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的抑制剂从哪来的?”她问。

“黑市,改装过的A-7型,混合了Omega专用抑制剂成分,可以模拟Alpha信息素特征。”秦朔坦白,既然秘密已经暴露,隐瞒细节没有意义,“但长期使用导致抗药性,剂量越来越大,效果越来越差。”

“今天的易感期提前,也是因为长期用药的副作用?”

“应该是。”

松月看了眼时间,上课已经结束,走廊里开始有学员走动的声音。

“起来。”她说,“回宿舍,今天剩下的课请假。抑制贴能维持六小时,之后需要更换,我会给你更强的型号。”

秦朔扶着墙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松月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的手短暂接触,又迅速分开。

“为什么帮我?”秦朔问,眼神复杂,“你可以直接上报,我会被带走,你的麻烦就解决了。”

“因为你的能力不应该被浪费。”松月打开洗手间的门,确认走廊无人。

她回头看他:“晚上八点,教官休息室。带上你所有的抑制剂,以及解释。如果你不来,我会亲自去找你,那时候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秦朔点头。

“现在,从侧楼梯离开,避开人群。”

秦朔照做,他走出洗手间,背影依然挺直,但松月能看出那挺直下的勉强。

等他离开后,松月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

墨香信息素还未完全收敛,镜中的女人眼神中带着欲望,被草莓奶油蛋糕勾起的欲望。

或许……她是不是该找个男人了。

松月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她整理好仪容,走出洗手间,恢复成无懈可击的松月上将。

——

夜晚八点,教官休息室。

秦朔准时敲门,他换上了干净的作训服,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松月开门让他进来,反锁了门。休息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暗,营造出私密但安全的氛围。

“东西带来了?”她问。

秦朔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金属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抑制剂,以及几个空瓶。

松月拿起一支,仔细检查。

标签是伪造的,但做工精良;液体颜色比标准A-7型稍深;气味经过处理,但她的嗅觉还是捕捉到了异常成分。

“自制?”她问。

“黑市的专业药剂师,价格是标准制剂的二十倍。”

“你哪来的钱?”

秦朔沉默片刻:“我父母的抚恤金,以及……接一些校外的工作。”

“什么工作?”

“私人保镖,地下格斗,有时候帮人解决麻烦。”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松月听出了其中的危险。

“你的实力足够,但风险太大。一旦受伤,需要医疗检查时……”

“我知道。”秦朔打断她,“所以我尽量避免受伤,今天是个意外。”

松月放下抑制剂,看着他:“我需要知道全部,从头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秦朔讲述了他的故事。

七年前,边境殖民地新希望遭遇虫族突袭。

他的父母是殖民地守卫军的工程师,在保卫发电站时牺牲。

他当时十四岁,带着八岁的妹妹躲在避难所,三天后才被救援队发现。

妹妹在袭击中吸入虫族毒气,肺部严重损伤,需要终身治疗。帝国的抚恤金只够维持基本生活,医疗费用是天文数字。

“Omega不能参军,不能获得军功奖金,不能进入军校免费医疗体系。”秦朔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沉重,“我只有两个选择,放弃妹妹,或者找到其他办法。”

“所以你选择了伪装。”

“我咨询过黑市的药剂师,他说有一种混合抑制剂,可以暂时改变信息素特征,配合腺体手术,可以伪装成Alpha。成功率70%,失败的话信息素系统可能永久损伤。”

“你赌了。”

“我赌了。”秦朔直视松月的眼睛,“我赌赢了,入学体检通过,三年训练没有任何人发现,直到你。”

松月沉默,她见过太多被体制逼到绝境的人,但秦朔的决绝还是让她动容。

“你的妹妹现在怎么样?”

“在中央星区的特殊疗养院,医疗费每月五千信用点。我的奖学金和打工收入刚好够。”秦朔顿了顿,“但如果我被开除,失去收入和军人亲属的医疗补贴,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休息室陷入长久的沉默,台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淌,墨香和残存的草莓蛋糕气息在空气中微弱交融。

“我可以帮你。”松月最终说。

秦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警惕取代:“条件?”

“三个条件。”松月竖起手指,“第一,停止使用黑市抑制剂,改用我提供的安全版本;第二,接受我的监督和训练,确保你不会再出现今天的失控;第三……”

她停顿,注视着他:“第三,告诉我你的真实目标。不只是为了妹妹,不只是为了杀虫族。你冒着这么大风险,伪装三年,到底想达成什么?”

秦朔与她对视,台灯光线下,松月的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神深如寒潭。

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说实话,可能获得她的帮助;说谎,可能失去一切。

深吸一口气,他选择了真相。

“我想改变法律。”秦朔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证明Omega可以成为优秀的军人,可以上前线,可以立功,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想成为第一个公开身份的Omega军官,让帝国不得不修改那条荒谬的法律。”

这个答案超出了松月的预期,她以为会是复仇,会是个人野心,会是某种私人的执念。

但秦朔的目标更宏大,也更……天真。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她轻声问。

“知道。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可能我会失败,会被当作异类,会被排斥。”秦朔的声音坚定,“但如果我不做,就不会有人做。如果我不证明Omega的能力,法律永远不会改变。”

松月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Omega,看到了他眼中的火焰。

“你可能会死。”她说出最残酷的事实,“在战场上,或者在被发现后。”

“我知道。”

“即使成功,你也可能孤独一生。不会有Alpha接受一个不像Omega的伴侣,也不会有Omega理解你的选择。”

“我不需要伴侣,我只需要达成目标。”

“好。”松月最终说,“我帮你。”

秦朔的瞳孔微微放大:“为什么?”

“因为帝国需要所有有能力的人,不分性别。”松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军校的夜色,“也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秦朔:“军方研发的新型抑制剂,代号哨兵。专为特殊部队设计,可以精确调控信息素,副作用小。每周注射一次,足够维持伪装。”

秦朔接过,盒子里是三支精致的注射器。

“另外,这是强效抑制贴,应急用。”松月又递给他一盒,“易感期前四十八小时开始使用,可以平稳度过。如果出现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立刻联系我,不要试图自己处理。”

“教官……”

“在私下场合,你可以叫我松月。”她说,“但在公开场合,一切照旧。我依然是你的教官,你依然是我的学员。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而改变。”

“松月教官,”他用了折中的称呼,“谢谢你。”

“不用谢我,记住,这是一场交易。我提供保护和支持,你付出绝对的忠诚和信任。”松月走回他面前,身高差让她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背叛我的信任,后果会比军事法庭更严重。”

“我明白。”

“现在,回去休息。明天训练照常,我会对你更严格,既然你有这样的目标,就必须比所有人都强。”

秦朔敬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教官,最后一个问题。”

“说。”

“今天在洗手间,你用信息素安抚我时……为什么效果那么好?”

虽然知道两人匹配度高,但按照正常,信息素不应该那么轻易被安抚住才对。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松月早就察觉到了异常,但她还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可能是抑制剂改变了你的信息素特征,导致与Alpha信息素的交互方式出现异常,需要进一步研究。”

秦朔点头,没有追问。他离开了休息室,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清晨五点半,天色未明,第三训练馆顶层的专用训练室亮着灯。

松月站在训练室中央,已经完成热身。

她看着秦朔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好,应该是新型抑制剂开始发挥作用。

“从今天开始,每周一、三、五清晨,我们在这里进行特训。”松月开门见山,“对外理由是提升顶尖学员实战能力,实际上,是帮助你更好地控制信息素和体能,避免再次出现失控。”

秦朔点头:“明白。”

“第一阶段的重点是呼吸控制。”松月走到他面前,“信息素的释放和收敛,与呼吸节奏直接相关。大多数Alpha依靠本能控制,但你需要学会用意识精确调控。”

她示范了一个缓慢的呼吸循环,四秒吸气,四秒屏息,六秒呼气,两次屏息间有一个微妙的停顿。

“这是军部为高阶Alpha研发的龟息法,核心是通过控制横膈膜和肋间肌,调节交感与副交感神经的平衡,从而影响信息素腺体的活跃度。”

秦朔尝试模仿,前几次很别扭,不是吸气太急就是呼气不彻底。

“放松肩膀。”松月的手突然按在他肩胛骨之间,“这里太紧了,信息素控制需要身体完全放松,而不是用力。”

她的手掌温度透过作训服传来,秦朔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放松。

“想象你的呼吸像潮汐。”松月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吸气时,信息素随血液流向腺体;呼气时,信息素被锁在腺体深处,不外泄一丝一毫。”

二十分钟后,秦朔终于掌握了基本节奏。

他能感觉到信息素的流动变得可控,那种随时可能溢出的不安感减弱了。

“很好。”松月收回手,“现在配合动作,我会攻击你,你需要在防御的同时保持呼吸节奏。”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出手,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秦朔本能地格挡,呼吸节奏立刻乱了。

“呼吸!”松月提醒,第二击接踵而至。

训练变成了双重挑战,一边应对松月的攻击,一边维持龟息法的节奏。

前三分钟,秦朔手忙脚乱,挨了好几下不轻不重的击打。但渐渐地,他找到了平衡,用最小的动作防御,节省体力,同时分心控制呼吸。

松月逐渐加快攻击频率,每次都能找到秦朔防御的薄弱点,迫使他不断调整。

训练室里只有拳脚相交的声音,和两人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半小时后,秦朔已经汗流浃背,但呼吸依然保持稳定。

“停。”松月后退,扔给他一条毛巾,“休息五分钟。”

秦朔擦着汗,感受着身体的反应。

不仅仅是累,还有一种奇异的畅快感,像是某种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张力。

“感觉如何?”松月靠在墙边喝水。

“比想象中难,但有用。”秦朔诚实回答,“呼吸控制后,信息素的波动确实平稳了很多。”

“这只是基础,接下来要学的是在剧烈运动中维持控制,比如高强度体能训练、实战对抗,甚至是受伤状态下。”松月看了看时间,“今天到此为止,周三我们会加入负重训练。”

“是,教官。”

秦朔转身准备离开,松月叫住他:“等等,抑制剂使用情况?”

“昨天注射了哨兵,效果稳定,没有异常反应。”

“记录每天的信息素波动数据,每周发给我。另外,”她顿了顿,“你妹妹的医疗账户,我已经安排转入皇室合作医院,费用减免60%。剩下的部分,从你的特训补贴里扣除。”

秦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教官,这……”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松月平静地说,“你需要专注训练,不能为医疗费分心。而且,我查过你妹妹的病例,那种虫族毒气损伤在皇室医院有更先进的治疗方案,治愈率能从30%提高到65%。”

秦朔的喉咙动了动,想说谢谢,但这个词太轻,无法承载他此刻的情绪。

最终他只是深深鞠躬,动作标准得像在敬礼。

“我会证明你的投资值得。”

“我知道。”松月转身收拾装备,“现在,去吃早餐,然后准备上午的战术课。”

“好的。”

秦朔离开训练室,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从地平线升起。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第一次感到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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