸了、惹欧文生气了,想要珀拉瑞斯和塞德里克来支招的时候,用的借口都是“我有个朋友”。

“我懂~然后呢?那个金发青年和红发青年携手离开那个小山谷了吗?他们去外面的世界打拼了?他们有完成最初的理想吗?”

珀拉瑞斯心知这必然是没有的,因为他从未在哪一本书籍里看到过有关介绍过格林德沃爱人的内容。

哪怕只言片语都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金发青年和红发青年因为某些不知名原因走散了。

珀拉瑞斯其实觉得这有点可惜,因为这样一个灵魂都契合的半身是非常难得的。

虽然格林德沃脾气坏,对他也不好,一上来就把他打倒在地,但他依然为对方感到惋惜,为这一份曾经真挚的情感而感到遗憾。

在书里,旁人对这个男人的评价都是“可怕”、“天才”、“极端”、“嗜血”、“强大”。

爱情这样柔软又甜蜜的词语仿佛和格林德沃绝缘了,和他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除了邓布利多教授,珀拉瑞斯甚至没有在书籍里看到过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

珀拉瑞斯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无论在哪一个报道里,有资格站在格林德沃身边的那个名字,一定是邓布利多教授。

果然,格林德沃摇了摇头,面容重新冷凝起来,“他们本来已经约定好了,要一起离开小山谷,去完成那份伟大的事业,去追逐更伟大的利益,但是临行前却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珀拉瑞斯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他难以割舍的弟弟妹妹。”格林德沃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复杂,珀拉瑞斯觉得这表情有点像是不屑和轻蔑,但似乎又带着一些痛意。

“红发青年的弟弟认为追逐这份伟大的事业而离开这个小山谷是一种可耻的抛弃,为此他们大吵一架,混战中,红发青年最爱的小妹妹死了……”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单手扶额,眼睫低垂,珀拉瑞斯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拉瑞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故事结束了。”格林德沃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眼神中甚至带着点“你怎么如此愚蠢”的轻蔑。

珀拉瑞斯深吸一口气,“这样怎么能算结束呢?在那之后呢?红发青年的小妹妹死了,那红发青年呢?金发青年呢?

他们没有一起度过这次难关吗?他们没有好好商量吗?这么重要的事……”

格林德沃沉默着没有开口,但是珀拉瑞斯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一种低沉到令人窒息的气场,这个小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

见得不到和格林德沃的回答,珀拉瑞斯似乎有些泄气地靠坐在椅背上,他真的有点不喜欢和比他厉害但是一点都不配合的人聊天。

打又打不过,问又问不出来,嘴巴一闭比黑湖里小乌龟的壳都难撬开。

于是珀拉瑞斯也不打算给对方留面子,他双手环胸直接问道,“你还爱他吗?”

老人猛然抬眼,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睛直直地瞪视着珀拉瑞斯,可珀拉瑞斯也被这个故事弄得有些恼火,这又算什么结局呢?

没有道别,也没有告白,就这样潦草的为这段明明那么刻骨铭心的爱恋画上了句号。

就像一段慷慨激昂的交响乐在高潮处戛然而止,当事人嘴硬说“没事,一切都好”,观众却意难平到久久无法释怀。

虽说珀拉瑞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但他依然会为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感到惋惜。

他从这个故事里读到了年轻人的青涩爱恋,是浓烈如火的炙热情感,在还不够成熟的年纪里遇到了最珍贵、最应该珍惜的人,可是犯下大错后采取的处理方式却是最最错误的逃避。

明明一字一句诉说着的全是遗憾与深深的无法释怀和难以忘怀,明明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词,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在说:

我还想你,我还爱你,却偏偏还是要摆出一副“我无所谓,我很好”的冷若冰霜姿态。

珀拉瑞斯也直视着格林德沃,但是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像是担心对方没有听清楚一般,于是他又问了一遍,“所以,你还爱他吗?”

格林德沃眯着眼睛打量着珀拉瑞斯,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他现在认为和这个非常幼稚的男孩儿倾诉心事是件非常错误的决定,他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时间证明,他们的理念是相悖的。”

“你还爱他吗?”珀拉瑞斯执着地追问。

“是他先抛弃了他们伟大的理想,是他忘记了最伟大的利益,为了那个可笑的……”

格林德沃闭了闭眼,指尖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试图平息那股突如其来的恼火。

珀拉瑞斯有些无奈,也有些困惑,“我不明白,我问的是你还爱不爱他,你只需要回答我,爱,或是不爱。”

他摊开手,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起码有一百岁高龄的老人,

“顾左右而言他,口是心非,拜托~我朋友家那个十三岁的小妹妹都知道,爱就是爱,爱只是爱。”

珀拉瑞斯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塞勒涅都懂得道理,强大的巫粹党首领却不懂。

珀拉瑞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一个毫无经验的恋爱菜鸟要在这里帮巫粹党的头头解决困扰了他近乎一整个世纪的恋爱难题。

但是他或多或少能体会到一点西里斯帮人做“恋爱军师”时的那种心理了,珀拉瑞斯也不清楚自己在气恼什么,但他就是希望这份感情能有个妥善的结局,

“你说了那么多隔在你与他之间的阻碍,无非是想证明这些伟大的事业、你伟大的理想要比他重要……可为什么要比较?”

珀拉瑞斯无语地张开双臂,他单手叉腰,不可置信地看向格林德沃,“年轻时候的经历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权利和爱情不可兼得。

权利你已经拥有过了,虽说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你是遇到了一点波折。”

珀拉瑞斯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这波折是他的校长带给对方的,所以他得低调一些,免得又挨打,

“现在一百年都要过去了,你已经一百多岁了,梅林,都这时候了,你不想办法去追求爱情,难道还想去征服世界吗?”

“这太傻了……”

珀拉瑞斯摇摇头,缠绕在腕间的银链开始发烫,斯内普教授大概已经等急了,甚至已经在寻思着该如何破门而入带走他了。

“你懂什么!”

珀拉瑞斯起身理了理衣摆处的褶皱,语重心长道,“或许我确实不懂你那更伟大的利益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你正在错过他……”

“砰”的一声巨响,房间里的桌椅和窗户上的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珀拉瑞斯被这响声吵得微微蹙眉,他摸了摸耳朵,看着干净的指尖松了口气,还好,没出血。

珀拉瑞斯魔杖轻点,淡淡的金光亮起,他现在对“恢复如初”这个魔咒已经很有心得了。

他一边神色淡然地恢复房间里的设施,一边冷声道,“你在害怕什么呢?反正情况已经坏成这样了,不是吗?”

因为心情不太好的原因,珀拉瑞斯说话也开始不太客气,

“你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一个世纪都快过去了!拜托!接下来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此生不复相见,但我认为……”

珀拉瑞斯将破碎的茶杯重新放到老人手边,望向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你至少要告诉他,你很爱他,你为错过他而感到心痛,你想要重新拾起那份美好,你一直在等待着他。”

珀拉瑞斯直起身子,不去看低垂着眼眸不吭声的老人,“时间不早了,我该去找我的老师了,他应该已经等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