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松月母亲也抹泪:“是我们月月没福气……”

“别这么说。”凌晨父亲摇头,“是那俩孩子缘分太浅。”

——

几年后,凌晨宣布退役。

退役仪式上,大屏幕播放他职业生涯的高光集锦,台下掌声雷动。

主持人问及未来计划,凌晨沉默片刻:“我会转型做战队老板,继续留在电竞行业。”

台下许多粉丝红了眼眶。

退役后的凌晨更忙了,作为战队老板,他要管理运营、培养新人、出席行业会议。但他依然每周固定时间回家,雷打不动。

四年过去,一个秋日的午后,松月的父亲在睡梦中安详离世。凌晨陪在身边,握着老人的手直到最后。

葬礼上,松月母亲哭得几乎晕厥。凌晨扶着她,轻声说:“阿姨,还有我。”

一年后,松月母亲的身体也垮了。住院期间,凌晨每天去医院,喂饭,擦身,陪她说话。

老人走前很清醒,拉着凌晨的手:“小晨啊,这些年……谢谢你了。”

“是我该谢您。”凌晨眼睛通红,“谢谢您……把松月带到这个世界上。”

“那孩子……一直很骄傲有你这样的朋友。”老人眼神涣散,“她说啊,凌晨以后一定会成为特别厉害的人……她说对了。”

“阿姨……”

“你要好好的。”老人握紧他的手,“替月月,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她一定……希望你好。”

凌晨点头,泪水滚落。

老人走了,和丈夫合葬在松月旁边。凌晨在坟前跪了很久,承诺会照顾好一切。

时间继续向前,凌晨的父母也渐渐老了。父亲的高血压,母亲的关节炎,需要定期复查,按时服药。

凌晨把更多时间放在家里,陪父亲散步,帮母亲按摩,听他们唠叨“你也该考虑成家了”。

“爸,妈,我现在这样挺好。”每次他都这样回答。

“可是孩子……”母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气。

他们知道劝不动,这个儿子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就跟着一个女孩走了,再也回不来。

——

又是十年。

凌晨已是电竞圈备受尊敬的前辈,他管理的战队拿过三次世界冠军,培养的选手遍布各大赛区。

但他的父母,终究敌不过岁月。

父亲先走的,脑梗突发,抢救无效。

凌晨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最后握着父亲渐渐冰凉的手,轻声说:“爸,去找松月叔叔阿姨喝茶吧。告诉他们,我很好。”

母亲撑了两年,阿尔茨海默症晚期,常常认不出人,记忆混乱,但总记得凌晨,记得“月月那孩子”。

“月月今天来吃饭吗?”她经常这样问。

“来。”凌晨总这样答,“我一会儿去接她。”

母亲就笑,笑得像个孩子:“多做点糖醋排骨,她爱吃。”

最后的日子,母亲很安静。凌晨每天陪在床边,读报纸,讲故事,或者只是握着她的手。

走的那天清晨,母亲突然清醒了,看着凌晨,“小晨。”

“妈。”

“妈妈要走了。”她微笑,“你别难过,妈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样的儿子。”

凌晨哽咽:“妈……”

“月月是个好孩子。”母亲轻声说,“她在那边,会照顾好你爸爸,还有叔叔阿姨的。所以啊……你别着急,慢慢来。好好活,替我们所有人,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凌晨点头,泪水滴在母亲的手背上。

母亲笑了,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又过了一年。

凌晨将战队股份转让给值得信赖的副手,律师、会计师、公证处,所有手续办得有条不紊。

他去了陵园,四块墓碑并排而立。

松月和她的父母,还有他自己的父母。他买了五束花,每座墓前放一束。

在松月墓前,他坐了很久。

秋日的阳光很暖,风里有桂花香。他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说道:“叔叔阿姨我送走了,走得很安详。我爸我妈也是,没受太多苦。”

“战队拿了第三个世界冠军,新ad很像当年的我,锐气十足。我把他骂了一顿,告诉他要有大局观。”

“我答应你的事,答应爸妈的事,都做到了。”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

“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他将银戒戴上无名指,尺寸刚好,“可以……来找你了吗?”

风穿过松柏,发出温柔的沙沙声,像在回应。

他笑了,那笑容很平静,带着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释然。

——

第二天清晨,助理发现凌晨没有出现在约定的董事会议上。电话无人接听,家中门铃不应。物业打开门时,看到的是安详躺在床上的凌晨。

他穿着整洁的睡衣,双手交叠在胸前,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松月十八岁那年的照片,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旁边放着一封信。

信很短。

【致所有关心我的人:

对不起,我选择了离开。

请不要难过,这是我等待了二十年的重逢。

松月在等我,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这些年,我努力活过了,也替很多人好好看了这个世界。

现在,该我去见她了。

谢谢你们。

凌晨】

新闻报道铺天盖地,电竞圈震动,无数人悼念。那个传奇选手,最终以这种方式,去赴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约。

他的葬礼来了很多人,曾经的队友如今都已退役,带着家人前来;他培养的选手们红着眼眶;粉丝们也自发前来。

遵照遗嘱,凌晨被安葬在松月旁边。几块墓碑形成一个半圆,像一家人围坐。

墓碑旁立着一个小雕塑:一个男孩仰头望着星空,伸出的手心里,落着月亮。

后来,有人将凌晨和松月的故事整理出版。书里收录了他们的双排录像、松月的日记片段、凌晨这些年的获奖感言,以及两家人相处的点滴。

书的后记里,作者写道:“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照顾了四位老人,培养了一批又一批选手,拿了无数冠军。他履行了所有承诺,尽到了所有责任,然后才允许自己去见她。”

“这不是悲剧,这是一个关于爱与守护的故事。他守护了她的父母,守护了她的遗愿,最后守护了自己对她永恒的承诺。”

“星光或许会黯淡,但爱不会。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照亮人间。”

每年清明,总有人看到墓前放着新鲜的百合,那是松月最喜欢的花。

有时是粉丝们自发前来,有时是他培养的选手,有时是陌生人。

而那片星光,永远在夜空中闪烁。

就像有些人,从未真正离开。

穿刺活检后的第三天,松月拿到了那份将她推入深渊的报告。

“恶性肿瘤,中期。”

白纸黑字,盖着医院鲜红的公章。

医生用平静而残酷的语气宣判:“需要立即开始化疗,治愈率百分之五十左右。”

百分之五十。一半生,一半死。

松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告,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捏得皱褶不堪。

她的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凌晨发来的消息:“体检结果出来了吗?教练在催了。”

松月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她颤抖着手指,用了全身力气才打出一行字:“家里出了点事……我不能去基地了。”

发送。

然后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长椅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告诉他自己得了癌症?还是继续用谎言维系这段本就脆弱的联系,然后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消失?

她选择了后者。

“什么事?严重吗?需要帮忙吗?”凌晨的回复很快。

松月闭上眼,“我爸……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消息发出去后,她关掉了手机。

接下来的两天,松月像是行尸走肉。

她办理了住院手续,住在三人间的病房里,看着隔壁床的老奶奶被推去做化疗,回来时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她看着临床的年轻女孩因为掉光了头发而崩溃大哭。

她摸着自己及腰的长发,想起凌晨说过喜欢她长发的样子。

然后她打开手机,凌晨已经发了几十条消息。从最初的焦急询问,到后来的担忧,到最后一句:“松月,接电话,我们谈谈。”

她不敢接,她怕一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伪装都会土崩瓦解。

直到第三天晚上,凌晨发来最后通牒:“告诉我你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不然我就一间一间医院找,你知道我做得到。”

他是认真的,松月了解他。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了下来。最终,她颤抖着回复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然后她蜷缩在病床上,等待着审判的来临。

——

凌晨是晚上九点到的。

他推开门时,松月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手里还捏着那份已经被翻看无数次的报告。

看到他的瞬间,她下意识想把报告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凌晨的目光迅速扫过病房,然后定格在她脸上,最后落在她手中那份文件上。

“那是什么?”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松月摇头,把报告往身后藏:“没什么……”

凌晨大步走过来,不容分说地从她手中抽走了报告。他的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松月想抢回来,却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开那份报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苍白。

“恶性肿瘤……中期……”凌晨低声念出那几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什么时候的事?”

“穿刺……前天出的结果。”松月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所以你跟我说家里出事,父亲车祸……”凌晨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情绪,“都是骗我的?因为你得了癌症,不想让我知道?”

松月的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你刚拿到职业机会,你还有梦想……”

“那你的梦想呢?!”凌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的!你说你想当解说,想站在台上看着我打比赛!这些都不算数了吗?!”

“算数!”松月哭着喊出来,“就是因为算数,我才不能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看着我生病,看着我掉头发,看着我变成一副鬼样子!我不想让你在我和梦想之间做选择!”

她哭得浑身颤抖:“凌晨,你走吧。去基地,去打比赛,去拿冠军。带着我的那份……赢下去,就当……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我。”

“不可能。”凌晨斩钉截铁地说出这三个字。

他放下报告,在床边坐下,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有愤怒,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松月,你给我听好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走,不管你是生病还是健康,不管你能不能打比赛,不管你会不会掉头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走。”

“可是……”

“没有可是。”凌晨打断她,“如果你要去化疗,我陪你去。如果你要住院,我陪你住。如果你要放弃梦想,那我就陪你一起放弃。”

松月瞪大眼睛:“你疯了?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没有你,那些都没有意义。”凌晨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哽咽,“你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吗?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现在我知道你生病了,我反而……松了口气。至少我知道你在哪里,至少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至少……我还有机会陪在你身边。”

松月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她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凌晨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衣服。他的手臂环着她瘦削的肩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别怕,我在这儿,我们一起面对。”

那天晚上,凌晨没有离开。他在病房里陪了松月一整夜,握着她的手,听她断断续续地讲述这几天的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了她一个人来做穿刺时的害怕,知道了她拿到报告时的崩溃,知道了她选择隐瞒时的痛苦挣扎。

天快亮时,松月终于哭着睡着了。凌晨轻轻把她放平,盖好被子,然后拿起那份报告,走到走廊上。

他拨通了表哥的电话,那位在另一家三甲医院的医生。

“哥,帮我个忙。”他的声音沙哑,“我朋友……被诊断恶性肿癌中期,我想带她去你们医院再做一次检查。现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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