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

转院的过程很顺利。

凌晨的表哥周医生看了松月带来的报告和穿刺病理,眉头紧锁:“从这份报告看,确实是恶性肿癌,中期,但是……”

他抬头看向松月:“你最近除了咳嗽、胸闷,还有其他症状吗?比如体重急剧下降、持续低烧、咳血?”

松月摇头:“都没有,就是咳嗽,有时候胸口有点疼。”

周医生沉吟片刻:“这样,在我们医院重新做一次高分辨率CT,再结合你的病理切片做一次会诊,有时候不同医院的病理判断会有差异。”

重新检查的过程,松月全程麻木。她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果,此刻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倒是凌晨,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CT结果先出来,周医生对着光看胶片,表情越来越困惑。

“奇怪……”他喃喃道,“从CT影像看,结节确实存在,但形态、边缘、密度……都不太像典型的恶性肿瘤。而且位置和大小,和之前医院的报告也有细微差别。”

他看向松月:“你确定穿刺的时候,医生取的是这个位置的结节?”

松月茫然:“我……我不知道,当时打了麻药,有点迷糊。”

周医生眉头皱得更紧:“这样,我联系病理科,把你的切片调过来重新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先回去休息,有结果我马上通知。”

等待的两天,是松月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十八小时。

她住在凌晨临时租的公寓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凌晨请了假陪她,给她做饭,陪她看电视,晚上握着她的手入睡。

他们很少说话,但那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第三天下午,周医生的电话终于来了。

“你们现在来医院一趟。”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有重要情况。”

路上,松月的手一直在抖。凌晨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说:“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在。”

到了医院,周医生的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位医生,病理科主任和肿瘤科主任。

三位医生的表情都很严肃。

“松月是吧?”病理科主任推了推眼镜,“你的病理切片,我们重新做了分析,也和你带来的报告做了对比。”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松月几乎不敢相信的话:“根据我们的判断,这份病理报告……很可能不是你的。”

松月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能被误诊了。”周医生接过话,“我们调取了你穿刺当天的记录,发现同一天、同一时段,还有另一位同名同姓的患者做了肺穿刺。而那位患者,确实被诊断为肺腺癌中期。”

肿瘤科主任补充道:“我们对比了CT影像和病理描述的细节,发现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你的穿刺标本,在我们的检测中,显示为良性炎性病变,根本没有癌细胞。”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松月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三位医生严肃而肯定的表情,看着凌晨猛然睁大的眼睛,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是之前那家医院打来的。

她颤抖着按下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请问是松月女士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歉意,“这里是市第一医院病理科,关于您上周的穿刺活检报告……我们刚刚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由于系统录入和标本标签问题,您的病理标本和另一位同名患者的标本弄混了。您的实际病理结果为肺组织慢性炎,未见癌细胞。我们正在紧急更正,并联系所有相关患者和医生……”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松月已经听不见了。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凌晨。

凌晨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抱得那么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没事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松月,你听见了吗?误诊……是误诊……你没事……你没事……”

松月在他怀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庆幸。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是要把这几天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从身体里驱逐出去。

凌晨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肩膀。他的眼眶也湿了,但他笑着,笑得像个傻子。

一场噩梦,一场彻头彻尾的、荒谬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晚风轻轻吹拂。松月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觉得,空气是甜的。

凌晨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所以,”他侧过头看她,嘴角带着笑,“你现在是个健康的、活蹦乱跳的、可以去打职业比赛的松月同学了?”

松月脸一红,点点头:“嗯。”

“那,”凌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表情突然变得认真,“之前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我说,不管你是生病还是健康,我都不会走。”凌晨看着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还有,你说等一切都好了,会来找我。”

松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自己那些谎言,想起那些伤人的话,鼻子又酸了:“对不起……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所以我需要补偿。”凌晨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比如,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基地报到。夏季赛报名后天截止,李教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松月睁大眼睛:“现在?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需要准备。”凌晨牵着她往停车场走,“人去了就行,其他的,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宿舍、设备、队服,连你喜欢的那个月亮抱枕,我都买了一个放在你床上。”

松月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你什么时候……”

“从你说家里出事那天起。”凌晨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我就知道不对劲,所以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把你抓回去。”

他俯身,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次,你别想再逃了。”

车子驶向城市另一端,驶向那个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去的地方。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新的篇章,正在开启。

——

星火战队的训练基地比松月想象的要大。

四层楼的建筑,一楼是展厅和接待区,二楼是训练室和战术分析室,三楼四楼是宿舍和生活区。

凌晨带着她走进训练室时,里面正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

“人我带回来了。”凌晨朗声道。

键盘声停了,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李教练从战术板前抬起头,看到凌晨和他身后的松月,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凌神要把我们鸽了呢。”

“教练好,我是松月。”松月紧张地鞠躬。

“知道,凌晨天天念叨的辅助妹妹嘛。”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笑嘻嘻地说,“我是上单阿飞。”

“中单,陈默。”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

“打野,周洲。”年纪最小的男孩挥了挥手。

“欢迎加入。”李教练走过来,拍了拍松月的肩膀,“位置给你留着,先去安顿,明天开始训练。夏季赛时间紧,抓紧了。”

“是!”

从那天起,松月的生活进入了全新的轨道。

每天清晨六点半起床,晨练,早餐,八点开始训练。战术分析,英雄练习,团队配合,个人操作……高强度的训练填满了每一天。

累,但充实得让人心安。

她和凌晨的默契以惊人的速度增长,有时候甚至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走位,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他们的下路组合在训练赛中打出了统治级的表现,连一向严肃的李教练都频频点头。

“这两个人,像是一个人。”阿飞经常感慨。

“那叫心有灵犀。”周洲纠正。

陈默推推眼镜:“从数据上看,他们的下路组合场均击杀、助攻、生存率已经超过联盟所有现役组合。”

时间在汗水和欢呼中飞快流逝,夏季赛开赛,星火战队一路高歌猛进,以常规赛第一的成绩杀入决赛。

凌晨和松月的下路组合成了所有战队的噩梦,他们的配合被做成了集锦,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

决赛那天,万人场馆座无虚席。

聚光灯下,松月和凌晨并肩坐在选手席上。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声,而他们的耳麦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

“紧张吗?”凌晨低声问。

“有一点。”松月诚实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鼠标,“但更多是兴奋。”

凌晨侧过头看她,今天的松月穿了合身的队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双排吗?”他突然问。

松月笑了:“记得,你让我跟紧你。”

“那今天也一样。”凌晨转回头,看向屏幕,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跟紧我,小月亮,我们要赢了。”

比赛开始。

这是一场载入史册的决赛。双方战至2:2平,决胜局打得惊心动魄。三十八分钟,远古龙团战,松月一个关键的闪现控制,配合凌晨的爆炸输出,团灭对手。

一波推进,水晶爆炸。

Victory!

金色的雨,从天而降。

彩带,欢呼,聚光灯。队友们跳起来拥抱在一起。凌晨被簇拥在中间,他抬起头,任由金色的碎片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然后,他在沸腾的人声中转过身,目光穿越拥挤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松月。

他朝她走来。

松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金色的雨幕,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场馆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眼中璀璨的光。

凌晨在她面前站定,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在万千观众的注视下,在直播镜头前,在漫天飞舞的金色彩带中。

他单膝跪了下来。

全场瞬间寂静。

松月猛地捂住嘴,眼睛睁大。

凌晨从队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的戒指,戒圈上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他举起戒指,仰头看着她,声音透过现场的麦克风,清晰而坚定。

“松月。”

“从在峡谷里遇到你的那天起,我的世界就亮了。”

“我们一起经历过一场荒谬的风暴,也抓住了一场盛大的奇迹。我们躲过了命运的玩笑,也接住了它最好的馈赠。”

“未来,我想和你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不止是在游戏里,不止是在赛场上,而是在生活的每一天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愿意吗?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让我以男朋友的身份,继续守护你,和你一起,去拿更多的冠军,去看更多的风景,去度过每一个平凡却珍贵的日子。”

时间仿佛凝固。

松月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跪在金色雨中的少年,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真挚和期待的眼睛,用力点头:“我愿意。”

凌晨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如同冲破云层的阳光。他站起身,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金色的雨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镜头定格下这完美的一幕。

后来,这张照片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标题是【金雨之吻:凌神夺冠现场浪漫告白,天才辅助点头应允】。

而属于凌晨和松月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命运曾对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但最终,它给出了最好的补偿。

运输舰“星尘号”平稳地降落在帝国第一军校的中央停机坪上。

松月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熟悉的灰色建筑群。

三年了,自从她从这里以首席毕业生的身份奔赴前线,这还是第一次回来。

只是这次的身份不再是学生,而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以及特邀教官。

“长官,着陆程序已完成。”副官林恪在她身后立正汇报。

松月微微点头,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深蓝色的下摆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她的身高在Alpha女性中着实出众,188的身高在人群中也算是鹅立鸡群了。

“行李直接送到军官宿舍。”

“是,长官。”

舱门开启,松月踏上金属舷梯的第一步,就感受到了数十道目光的聚焦。

停机坪边缘,一队军校教员和行政官员已列队等候,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是军校的副校长格伦中将,也是她当年的战术学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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