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做了。

面对宗柏也,邬芮的意志力依然那么薄弱。

从沙发一路辗转到落地窗,羊绒地毯和床。

短暂的一个夜晚,就这么被他撞到天旋地转,浑身湿漉不堪。

宗柏也还和以前一样,始终一言不发,只埋头干得很狠,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邬芮总觉得,他今天像是憋了股无名火。

行为狠戾的同时,一举一动都带了个刺人的钩子,专挑她难受的地方勾勒描摹,故意折磨人似的,勾得她心痒难耐,逐渐失去了理智。

不知道这家伙在谁那儿受了气没地儿发,跑她这儿撒气来了。

不仅动作没有一点怜惜的意思,而且连最后惯有aftercare都被他省略了。

邬芮挂在他身上吸了吸鼻子,脸上还留有未干的泪痕。

她顾不得擦去那些生理性眼泪,只想闭着眼凑近他,向他索吻,用行为告诉他,她需要他的安抚。

但宗柏也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偏偏与她作对。

他低眸瞥了眼凑上来的红唇,冷淡地滚了滚喉结。

随后,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前一秒,他偏头躲开了她的吻。

与此同时,他一手捏住她后颈,不容抗拒地制止她的靠近:“去洗澡。”

神态淡漠得像是,刚才主动要求上床的人不是他,而是她一样。

这场性。爱经历得太久,久到邬芮潜意识里以为,他们的相处模式还和以前一样,于是,撒娇的话脱口而出:“不要,你抱我去。”

宗柏也没有回应她这句话,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然后冷不丁地换了个话题:“不是要聊正事?聊吧。”

一盆冷水兜头而下,瞬间浇灭了房间里那些暧昧的氛围,也让邬芮顷刻间清醒了过来。

她垂眸深吸一口气,利落地从宗柏也身上下来:“洗完澡跟你说。”

在浴室里磨蹭了二十多分钟,出来时,宗柏也还在抽烟。

灰白的烟雾将他的面容笼罩得雾蒙蒙的。

邬芮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又莫名地觉得这样挺好的。

从小到大,这么多次的分离,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她都没能从中学会,如何体面又毫无后顾之忧地结束一段关系。

即便和面前的男人不谈感情,但当这段关系成为一种潜意识里的习惯后,要想干脆地结束,总会让她有一种需要从身上剥离掉什么的生涩感。

空落落的。

不舒服,也很不习惯。

这或许就是她纠结这么久的原因。

而且,他万一又像上次那样,拿梁姝来威胁她的话,又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想出该怎么开口。

要不然果断一点,直接切入主题算了……

反正,这段关系,她今天必须要断掉。

邬芮站在原地,没再上前,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双手抱臂,指腹无意识间紧捏了下身上的睡衣,她沉静开口,没有任何铺垫:“我们到此为止吧。”

“以后也别再联系了。”

“我认真的。”

宗柏也弹了弹烟灰,对她的话题不大感兴趣似的,冷淡地连眼皮都懒得掀,猩红的火光缀在他的指尖,垂落的视线也凝在上面。

不知道他是在出神,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烟头都烫到指尖了,也没见他皱一下眉心。

几秒后,他呼出一口烟雾,吐字干脆利落:“行,随你。”

他也认真地回答了她。

只不过,他竟然……没问原因,也没像之前那样难缠,甚至没有嘲讽与反问,有的只是一句淡淡的应声。

没想到这段关系结束得这么轻易,也没想到他会同意得这么干脆。

干脆得显得她方才的犹豫不决像个笑话。

她蓄力挥出一拳,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轻飘飘的棉花上。

不痛不痒。

话音落地,邬芮怔愣在原地。

他就这么,同意了?

他同意结束了?

不过也是,这才是他们该有的界限,这才是他们该保持的距离。

早知道这样,她刚才还纠结这么久干什么。

她松了口气,心却在同一时间变得乱糟糟的。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正在慢慢涌上心口,让她很烦躁,很混乱。

她没再看他,转身换衣,穿鞋,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门被大力地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邬芮站在门外,迟迟没有去按电梯,呼吸不自觉地屏住,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

在原地发怔般地待了这漫长又寂静的十几秒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她在等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疯了吧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头也不回地奔过去,将莫名的情绪和房间里的那个男人都甩在了身后。

车内,她不经意地瞥了眼后视镜里的那张脸,猝然扯了下嘴角。

很好,终于结束了。

可是……

车窗外的风刮得她耳膜发胀,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不对劲。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邬芮忽然在这时想起一个词,一个可以或许用来形容她刚才为什么心底躁乱不堪的词。

赌气。

她竟然在和他赌气?

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小孩,用最幼稚的方式表达内心的不满。

下一秒,她又骤然冷嗤了一声。

这想法会不会太过荒谬了……

他们之间,哪里值得她用赌气这种情绪了?

她有什么好不满,又有什么气好和他置的,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段关系被谁发现了,接个吻都要战战兢兢的,有什么意思,这样结束不是很好吗?不是正合她意吗?

她有什么好怄气的,应该是兴奋才对。

嗯,她该祝贺自己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可越这么想,胸口那团闷气就像是缠在一起的毛线,越扯越乱。

越乱,也越烦。

回到家,躺上床,邬芮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子早就被她揉成了一团。

睁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许久后,她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将那个熟悉的头像拖进黑名单。

微信,电话,所有的联系方式都通通拉黑。

他在相册里存在过的痕迹,也通通删除。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回去,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终于彻底结束了。

-

夜晚九点的清吧光线昏暗,舒缓的轻音乐流淌着。

邬芮坐在最角落里的一桌,脑海放着空,小口小口地抿着面前的鸡尾酒。

对面的梁玥晞脸颊泛红,眼神带了点迷离,显然已经喝到微醺了。

她双手支着下巴,盯着邬芮看了两秒:“怎么出来玩还这么不开心?”

“和陈家联姻的事很有可能要取消了,你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梁玥晞伸手捏了捏邬芮的脸颊肉,“但我怎么感觉你……愁眉苦脸的。”

邬芮讶异抬眼:“有吗?”

上个月和陈家见面时,看两家长辈的意思,她以为她和陈亦桉会在今年下半年订婚的,毕竟那时双方家长眼中的欣赏与满意不像是假的。

但是日子一直没有定下来,甚至如梁玥晞所说,可能要取消了。

陈亦桉的事,或许真的影响到他们的联姻了。

陈家子公司后面又爆出几桩新丑闻,陈亦桉经手的好几个项目都被叫停了。

他想挽回局面,就跟总公司签了对赌协议。

结果关键决策又失误,反倒让子公司的危机更严重了。

这段时间,舆论吵得沸沸扬扬。

梁玥晞很肯定:“有。”

而且,非常明显。

怎么可能……

她又没理由不开心,愁眉苦脸就更不可能了。

邬芮疑惑地点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正打算看一眼自己此刻的表情,却在听见姐姐接下去的话时,浑身僵了一瞬。

“是不是因为……宗柏也?”梁玥晞大概真的酒精上头了,脸颊、耳朵绯红一片,抱着酒杯趴在桌上看她,问出口的话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很直白,但思路却莫名得很清晰,“如果你和他是相爱的,或许可以试试呢?”

宗柏也和邬芮的事在家里曝光后,梁玥晞并没有太惊讶,甚至很快就接受了他们的关系,只不过,她似乎以为他们是正常交往的男女朋友。

邬芮从没解释,也懒得解释他们之前的那段关系,毕竟和那家伙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再怎么解释都没意义。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酒精上头的姐姐竟然将话题转到了这里。

看来她是真喝醉了。

这样想着,她摁亮手机,给梁玥晞家的司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发完消息,她将杯中的酒喝完,一抬眸,就瞧见梁玥晞盯着她,咧了咧唇线,揶揄道:“……你怎么还不回答我,心虚了?”

明明只喝了几杯鸡尾酒,邬芮却觉得自己可能也喝醉了,头脑晕乎乎的,一点也不清醒。

而且面对姐姐的问题,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否认。

她眨了眨眼,反问道:“试什么?”

梁玥晞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她已然从年少的记忆中回了神,只不过情绪明显地低落了些:“试试不要接受家里的安排。”

“不要管爸妈是否反对,忽视别人的看法,只遵循自己的心。”她的妹妹获得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少到她不希望她就此放弃那段以真心换真心的感情,也不希望她和自己一样,被拆散、被安排,最终与相爱的人走散。

空气静默了几秒,邬芮这才想起否认对方一开始的问题:“但我和他不是交往的关系,我们之间不涉及感情。”

梁玥晞不语,只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好似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邬芮没在意她的眼神,只当那是醉鬼涣散的眸光。

安静几秒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反对我们和宗家交往?”

梁玥晞摇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撺掇道:“我也想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她?”

邬芮:“……”

那梁女士不得把她丢出去啊。

她才不敢。

晚上十点多,将梁玥晞送上车,目送她离开后,邬芮点开软件,为自己叫了个代驾。

今晚喝的酒不算烈,但几杯下肚,又被夜风一吹,酒精的后劲还是让她不可避免地头晕了。

她靠在车后座,单手支着额角,眼皮沉沉地耷拉着,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直到车子在地下车库稳稳停下,代驾司机告知已到达目的地时,她才恍然睁开眼,怔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独自在车内闭目缓了半晌,邬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门下车。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她倚着轿厢壁,强撑着精神。

不稍片刻,电梯到达指定的楼层。

走到房门前,她习惯性地伸手按上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邬芮推门进屋,勾着颈正准备换鞋,却被室内过分明亮的灯光刺得眯起了眼,心口倏地一紧。

……不对劲。

玄关,客厅,厨房……

所有的灯都亮着,她记得出门时,她关了灯的。

她下意识地抬眼扫视,目光掠过开放式厨房时,骤然定格在一个背对着她的熟悉身影上。

在看到那个背影的那一瞬间,她倏尔松了口气。

哦,是宗柏也,幸好不是什么小偷。

男人穿着家居服,站在中岛台前,微微低着颈。

他手中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瓷器的清脆碰撞声,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下一秒,刚咽下去的那丝气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邬芮浑身一僵,瞬间愣在原地。

……嗯?宗柏也?!

她没看错,这也不是梦境。

他们不是早就结束了。

那他怎么……会在她家里?

困惑没有得到解答。

在她依然在想,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时,宗柏也大概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更是冷淡得一如往昔,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刹那间,邬芮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随即,一丝尴尬爬上了心头。

邬芮:“……”

代驾订单上的地址,她好像……填错了。

所以,今晚不是宗柏也不请自来地进了她家,是她昏头昏脑地自己送上门了。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羞窘涌上心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失序的怦怦声。

现在解释,她这是喝多了犯糊涂,他会信吗?

还是只会觉得她在欲盖弥彰,胡言乱语?

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

邬芮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喉口的干涩,扯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是自然的笑容,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一些,“忘记把我的指纹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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