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在向我们靠近。”她突然说,“准备接应。”

三十秒后,浓雾中冲出一个身影。

秦朔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作战服肩膀处有焦痕,被激光击中的痕迹。但他的枪还在手中,眼神依然锐利。

“甩掉了七个,还有三个在追。”他简短汇报,“但我打坏了他们的定位设备,能拖延一段时间。”

伊莉雅注意到他左臂的伤口:“你受伤了。”

“擦伤。”秦朔活动了一下手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影响行动,但我们得加快速度,他们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追击。”

“先处理伤口。”伊莉雅从医疗包中取出消毒喷雾和绷带。

秦朔本想拒绝,但伊莉雅已经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处理伤口。激光擦伤不深,但灼伤严重,皮肤一片红肿。

“你接受过医疗训练?”秦朔有些意外。

“皇室成员必须掌握基本战地急救。”伊莉雅小心地包扎,“好了,暂时止血止痛,考核结束后要去医疗中心仔细检查。”

“谢谢。”

小队继续前进,因为秦朔的殿后,他们获得了宝贵的时间优势,但代价是他左臂受伤,以及李维在突围时扭伤了脚踝。

接下来的六小时,他们穿越了溪流、峭壁、密林。

秦朔尽管受伤,依然承担了最重的任务,探路、设置陷阱误导追兵、在攀岩时帮助队友。

伊莉雅默默观察着他,这个学员比她想象的更优秀,也更复杂。

他的战术思维不像常规军校教育出来的,更像实战中摸爬滚打形成的本能。

傍晚时分,小队终于抵达预定坐标,完成第一阶段任务。他们在隐蔽处建立临时营地,轮流休息。

伊莉雅值第一班岗,月光勉强穿透浓雾,在森林中投下诡异的光影。

她走到秦朔身边,他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但身体姿态依然保持警戒。

“睡不着?”她轻声问。

秦朔睁开眼:“习惯了浅睡眠。”

“今天谢谢你,没有你,我们过不了伏击区。”

“团队合作而已。”

短暂的沉默。

“秦朔,”伊莉雅终于开口,“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上前线,杀虫族。”

“然后呢?以你的能力,不会止步于普通军官。”

秦朔看向她:“公主殿下想说什么?”

伊莉雅微笑,月光下她的面容柔和但眼神锐利:“皇室近卫队正在重组,我需要有能力的年轻军官。不是那种只会奉承的贵族子弟,而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我是平民。”秦朔平静地说。

“所以呢?帝国历史上,平民出身的上将不止一位。我父亲向来只看能力,不问出身。”

“皇室近卫队很少上战场。”

“现在不同了。”伊莉雅靠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边境局势紧张,皇室成员也需要有实战经验的护卫。而且,近卫队不是只待在皇宫,我们经常前往前线慰问,甚至参与小型军事行动。”

秦朔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思考,不是思考这个提议本身,而是伊莉雅提出它的时机和动机。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我看到了今天你的表现,也因为我调查过你。入学三年,所有科目全优,实战模拟从未败绩,但没有任何背景。你是纯粹的军人,这正是帝国需要的人才。”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伊莉雅不意外他的谨慎,“考核结束后,我们可以详谈。但秦朔,记住一件事,在帝国,能力和忠诚同样重要。而忠诚,需要正确的引导和支持。”

这句话中的暗示很明显,伊莉雅在拉拢他,用未来的前途和皇室的支持。

秦朔点头:“我明白。”

“休息吧,明天还有最后一段路。”

伊莉雅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秦朔重新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

皇室的拉拢,这是个机会。如果接受,他将获得庇护和资源,更容易达成目标。但如果拒绝,可能会得罪未来可能的皇帝。

更麻烦的是,他必须隐藏Omega的身份。在全是Alpha的皇室近卫队,这个秘密能保持多久?

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终于袭来,秦朔渐渐沉入浅眠。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营地三百米外的山脊上,一个身影正通过夜视仪观察着他们。

松月放下观测设备,第三小组的表现超出预期,尤其是秦朔。

受伤后依然保持高效,战术选择大胆但合理。

松月记录下观察结果,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是考核最后一天,也是最难的一段路。她会继续观察,看看秦朔的极限在哪里。

——

两天后,野外生存考核结束。

小组最后只有十一个按时抵达终点,其中七个有阵亡成员。

第三小组全员存活,用时最短,综合评价第一。

医疗帐篷里,秦朔左臂的伤口正在被重新处理。

校医皱着眉清理灼伤:“激光擦伤深度2毫米,面积3x5厘米,需要植皮治疗吗?”

“不用,自愈就行。”秦朔说。

植皮需要时间,会影响训练。

“至少休息三天,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

“一天。”

校医瞪了他一眼:“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帐篷帘被掀开,伊莉雅走进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医生,他的伤势怎么样?”

“需要休息三……”

“一天。”秦朔重复。

伊莉雅看着校医:“我是第三组组长,他的伤是为了保护队友受的。请用最好的治疗方案,确保最短恢复时间,费用记在皇室账户。”

校医叹了口气:“好吧,用细胞再生凝胶,配合物理治疗,最快两天能恢复基础训练,但完全愈合要一周。”

“谢谢。”伊莉雅转向秦朔,“好好休息,明天理论课可以请假。”

“不用。”

“秦朔……”

“我说不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伊莉雅看着他固执的眼神,最终让步:“好吧,但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报告。这是命令,作为你的组长。”

秦朔点头,伊莉雅离开后,校医一边涂药一边嘀咕:“公主殿下对你很关心啊。”

秦朔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不在伤口上,而在身体内部。

易感期提前了。

按照他的周期计算,应该还有五天。但连续的高强度,打乱了生理节奏。

他能感觉到信息素在腺体中蠢蠢欲动,抑制剂的效果在减弱。

他需要尽快注射。

治疗结束后,秦朔立刻返回宿舍。室友不在,他锁好门,从隐藏处取出抑制剂。但当他准备注射时,手顿住了。

左臂受伤,注射位置受限。而且这次需要的剂量比平时大,才能压制提前且可能更强烈的易感期。

他咬咬牙,改为右臂注射。针头刺入静脉,液体推入,熟悉的冰冷感蔓延。

但这一次,效果没有立竿见影。腺体的悸动只是减弱,没有消失。

秦朔心中一沉,有抗药性了。长期过量使用抑制剂,身体已经开始适应。

他计算着时间,这支抑制剂最多能压制十二小时,之后需要补注。

但二十四小时内注射两支,风险太大,可能导致信息素系统彻底紊乱。

只能希望十二小时内易感期峰值过去。

——

第二天上午,理论课教室。

松月站在讲台前,讲解虫族的最新战术演变。她的声音清晰冷静,配合全息投影的战场模拟,将复杂的战局分析得透彻易懂。

忽然她闻到了一丝甜味,极其微弱,微弱到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的嗅觉经过训练和天赋强化,比大多数Alpha敏锐数倍。

那味道像草莓,又像奶油,混合成一种甜腻的香气。

是谁带蛋糕来了?

松月继续讲课,但脚步不自觉地朝甜味方向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秦朔座位旁。

“所以,对抗虫族包围的关键是……”松月说着,突然转身指向全息图,“秦朔,如果是你,会怎么选择突围方向?”

所有学员看向秦朔。

他抬起头,眼神依然锐利,但瞳孔有不易察觉的扩散:“东北方向,利用地形起伏建立临时防线,然后小股部队佯攻西南,主力从东北突围。”

“理由?”

“虫族的视觉感知依赖热源和运动,东北方向有冷泉溪流,可以干扰热感,佯攻可以吸引注意。”他的回答流畅,逻辑清晰。

但松月看到了他额角滑落的一滴汗,以及颈侧血管的异常搏动。

“正确。”她转身走回讲台,结束了提问。

接下来的半小时,松月继续讲课,但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监控秦朔的状态。

那丝甜味时隐时现,像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十点四十五分,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秦朔突然举手:“报告教官,我需要去洗手间。”

松月点头:“可以。”

秦朔起身,动作平稳但步伐比平时稍快。他走出教室,关门的瞬间,松月看到他的背影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继续讲课,三分钟后,找了个理由让学员自习,然后走出教室。

走廊空无一人,松月深吸一口气,捕捉空气中的信息素痕迹。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草莓蛋糕的甜香,从洗手间方向传来,而且越来越浓。

她快步走过去,在距离洗手间十米时,那甜味已经明显到无法忽视。

不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洗手间里传来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身体撞击隔板的声音。

松月推门进去。

男洗手间里,秦朔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作训服后背完全被汗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莓蛋糕香气,甜得发腻。

听到开门声,秦朔猛地回头,眼尾发红,瞳孔完全扩散。他看到松月,本能地向后退,撞在墙上。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低喘。

松月没有停步,她走到他面前,释放出少量的信息素,试图包裹住那些失控的甜味。

“你易感期提前了。”她陈述事实,声音平静得不带情绪。

秦朔咬紧牙关,指甲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信息素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出。

抑制剂失效了,彻底失效了。

“抑……抑制剂……”秦朔低喘着说道。

“过度使用导致的抗药性。”松月已经看出问题所在,她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后颈。

这个动作让秦朔浑身一颤,那是他最敏感的部位。在被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臣服,想要靠近,想要……

“不……”他用尽最后意志力抵抗。

松月的手没有移开,她的墨香信息素缓缓释放,引导和安抚他。

如果秦朔真的是Omega,Alpha的信息素安抚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应。

但松月已经没有选择,秦朔的信息素失控在即,一旦完全爆发,整个教学楼都会闻到草莓蛋糕的味道,他的秘密将彻底暴露。

墨香如潮水般涌出,沉稳,厚重,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它缠绕着草莓蛋糕的甜腻,一点点引导着它平复。

秦朔的身体逐渐停止颤抖,他靠在墙上,双眼紧闭,呼吸依然急促,但信息素的波动开始减弱。

松月从口袋里取出一片强效抑制贴,她的备用物品,用于应对信息素突然波动。

她撕开包装,动作利落地贴在秦朔的后颈,覆盖住腺体。

抑制贴的药剂迅速渗透,配合松月的信息素引导,终于将失控边缘的秦朔拉回。

三分钟后,草莓蛋糕的甜味完全消失,被抑制贴和残留的墨香覆盖。

洗手间里只剩下清洁剂的味道,以及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秦朔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揭穿你?”松月替他问完,松开按在他后颈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因为揭穿你没有意义。”

秦朔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双手抱头。

“你是Omega。”松月陈述,不是疑问,“伪装Alpha进入军校,这是重罪。一旦被发现,你会被开除,上军事法庭,至少判十年监禁。”

“我知道。”秦朔的声音从手臂间传来,闷闷的。

“为什么这么做?”

长时间的沉默,洗手间的水龙头滴着水,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因为我父母死在虫族手里。”秦朔终于抬起头,“因为我妹妹还在医院,需要天价医疗费。因为帝国法律规定Omega不能参军,不能获得军功,不能改变命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我只能伪装,只能作弊,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做我该做的事。”

松月看着他,她见过很多士兵,很多学员,很多被命运逼到绝境的人,秦朔的眼神里有他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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