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男人面容严肃,女人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他们找到了那座新坟。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堆黄土,但收拾得很干净。坟前放着一些野花,已经枯萎了。

女人看见那坟,眼泪又流了下来。

“清儿……我的清儿……”她跪在坟前,泣不成声。

男人扶着她,眼圈也红了。

他们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金元宝、纸钱,还有香烛。

男人点燃香烛,插在坟前。

女人一边烧纸钱,一边哭着说:“清儿,娘来看你了……娘知道你心里苦……现在好了,你们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了……”

“这些钱,你们在下面用……别省着,该花就花……缺什么了,就给娘托梦……”

纸钱在火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男人沉默地烧着金元宝,一张又一张。

“砚清,”他开口,声音沙哑,“爹以前总说,男子汉大丈夫,要以功名为重,要以家族为重……爹错了。现在爹明白了,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你选了这条路,爹不怪你。”

“只是……只是爹娘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我的清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爹娘怎么办啊……”

风吹过,卷起纸灰,在空中打着旋。

像是有人在回应。

许久,纸钱烧完了。

女人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小的泥人,一男一女,手牵着手。

“这是娘在庙里求的,”她哭着说,“让菩萨保佑你们,下辈子还能遇见,还能在一起……下辈子,你们做一对平常夫妻,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她把泥人放在坟前,男人扶起她,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坡上,那座孤坟静静立在那里,坟前的泥人手牵着手,面对着京城的方向。

像是在守望,又像是在告别。

第一百零一章 番外 科举世界里的嫂嫂白月光(he版)

陈砚清从丞相府出来时,天边已染上暮色。

他婉拒了李丞相招婿的美意,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与那些锦绣前程、权势联姻相比,他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一个人。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他归心似箭。

可当他推开院门时,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嫂嫂?”他扬声唤道,无人应答。

厨房里灶冷锅空,她常坐的小凳上落着薄灰。

他快步走向她的房间,推开门,床铺整齐,桌上却不见她常用来梳头的木梳,墙角那个她放衣物的旧木箱敞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陈砚清的心猛地一沉。

陈砚清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出门,径直走向最近的街口。

那里有个常年蹲守的牙人,消息最为灵通。

一锭银子拍在牙人手里:“找人。今日下午,陈家娘子松月,去了哪里?”

牙人眼睛一亮,收起银子,压低声音:“陈老爷,您家的事……小的倒是听说了一些。今儿午后,有人看见您家那位娘子背着个包袱出了巷子,往南城门方向去了。还有人看见,她临走前,您家老夫人来过,闹了一场……”

王氏!

陈砚清眼中寒光一闪,又掏出一锭银子:“雇你所有人,立刻去追。再派人去驿站租最好的马,我要出城。”

“是是是!”

两个时辰后,城南三十里外的官道旁,一家简陋的茶肆即将打烊。

松月坐在最角落的桌旁,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粗茶。

她身上穿着最素净的棉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绾起,脸上还有未擦净的泪痕。

包袱放在脚边,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那支梅花木簪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她该去哪里?回娘家吗?可是当时把她嫁出去就是因为家里没银钱了,再多她一口要怎么办!

回村?一个被休弃的女子,只会成为全村的笑柄。

天地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姑娘,我们要关门了。”茶肆老板走过来,语气还算客气。

松月慌忙起身,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拎起包袱走出茶肆。

夜色渐浓,风起微凉。她茫然地站在路边,不知该往何处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松月下意识地往路边避了避,却见那马在她面前猛地停住,来人翻身下马,动作快得惊人。

“嫂嫂!”

熟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松月抬起头,在昏暗的天光中看见陈砚清的脸。

他一身锦袍沾满尘土,发髻微乱,额上沁着细汗,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砚、砚清?”她怔怔地唤道。

下一秒,她就被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陈砚清的手臂紧紧箍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地喷在她颈侧。

“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怎么能走……你怎么能……”

“我……”松月想说她收到了休书,想说她无处可去,可所有的话都被这个拥抱堵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狂乱而有力,敲击着她的耳膜。

能感觉到他的颤抖,那是毫不掩饰的后怕。

“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陈砚清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嫂嫂,你不能这样吓我……”

“对不起……”松月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我在,你永远不需要知道该怎么办。”陈砚清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睛红得厉害,“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追过去。嫂嫂,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得在我身边。”

他的吻落下来,急切而滚烫,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松月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他。

陈砚清将松月带回了京城,却不是回之前的院落,而是直接去了他在城西置办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但清雅别致,院里种着几株梅树,此刻虽未开花,但枝叶青翠。

“这里是我的私产,没人知道。”陈砚清牵着她走进正房,“你先住这儿,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他打来热水,亲自拧了毛巾给她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松月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息。

“砚清,”她轻声问,“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花了所有能花的银子。”陈砚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却无比温柔,“嫂嫂,你记住,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最要紧的事。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我爹娘就到京城了。”

松月一惊:“你爹娘?他们……”

“他们早就知道你了。”陈砚清握住她的手,“我写信跟他们说过,我娘听说你的事,心疼得直掉眼泪,催着我爹赶紧收拾东西上京,说要亲自见见你,好好疼你。”

松月的眼眶又红了:“可是……我的身份……”

“没有什么身份。”陈砚清打断她,“在我爹娘眼里,你是我心爱的女子,这就够了。嫂嫂,等见过我爹娘,我们就成亲。我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你风风光光地进我陈家的门。”

“成亲?”松月喃喃道,“可是……”

“没有可是。”陈砚清将她拥入怀中,“所有障碍,我都会扫清。你只需要安心等着做我的新娘。”

第二天傍晚,陈砚清带松月去了一家茶楼的雅间。

窗户临街,可以看到楼下熙攘的人群。陈砚清点了茶和点心,让松月坐在靠窗的位置。

“带你来看场好戏。”他笑着,眼神里却有一丝冷意。

不多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松月循声望去,看见陈文瑾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手里提着礼盒,兴冲冲地走向对面一家宅院。

是婉如家。

松月的手微微一紧。

陈砚清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看着。”

只见陈文瑾敲门,门开了,却被人拦住。

他说了什么,里面走出一位绿衣女子,正是婉如。

两人说了几句话,婉如的表情越来越冷,最后竟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茶楼:“陈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谁跟你说好了?”

接着便是那些锥心刺骨的话。

演戏、雇来、嫌弃、不配。

陈文瑾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几乎扭曲。

他嘶吼着什么,却被婉如家的护卫推搡出来,礼盒掉在地上,滚了一地。

婉如站在门内,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轻蔑得像看一只蝼蚁,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陈文瑾站在街上,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路人的指指点点,孩童的窃笑,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终于崩溃,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礼盒,踉跄着逃离了那条街。

雅间里,松月久久没有说话。

“这人……是你找的?”她轻声问。

陈砚清没有否认,只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是我找的,嫂嫂会觉得我……太坏了吗?”

那眼神,可怜兮兮的,像只做了坏事怕主人责罚的大狗。

松月看着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坏……你当然坏,可是……可是我心里为什么这么痛快呢?”

陈砚清眼睛一亮,将她搂进怀里:“你不生气就好。嫂嫂,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陈文瑾,王氏,一个都跑不了。”

三日后,陈砚清的父母到了京城。

陈父是个严肃的商人,眉眼间与陈砚清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

陈母则是个温婉的妇人,一见松月,就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好孩子,受苦了。”陈母抹着泪,“砚清在信里都跟我们说了。那个陈文瑾,还有他娘,简直不是东西!你放心,以后有我们在,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陈父虽话不多,但也点头道:“既是我儿认定的人,便是我们陈家的媳妇。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往后好好过日子。”

松月跪下行礼,被陈母连忙扶起。

“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陈母笑着,从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不由分说地套在松月手腕上,“这是娘给你的见面礼,不许推辞。”

那只玉镯触手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松月惶恐地想摘下,却被陈砚清按住手。

“娘给的,就收着。”他笑道,“以后还有更多呢。”

一家人用了午饭,气氛融洽。

陈母拉着松月说了许多话,问她的喜好,问她的习惯,真是当女儿一般疼爱。

午后,陈父陈母去歇息,陈砚清送松月回小院。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院门前张望。

是王氏。

她显然是从村里赶来的,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焦躁和怒气。

看见陈砚清和松月,她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脸。

“松月!你这个……”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砚清打断。

“王老夫人,”陈砚清上前一步,将松月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有什么事,跟我说。”

王氏被他眼里的寒意慑住,声音低了三分:“我、我找松月!她是我陈家的媳妇,就算文瑾休了她,她也得跟我回村!”

“回村?”陈砚清笑了,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回村做什么?况且她已经被休了。”

王氏脸色一白:“我没同意,被休了也是我陈家的媳妇。”

“媳妇?”陈砚清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王氏,你听好了。松月现在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是我爹娘认定的儿媳。你若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再说她一句不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介意花点银子,让你和你儿子永远消失。听说边关苦寒,牢城营里正缺人。你觉得,一个被罢官流放的犯官,和他那颠倒是非的娘亲,能在那里活几天?”

王氏吓得后退两步,脸都白了:“你、你敢!我是你婶子!”

“婶子?”陈砚清嗤笑,“松月是我心尖上的人,你动她,就是动我的命。王氏,我劝你想清楚,是闭紧嘴巴回村里老实待着,还是想试试我敢不敢。”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扔在王氏脚边:“这是一百两,够你们母子在村里安稳过活了。拿着钱,滚。从今往后,松月与你们陈家再无瓜葛。若我再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他没有说完,但眼里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氏颤抖着手捡起银票,看了看陈砚清,又看了看他身后沉默的松月,最终咬了咬牙,转身踉跄着跑了。

陈砚清转身,脸上的寒意瞬间褪去,又变回那个温柔的少年郎。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