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的语气冲得厉害,话也讲得很难听。

方才心底那点愧疚、心虚和慌乱,顿时在他这一句比一句更刺耳的话语中,彻底散了个干净。

邬芮也不知道,是被他这劈头盖脸的戾气凶懵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心中那刚冷却不久的水,猛地再次沸腾了起来,不是咕嘟冒泡,是滚油泼溅般炸开,以火烧火燎的姿态,愈加旺盛地灼烧着她,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燃起一股邪火。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她?

难道不是他没皮没脸地招惹出桃花债在先?

还任由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明明都是他的错!

他哪儿来的脸这样质问她?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邬芮仰起脸,迎着他沉黯的目光,话像开闸的洪水,又急又冲,“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真千金,年轻漂亮,明艳大方,开朗直率,还喜欢你!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她说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着,酒精混着怒气往脑门上顶:“你不就是条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野狗吗?是我还是别人,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宗柏也的手猛地扣住她肩膀,指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骨头里,与此同时,他的下颌也跟着绷紧。

有那么一刹,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挖出点什么。

一点迟疑,一点后悔,哪怕是一点虚假的在乎。

但什么也没有。

他什么也没找到。

“我不想跟你吵,别激我。”他嗓音压得极低,好似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邬芮怔了一瞬,随即怒而反问道:“到底是谁激谁?!”

她声音陡然拔高:“是你先吼我的!谁想跟你吵?是你先不分青红皂白讲那些难听话的!明明都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质问我?你个王八蛋,怎么不知道反省反省你自己!”

你个品行低劣,举止随便又放荡轻浮的男人。

宗柏也盯着她,眸色深得骇人。

他倏然噤了声。

空气凝滞了几秒。

他的掌心还扣在她肩上,力道半点没松,反而收得更紧。

就在邬芮以为这场对峙将以他的沉默告终时,他却将话题遽然拽回了原点:“所以你什么意思?把我往外推还不够……非要推到别人怀里,你才甘心?”

他嗓音又低又哑,还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疲惫。

可她没有听见,也没有察觉到。

因为心底那壶沸腾的水,终于顶开了理智的盖子,滚烫的酸水一股接一股地往上涌,堵住了耳朵,蒙住了眼睛,还烫伤了所有能感知柔软的神经。

“不够!那也不够!”邬芮倏地伸手攥住他颈间的领带,狠狠往下一扯,迫使他俯身逼得更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好似在往他心口钉钉子,竭尽全力地用刺耳难堪的话语凿出裂痕:“你不是说我把你当能配种的狗吗?那你去啊!还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她弯起唇,笑得讥诮:“让我看看,像你这样的,到底值不值得人家大小姐大费周章地来找我摊牌,毕竟,总不能让她做亏本买卖吧。”

宗柏也掐着她的脖颈,与她四目相对。

死寂在咫尺之间蔓延。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眼神却越来越暗。

买卖,买卖……

真把他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啊。

片刻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声。

内心气到极点后,竟产生出了一种令人发笑的荒诞感。

“想看我是怎么睡你的?”他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毫无征兆地发力,“之前这么多次,还没看够?”

“刺啦——”一声。

邬芮身上那件丝质礼服的肩带连同侧襟,被直接撕开了一道裂口。

冰凉的空气骤然贴上肌肤。

她浑身一僵:“你……!”

话音未落,他已低颈咬上她裸露的肩头,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惩戒与标记的意味。

邬芮疼得吸气,却倔强地仰起脸,在他耳边冷笑:“你也就只会用这种办法……”

宗柏也手臂一紧,将她更狠地摁进怀里,贴着她的耳畔,呼吸灼热:“少搞些没用的,我这辈子只跟你睡。”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邬芮面上却是一副恼羞成怒的姿态,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去,力道没轻没重的,第一下踹在他紧绷的小腹,第二下脚心还没落地,脚踝就被他扣住了。

宗柏也将她那条腿直接架上自己的肩膀,垂眸瞥她一眼,嗤笑:“往哪儿踹?”

“贱狗!滚开!”她不断挣扎着,将所有难听的话都不管不顾地往外砸,“别在我这里发。情!别碰我!你真让我恶心。”

不痛不痒的怒骂被忽略,因为他的目光全都被她身上的某处吸引了过去。

细小的布料洇开了一滩,变得薄透,随着唇瓣的翕张,不由自主地吃进去了一些。

他似乎是觉得有趣,指腹轻沾了一点,抬到她面前,戏谑道:“要不要看看是谁在发。情?”

邬芮瞥见他手指上的痕迹,面色瞬间僵了一下,被羞辱的窘迫与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使她挣扎得更厉害了:“宗柏也你个混蛋!”

可宗柏也只给她看还不够,还要让她感受到。

指腹抵在她唇边,恶劣地抹了抹:“抖什么?自己流这么多,还恼羞成怒上了?”

“我是贱狗,那你是什么?”他哂笑,勾起布料边缘,一点点往外褪,“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跟我做了。”

霎时,头皮发紧,呼吸几近停摆。

男人面无表情的dirty talk,让她心里的那簇火苗燃烧得更旺盛了。

“早说了……”嘴唇代替指腹并不轻柔地贴上。

吮吻,撕咬,舔弄。

与此同时,他掐起她的腰:“我们天生一对。”

头皮瞬间发胀得更厉害了……

邬芮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双手掐住他脖颈,收紧指节,妄图掩盖些什么,咬牙切齿道:“谁跟你……一对……”

在她给自己带来的濒临窒息的爽感中,宗柏也蓦地注意到了沙发背后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他低喘着气勾唇,抱着她换了个位置:“不是一对还只吃不吐,这么银乱?”

回应他的只有一串难抑且不规律的喘。息声。

宗柏也注视着镜中景象,掌心不满地在她小。腹上轻摁了下,语气恶劣:“睁眼,不是说要看?”

邬芮此时的神志早已被吞噬,脑海混乱不堪,可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睁开了眼。

面前凌乱又淫。靡的一切,就这样全都毫无保留地映进她的瞳孔。

突然的视觉冲击,激得她浑身瞬间泛上一层粉意,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可理智却在这时稍稍回笼,让她终于想起他刚才的话,也让她强装镇定地叛逆道:“你怎么确定……我只吃你的,我能把你往其他女人怀里推,我当然也能……扑到别的男人怀——”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他带着跪在了镜子前。

膝盖下是软垫,身后是他紧贴过来的胸膛,耳畔是冷沉的命令:“趴好。”

宗柏也扣着她的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没有丝毫怜惜,也没任何调。情的意味:“还想和别人?”

肩胛骨传来刺痛的同时,耳畔萦绕着他掺杂怒意的嗓音,仿佛是身体与声音的双重标记:“你只能跟我。”

“谁说的,你刚才……和蓝大小姐约会的时候,我也和别的男人……”脖颈处卡上一只手,逐渐收紧的力道与不管不顾的撞击令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可她依旧执着地刺激他,“调情了,就像,就像……我当初勾引你一样。”

“我又不是,非你不可……”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手臂肌肉,“他比你年轻,还——”

指腹粗鲁地探入唇瓣,贴上舌面,狠狠一压。

他手动制止了她聒噪的声音。

-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在返回罗马的三小时航程中,两人均一言未发。

昨晚的亲密相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冷战。

回到古堡后,宗柏也片刻都没停留,径直飞往了伦敦。

他没作任何解释,只派来了自己的生活助理。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李特助一直如影随形地在她身边。

邬芮越发确信,这又是宗柏也故技重施的监视。

虽然不用再看见他那张倒胃口的脸还算不错,可她心里那团无名火却在时间的流逝下,越燃越旺。

直到某天享用完下午茶,抬眸与李特助视线相撞时,她终于找到了让那团火焰熄灭的办法。

“我要出门。”邬芮烦闷地看了眼李特助的笑脸。

“好,我和您一起。”对方拿出手机,给司机拨去电话。

闻言,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看来宗柏也并没有限制她外出。

这样想着,她顺势抛出了另一个要求:“我自己开车,不用叫司机。”

最终,她从车库里挑了辆最贵的跑车,载着李特助出了门。

空旷的林荫道上,油门被踩到了底,车辆在道路上疾驰,车速越来越快,两侧风景连成模糊的色块。

李特助用余光瞄了眼仿佛在发泄的某人,不自觉地攥紧安全带,颤着声提醒道:“您能……慢一些吗?这里限速……”

“李特助要是觉得太快……”邬芮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我可以放你下去。”

李特助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赔笑道:“不用,我跟着您。”

抵达市中心的商业街,邬芮刷卡如流水,眼皮都不抬一下,几千万的流水划出,她却只觉索然无味。

要不是因为那样做太丢脸。

她还真想跑到街上,撒宗柏也的钱玩儿,反正她再怎么撒,他账户上余额也不会少一个零。

和客户经理确认好配送时间后,邬芮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视线不期然地掠过街景。

眸光忽然一顿。

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倾身向前。

街角咖啡馆的露天座椅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撞入了视野。

蓝珈正悠闲地喝着咖啡,而她对面坐着的人……

……陈亦桉?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没来得及细想,李特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怎么了?”

“……没什么。”邬芮收回视线,方向盘一打,驶离了路边。

回程的路上她开得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闪过刚才街角的那一眼。

心里有所顾虑,可又不知道在顾虑些什么。

就算被他们知道她是假死的,又怎么样?

他们和她早就没关系了。

她也已经不再是谁的替身了,不是吗?

即便之后在街角偶遇,也只要当做不认识就可以了。

没什么好顾虑的。

这样想着,她挥散了脑海中莫名的念头。

回到古堡时,天色已近傍晚。

车开进庄园大门,沿着主路驶向车库。

临近门口,邬芮很突然地打了半圈方向盘。

车头猛地一歪,耳畔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她面无表情地熄火,下车,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被刮花一大片的车身和有些变形的前保险杠,转身对刚下车的李特助笑了笑。

“哎呀,我真是不小心,幸好只是蹭了下。”她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歉意,“李特助,那就麻烦你处理一下了。”

李特助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轻闭了下眼,面上却依然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好的,不麻烦。”

邬芮笑了笑,没再看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古堡。

-

深夜,邬芮睡得昏沉,却无端被一股窒闷的潮热扰醒。

身体像陷入了温热的沼泽,四周全是黏稠的触感。

她睁开眼,怔忪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消失了一周的宗柏也,不知何时出现在卧室里,还将她牢牢搂在怀中。

两副相贴的身躯没有一丝罅隙。

她的呼吸都被他的体温烘得有些灼人了。

宗柏也眼皮阖着,像是睡着了。

可皮肤却烫得惊人,脖颈泛着病态的红,呼吸沉重迟缓,一下一下地喷洒在她的耳廓。

目光就此一顿。

邬芮下意识伸手探他额头。

果然,烫得骇人。

从未在她面前生过病的人,竟然烧得这么严重……

活该,谁让他对她大小声,还跟她冷战。

她幸灾乐祸地想。

可这点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开始蔓延,便立刻被另一种情绪完全取代了。

她轻轻推他:“宗柏也?”

没反应。

她又用力了些,语气带了点焦虑与担忧:“醒醒,别睡了,你发热了……”

还是没动。

邬芮蹙眉。

烧得这么厉害,小智怎么没向她报告他的身体状况。

想到这,视线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低着脑袋,显示屏一片漆黑的机器人。

邬芮:“……”

看来它的电池又被抠掉了。

怪不得她一直没听到任何动静。

她喉头一哽,忽然有点恼火。

病了不吭声,还不准机器人发出动静。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想这么烧上一整晚?

“宗柏也,醒醒。”她语气强硬了些,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你烧得厉害,得去医院。”

下一秒,不知是声音还是动作起了效果,意识昏沉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宗柏也眼皮颤了颤,撑开一条缝,又很快阖上。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脸往她颈窝深处埋,声音哑得发黏:“别动……再睡儿。”

明明病着,力气却大得惊人。

邬芮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她语气软下来,像在哄:“你松松手,我去找退烧药,房间里有没有药?你发热了知道吗?”

宗柏也含糊地应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只是环在她腰际的手松了半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

“宗柏也。”她声音放得更轻,“先别睡了,真烧傻了怎么办。”

他眉心拧得很紧,呼吸越发沉重,像是陷在浑噩的梦境中,怎么都醒不过来。

看着他烧红的脖颈、额头的薄汗和紧绷的下颌,邬芮皱了皱眉,不放心地又唤了他一声:“宗柏也?”

这一次,他终于给了她回应。

“好……我放你走。”梦呓般的低喃自语。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邬芮浑身一僵。

耳畔传来一阵尖锐的蜂鸣声,盖过了窗外隐约的风声,也盖过了她胸腔内骤然失序的心跳声。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在她心口砸出一个呼啸的空洞。

放她走?

他真的要,放她走吗?

是烧糊涂了的胡话?

是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

还是……潜意识里的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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